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風頌》的象似性分析

謝睿堃 戴瑞亮

《西風頌》的象似性分析

謝睿堃 戴瑞亮

象似性指語言符號的能指和所指之間存在自然的聯系，它是認知語言學中的重要理論之一，其研究可基于語音、詞匯、句法以及篇章層面。本文從語音象似、順序象似、數量象似、距離象似、標記象似五方面對《西風頌》中的象似性現象進行了分析，發現象似性原則能夠從認知角度激發人們的感受能力，讓語言從平面變成立體，幫助讀者更好的感受詩歌中的意境以及詩人通過文字所傳達的意圖。

象似性 《西風頌》 象似性分析

一、詩人及詩歌簡介

《西風頌》（Ode to the West Wind）是19世紀英國浪漫主義詩人雪萊的“三大頌”之一。作為雪萊的抒情詩代表作，以其終句“If Winter com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而著稱于世。這首詩是雪萊在弗洛倫薩旅居時于地中海秋日的阿諾河畔所作，表面上看似是對自然景觀的描寫，實際上則是歌頌即將到來的革命風暴。

二、象似性原則

作為一種符號系統，任意性（arbitrariness）和象似性（iconicity） 是語言的兩種屬性。關于二者學術上有不少爭論。象似性是相對于任意性而言的，是指語言符號的能指和所指之間，即語言的聲音形象、形式等與語言所反映事物的概念內容之間有一種自然的聯系，兩者之間的關系是可以論證的，是有理可據的。［1］

從認知語言學角度來講，語言結構反映人們在對客觀世界的知覺和認知的基礎上形成的概念和概念結構，即語言映射著客觀世界。20世紀40年代，美國哲學家皮爾斯（C. S. Peirce）提出符號三分法理論，依據符號與其反應對象之間的關系將符號分為指示符、圖象符和象征符。其中語言學家對圖象符研究最多，又將其分為擬象符、映象符和隱喻符三個小類。基于圖象符的分類，語言的象似性主要被劃分為擬象象似、映象象似和隱喻象似三大類。在此基礎上，國內外認知語言學家從詞匯、句法、篇章、語用等方面對語言的象似性作了深入研究，如T. Givon、Haiman、沈家煊、王寅、趙艷芳等，象似性又被進一步劃分為語音象似、順序象似、數量象似、圖形象似、標記象似、距離象似、心理象似等。

三、《西風頌》的象似性分析

（一）語音象似性

語音象似性，又稱聽覺象似性，指語言的語音（能指）直接或間接地模仿世界的聲音。詩歌中詩人往往根據詩意的需要，有意選擇某些具有特殊音質的音來加強詩歌的意義。語音象似主要包括元音、輔音、韻腳上的象似。

從元音的角度來看，首先，西風作為詩歌的主要意象，《西風頌》中出現了很多與音節/w/相關的單詞，如“wild west wind”“wave， woods， wear， winter”。 半元音/w/圓潤飽滿，發音類似于“嗚”，容易使人聯想到刮風的聲音，并帶來一種悲傷感。而這些以/w/開頭的詞語從視覺、聽覺雙重強調了西風這一中心詞，使得文字與圖像完美結合，讓詩中描寫的景象與詩的意境相呼應。其次，在《西風頌》的第四節詩中，多次出現/au/、/ai/、/ei/、/e /等雙元音，輕快愉悅的發音使讀者體驗到與前三節中舊世界陰郁氣氛不同的感受，表現了詩人的革命熱情以及對未來的憧憬。此外，在詩句“Thou on whose stream， ’mid the steep sky’s commotion，”中，長元音/i：/的使用使人感覺連綿悠長，體現了天空的遼闊和流水的綿延，呼應詩中所呈現的高空和激流的意象，再現出詩人所看到的恢弘景象。

與元音相似，輔音也存在象似現象。《西風頌》中多次出現摩擦音/f/、/s/、/z/、/θ/。這不僅能使讀者通過聲音更加具體地感受到西風狂嘯的情景，再現西風橫掃舊世界的場景，表現其強大的震撼力以及破壞力，同時也渲染烘托了氣氛以及主題，營造出一種冬季將至的破敗之感，更加強調西風對殘破的舊世界的破壞。此外，詩中多用爆破音/d/、/t/、/b/、/p/、/k/。爆破音的使用常給人以震撼的效果，讓詩歌讀起來剛勁有力，從聲音上突出了西風對于舊世界的破壞力量之強，符合其“破壞者”的身份。比如詩歌第二節中的前兩小節中，第一小節的第二行shed與第二小節的第一行spread和第三行head押尾韻/d/，表現西風攪動天空中的濃云密霧，呼喚雷電暴雨的到來。爆破音/d/的使用使聽覺與視覺結合起來，再現西風對天空的破壞，增加了西風的力量感，從而烘托出詩人對于殘敗的舊世界的痛恨以及對西風的期盼。

