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座廟

□青霉素

山上有座廟

□青霉素

邾鎮往西三里有一座山叫雪山，山不是很高但方圓百里很有名氣。有名的原因是山上有座廟，廟里有一尊年代久遠、雕工精湛的石佛。石佛出現的年代據當地縣志記載，遠在千年前。據說先有佛像后有廟，再就有了一代代虔誠的善男信女。有一個傳說：離石佛數丈遠是一處懸崖，采藥人從懸崖上不慎跌下，石佛長長地伸出一只手接住采藥人，救了采藥人一命。只是一個傳說，但當地人深信不疑。

石佛像有一種讓人無法言說的神態，在繚繞的香火中能讓無助的人得到信心，窮困的人感到慰藉，絕望的人看到光明，滄海桑田逾千年香火不斷。可是到了日本人入侵中國的時候，雪山廟毀于戰火，石佛的佛首后來也杳無蹤跡。

雪山是一個戰略要地，當時日本人在雪山廟的殘垣斷壁前建了炮樓，一個鬼子軍官領著一群鬼子盤踞在這里。那個鬼子軍官是個中國通，對中華文明很有研究，有人說在他的住所里擺放著很多搶奪來的中華文物。

戰爭結束后，日本人走了，雪山廟的遺址上又有了香火，只是鄉民跪拜的是一尊無首的佛像。后來有人在石佛上方搭了一個草棚，給石佛擋風遮雨，佛首用一個葫蘆替代，被一塊紅布蓋住。在有太陽或無太陽有風或無風有雨或無雨的日子里，有一個葫蘆佛首的石佛接受一撥又一撥鄉民的跪拜。

這天又是每年的三月三雪山廟會，趕會拜佛燒香還愿的人擠滿了上山的小道。石佛前來了一伙異樣的人，西裝革履有別于趕會的當地鄉民。

“我們是日本人，是早年駐扎在這里的日本人的后人，今天是特地代表前輩來向中國人謝罪的！”一個年輕的日本人站在石佛前說著話向周圍的鄉民深鞠一躬。

周圍的鄉民一片漠然，他們不知道這些日本人要干什么。

“我們的前輩給中國人帶來了傷害，請接受我們真誠的謝罪！”年輕的日本人又深鞠一躬，接著說，“為表示我們的誠意，我們愿意出資重建雪山廟并雕刻新的佛首?！?/p>

周圍的鄉民一陣騷動，繼而驚喜，紛紛鼓掌，有一個老人還將一個代表吉祥如意的紅布條系在年輕日本人的胳膊上。

年輕的日本人笑容滿面，在眾人的簇擁下察看了廟址，特別圍著石佛的座基轉了幾圈。一伙日本人下山了，臨走時說很快就會回來的。

在人們的期盼中日本人真的很快就回來了，雪山廟開始了重建工作。重建工程是從拆除當年日本人留下的炮樓開始的，拆下的材料補充了建廟的材料，這也是年輕日本人的建議。圍著石佛沿著原基新的雪山廟拔地而起，就像縣志記載的一樣圍著先有的石佛建了廟。新廟竣工的那天傍晚，新的佛首運來了，新佛首裝在一個大木箱子里，大木箱由幾個日本人護送抬進廟里。

“新佛首沒有被法師開光前暫時不能打開木箱，我們將親自守在廟里?！蹦贻p的日本人對鄉民說，“請你們先回去吧，不久你們就會有新的佛首?！编l民們陸陸續續下山了，空曠的廟里只有一伙日本人和一個大木箱。

那天夜里山下的鄉民看到山上的新廟門窗緊閉，透過窗戶隱約露出里面的燈光。天明有人來到山上新廟里，看到廟門大開，新的佛首已安放在石佛的頸上，嚴絲合縫儼如一體，那伙日本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走了，連那個裝運新佛首的大木箱也帶走了。

鄉民們看著完整的佛像紛紛跪拜，可是新的佛首總是讓人覺著有點異樣，后來上了年紀的鄉民忽然想起，新佛首很像當年那個鬼子軍官。

……

一年后的三月三又是雪山廟會，一老一少兩個日本人來到雪山廟，站在香煙繚繞的大殿里他們看到大石佛的佛首竟仍是一個葫蘆。

（原載《金山》2016年第3期作者自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