走在柏油路上的羊

□李忠元

走在柏油路上的羊

□李忠元

一只剛離開羊圈的羊咩咩歡叫著，一清早就走出小村，準備沿著走過無數次的村路向前進發(fā)，好去擁抱生它養(yǎng)它的碧綠而廣袤的大草原。

但羊剛剛走出村，就出了一個意外。羊冷不丁被嚇了一跳，趕緊停止了咩叫，一下子愣在了那里—眼前一條黑灰色的長龍硬硬地被踩在自己的腳下，又一路蜿蜒而去，蛇一樣爬向了遙遠的遠方。

羊不知這是什么東西，硬硬的，踩不出腳印，原來土路邊蒿草豐茂，隨風而舞，低下頭盡可以一路歡歌一路大吃，羊總是說不出的開心。

可今天，羊用四蹄刨了刨地面，那層堅硬的東西覆蓋了原來的土地，上面黑漆漆的，散發(fā)出難聞的氣味，它并不懂什么狗屁現(xiàn)代文明，隨之擰緊了眉頭，憤怒地踢開路上的一顆小石子，懷著糾結的思想，費力地越過深深的壕溝，逃離讓它有點心驚肉跳的所謂柏油路，走上了另一條通向草原的羊腸小路。羊終于找到了一種歸屬感，重新振作起來，撒起歡來，跑向前方那片綠油油的草地。

但，羊的心里已經隱隱埋下了一點兒陰影。羊雖然已經選擇了逃離，但它對柏油路依舊表現(xiàn)出一絲恐懼，總是禁不住回頭頻頻顧盼，生怕那條“蛇”再爬過來，威脅到自己可憐的生命。

羊是怕蛇的。那年，羊埋頭在草地上隨心所欲地吃喝，卻遭遇了危機。羊也說不上什么時候，遠處竟然潛伏著一條大蛇，它發(fā)現(xiàn)這個秘密時蛇已對它窺視已久。羊起初并沒有在意，可蛇卻徑直向它飛速爬來，速度之快匪夷所思，它猝不及防，一瞬間就被蛇捆了個結實。羊想用力掙脫，卻無濟于事，反而被捆得更緊了，羊變得有氣無力，不一會兒就氣息奄奄了。羊流著淚，閉上了雙眼，等待著死神的召喚……羊醒來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邊，一只鷹正在不遠處很用心地啄食那條蛇。羊才知道竟然是這只鷹救了自己。

羊很后怕，從此對蛇心有余悸。羊也說不出自己是怎么了，即便是在哪碰到一條爛繩子，它也會倉皇逃竄，以為厄運降臨呢！

羊害怕這條長長的柏油路，這不是它隨口說著玩兒的，是真的從心底里發(fā)出的恐慌。

早在半年前，它就曾聽主人說這里要新修一條路，可羊對柏油路沒什么概念，它從來沒見過，也不知道柏油路和羊腸小道的區(qū)別。

羊依舊每天隨著羊群走在它必經的那段柏油路上，日復一日，它的擔憂非但沒有從心底剔除，反而有增無減，這條柏油路又增加了它更多的惶恐。

這次，不是蛇出沒，這個怪物羊頭一次見，一路嗡嗡叫著，速度很快，就像蛇襲擊它時的樣子，光看它的動作，羊就打怵。

那天，羊正忍著腳痛，踩著堅硬的路面，準備和其他的羊一起快速通過這段可惡的道路時，只聽一聲慘叫，自己的同伴—走在自己身側的頭羊，竟命喪黃泉，被那個可怕的妖怪碾成了血紅的肉餅！

群龍無首。羊立時停住了飛跑的腳步，和其他的羊一起咩咩叫著，望著吃人的妖怪絕塵而去，流著心酸的眼淚，默默哀悼。

從此，羊一走上柏油路，心里就徒增了一份忐忑，不再只為逃避對“蛇”的恐懼而一心向前跑，取而代之的是左顧右盼，生怕那個吃羊的妖怪再出現(xiàn)，奪去自己爛漫的青春。

自從小村修了柏油路，一向平靜的小村變得不再平靜，一天到晚喧囂聲不斷。羊討厭這樣的生活，它趴在主人新修的羊圈里回憶，默默咀嚼著倏忽易逝的風花雪月，竟然流下了委屈的淚花。

羊感到了從未有過的疲累，路上跑的妖怪越來越多，揚起的風沙越來越大，路兩邊的水草漸漸地向更遠處退去。羊為了維系自己的生命，不得不到更遠的地方尋食覓水，像遷徙的候鳥一樣奔波勞碌。

本來羊還是可以高興的。那一直低矮的羊圈已被主人修葺一新，變得“富麗堂皇”了，羊再也不必為刮風下雨發(fā)愁了。可羊還是樂不起來，它從早到晚如履薄冰，擔驚受怕的。

不但羊圈，就連主人的住所也是鳥槍換炮，一幢嶄新的二層小樓蔚為壯觀。主人也擁有了妖怪—那被主人親密地稱為小轎車的玩意兒，每天隨著主人進進出出。

熟悉了，羊更清楚了妖怪的危害，它不但能吞噬同伴兒鮮活的生命，還改變了羊與生俱來的生活方式。

自從主人有了妖怪，就從城里拉來了好多東西。因此，羊遭受了一個致命的打擊，它像一個犯人被關進了監(jiān)獄里，從此和草原隔絕。主人不再讓羊去草原吃鮮嫩的青草了，取而代之的，是日復一日的難以下咽的—飼料！

羊從此沉默寡言，有一天它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竟再也叫不出聲音來了……

（作者地址:吉林省長嶺縣廣播電視臺 郵編：1315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