在押韻方面，《西風頌》采取的是“aba， bcb， cdc， ded，ee”的交叉韻。其中，“aba bcb cdc ded”三節一循環、逐步推進的方式給人以循環往復之感，有種視覺上西風盤旋呼嘯的情形。此外，“aba， bcb， cdc， ded， ee”的韻式也在視覺上形成一個忽高忽低的波峰，仿佛隨風起伏的波浪，從而表明革命的過程總是起起伏伏，更加凸顯詩人堅定的革命信念。

（二）順序象似性

順序象似性就是語言形式的排列順序與事件的發生順序，事物的實際狀態及人類的認知順序存在相對應的關系。順序象似在句法和篇章層面都有體現。在詩歌方面，順序象似可使其層次分明，結構性強，主題集中。其主要的表現手段通常是空間順序、時間順序、事件的發生順序、人稱的變化等。

從篇章層面來看，整體上《西風頌》從西風作為破壞者和保護者的角度分為兩部分。前三節為第一部分，從空間的層次描寫了西風景象——地覆、天翻、海嘯。西風以樹林的葉子為起點，上層到天空的云霧、閃電，接著直至下層尋到平靜的大海、兇猛的浪花，最后回到始點樹林在天地間畫了一個圓之后靜立不動。這種空間上呈現由下而上再由上至下的排列，既符合西風運動的軌跡，又符合人類視覺感知事物的認知順序，即先看到地面上林中的殘葉被西風掃盡；再抬頭西風攪動天上的濃云密霧，呼喚著暴雨雷電的到來；最后看到西風掀起大海的洶涌波濤，摧毀海底花樹，讓原本平面的詩歌變立體形象，擁有了不同的維度和角度。這種排列組合的順序象似，使語言具備了臨摹客觀事物空間序列的修辭作用。同時，這種順序更加強調了西風掃除腐朽、鼓舞新生的強大威力。第二部分為詩歌的第四五節。這部分詩人將自己與西風意象融為一體，渴望自己能像枯葉、飛云、浪潮一樣去迎接風暴的到來。這兩部分視角的轉換也符合人類感知事物時由表及里的順序。

在句法層面，第三節中的句子“Where he lay”“lulled by the coil of his chrystalline streams”“saw in sleep”中，詩人用了躺（lay）、酣睡（lull）、夢見（saw in sleep）這三個擬人的動作形象地刻畫出了地中海的平靜與安詳，而這也符合人們對于睡眠做夢的認知順序。

（三）數量象似性

數量象似性是指語言形式的數量與意義的數量之間存在著一致性。換言之，形式與意義、信息量與語言形式成正比。詩中的數量象似性可以構成聲音和情感的回環往復，強化詩歌節奏，增強詩歌的抒情色彩。其表現形式通常是使用排比、反復等修辭手法。

《西風頌》中多次出現重復，比如在詩句“Destroyer and preserver； hear， oh hear！ Black rain， and fire， and hail will burst： oh hear！ And tremble and despoil themselves： oh hear！”中三次重復“oh hear！”，構成聲音和情感的回環往復，強化詩歌節奏，突出西風對舊事物的巨大破壞力；同時也用通感的手法抒寫了西風的狂暴、迅疾、無所畏懼，表達了詩人對革命豪邁奔放的激情。

（四）距離象似性

語言成分之間的距離對應于概念間的距離或者真實世界中所描寫的對象之間的距離。［2］同樣，篇章的構成單位，如句子，段落，詩節等之間的距離也會映射人的概念距離或自然界中物體的實際距離。

《西風頌》中詩人使用了跨行與跨節的手段。二者的使用在一定程度上減緩了詩歌的節奏，也拉大了上下兩行詩句之間的距離。比如在描寫西風與雨、電、雷共舞景象的第二節中，第二小節與第三小節中跨行和跨節的使用，使人感受到西風的連綿不絕，突出西風的力量是無窮無盡的。

（五）標記象似性

胡壯麟指出，“語言形式上的標記性是以象似性為基礎的，即對語言符號和所指之間自然順序的理解”。使用有標記語言項預示著偏離常規，反映在語言外部特征上便是取得作者想實現的文體效果。在詩歌中標記象似性主要體現在語音、詞法、句法和書寫形式等方面的常規偏離。

《西風頌》中，書寫形式方面存在大小寫打破傳統的現象。比如詩句“O wild West Wind， thou breath of Autumn’s being”中，詩人將“West Wind”大寫，既突出了詩歌的中心詞“西風”照應題目，又表現出西風的氣勢之大，營造一種西風呼嘯、肅殺莊嚴的氛圍，為接下來對西風極強的破壞能力的描寫打下了伏筆。

四、結語

象似性理論為詩歌解讀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通過對《西風頌》的象似性分析，我們發現象似性原則能夠讓語言從平面變成立體，幫助讀者更好的理解“西風”以及詩人通過文字所傳達的意圖 — 積極投身即將到來的革命。

［1］趙艷芳.認知語言學概論［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1.

［2］沈家煊.句法的象似性問題［J］.外語教學與研究，1993（1）：2～8.

（作者單位：中國石油大學（華東））

謝睿堃，中國石油大學（華東）文學院2015 級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認知語言學；戴瑞亮，碩士，中國石油大學（華東）文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理論語言學和認知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