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容
2014年底,我國60歲以上老年人口達到2.12億,占總人口的15.5%。2020年將達到2.43億,2025年將達到3億,2033年將達到4億,2050年前后將達到峰值4.87億,老年人口占比將繼續攀升。[1]
在新的歷史時期,傳統的敬老文化被賦予了新的內涵,因此,創新中國傳統敬老文化更具有現實意義和時代特征。隨著我國經濟社會的發展,社會養老保障體系逐步完善,物質養老已基本得到了滿足,但精神養老的問題卻日益凸顯。健全中國特色敬老文化,需要統籌推進敬老精神文化、敬老制度文化、敬老物質文化和敬老行為文化。
一、中國傳統敬老文化的內涵
中國傳統敬老文化,是以孝道為主要依托,主要是指家庭或社會在為老年人提供物質贍養、生活照料、精神慰藉等養老資源方面的思想觀念、社會倫理、價值取向和制度規范。[2]本文認為傳統敬老文化主要包括孝道觀、尊老敬老觀和家庭養老觀。
其一,“孝”是中國傳統敬老文化的核心和依托。最早關于孝文化的記載可以追溯到上古時期的三皇五帝時期。“孝”字最早見于殷墟出土的甲骨文,由“老”字和“子”字組合而成,取“父慈子孝”之意。早在周代,孝的觀念已經在社會中廣泛存在。孝文化是指中國文化與中國人的孝意識、孝行為的內容與方式及其歷史性過程、政治性歸納和廣泛的社會性衍伸的總和。[3]在傳統文化中,“孝”包含三個方面:一是孝敬自己的祖先,尊重祖先遺留的傳統;二是絕對服從父母,恭謹地侍奉父母;三是效忠君主,立業揚名。古代宣揚孝道最完備的著作是《孝經》,約成書于先秦,在東漢時被列入“七經”之一。中國傳統敬老以“孝道”作為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以孝為本,“孝道”思想在歷史的發展中逐漸形成“尊老愛幼”和“忠孝為本”的社會道德準則。歷朝歷代的統治者都非常重視“孝道”的宣揚,都希望國民由孝敬自己的父母推及到社會,營造一種尊老敬老的社會風尚,從而促進社會的和諧穩定。可以說,在中華傳統文化的兩大軸心“忠”和“孝”中,孝文化是基礎。
其二,中國傳統敬老文化的起點是以誠敬的態度供養父母,提倡物質供養與精神贍養的統一。在《禮記·祭義》中有如此說法,“眾之本教曰孝,其行曰養。養可能也,敬為難。”[4]意思是,人民群眾根本的教養是孝順,行孝道是供養。供養父母是可以做到的,而對父母恭敬是難做到的。因此,供養父母要抱著誠敬的態度,既要做到養其身,又能做到養其心、養其志。物質上的供養是指“能養”和“善養”,即不僅要滿足老年人的基本生活需求,還要將最好的東西奉獻給老年人。養老不能只注重物質方面,精神上的贍養須臾不可忽略,我們首先要自覺養成尊老、敬老、愛老的意識。傳統儒家文化把尊老、敬老作為“養老”的最高境界:一方面,在家中要維護老年人的地位和威望;另一方面,在社會上積極營造尊老、敬老的氛圍和弘揚敬老孝老的倫理道德,而且國家在法制上也對“職養德高年長者”做出了一定的制度安排。由此可見,傳統敬老文化在社會文化中扮演的角色十分重要,并直接影響了當時的養老模式。
其三,中國傳統敬老文化影響下的家庭養老模式。在我國傳統敬老文化影響下,古代養老模式也以家庭養老為主,家庭養老是最典型的養老模式,蘊含著我國傳統敬老的精髓。在傳統的家庭養老模式中,國家處于主導地位。國家制定的尊老、敬老制度,提倡的尊老、敬老之風,制定的有關維護老年人合法權益的規章制度等,經過數千年儒家文化的教化和熏陶,已經內化為人們自覺的尊老意識、敬老意識和養老意識。另一方面,傳統社會中家族主義文化大肆盛行,家族中輩分大的、年長的老年人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威,領導并管理家族的各種事務,制定各種“族規”、“家法”,潛移默化地形成了本家族的敬老文化和養老模式,也進一步強化了家庭養老的模式。加上在傳統社會,輿論具有較強的約束力,經過長時間的影響和熏陶,逐步轉化為個人自覺的孝老尊老行為,對敬老形成高度的認同,這些都保證了傳統家庭養老模式的良好運轉。
二、我國敬老文化的現代性闡釋
雖然有著悠久的敬老文化傳統,歷經了數千年敬老文化的熏陶,社會的敬老風尚也在不斷演進,現代敬老文化建設遇到了這樣那樣的問題:比如,重物質輕精神、重身后厚葬輕生前厚養、重幼輕老等等。
究其原因,主要包括以下幾點:一是生產力的發展,帶來人們思想的解放,加上外來文化的沖擊,老年人的地位從傳統社會的“神”回歸到現代社會的“人”。雖然“崇老”的觀念依舊存在,但是逐漸開始淡化,“孝順父母就是順著父母”以及“父母在,不遠游”的觀念已經被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拋棄。二是家庭結構的弱化,家本位文化的淡化,取而代之的個人本位的價值觀。在面對贍養父母和發展事業這兩種選擇時,越來越多的子女都傾向于優先選擇個人的發展,而許多中國式父母也會大度地鼓勵子女做出這樣的選擇。三是代際關系的顛倒對傳統家庭養老的沖擊,由過去的“子女圍著父母轉”到現在的“父母圍著孩子轉”。獨生子女政策使越來越多的家庭形成“四二一”模式,家庭小型化,核心家庭增多,代際層次變少,代際贍養的負擔加重,而“小皇帝”、“小公主”的出現使得“重幼輕老”現象更加突出,年輕一代與父母的沖突越來越尖銳,傳統家庭的良好運轉模式被現代社會打破,年老一代逐漸成了家庭和社會的弱勢群體,敬老養老問題也隨之產生。
面對這些現實的養老問題,從傳統敬老文化中去尋求解決當今養老問題的路徑就顯得很有必要。敬老和養老同屬老年倫理學范疇,在大多數情況下,二者可以相互替代,敬老內在地包含著養老,養老內在地包含著敬老。但是,敬老并不單純地等同于養老。兩者的區別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一是按照西方社會學者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人的需求像階梯一樣從低到高被分為五種層次,即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需求。當人在低層次的需求得到滿足之后就會自然產生更高層次的需求,而人的高層次的需求主要是精神方面的。養老解決的是老年人低層次的需求,而敬老強調的是老年人高層次的精神需求;養老主要解決老年人物質方面的需求,而敬老則包含滿足老年人的物質需求和精神需求。二是在我國古代傳統社會,家庭養老是基本的模式,養老是家庭范圍內的事情;而在現階段,養老模式則是包括家庭養老、社區養老、機構養老、社會養老等多種模式。三是倡導敬老文化是解決現階段養老問題的重要思想基礎。有了敬老的思想意識,才可能達到預期的養老效果,在養老基礎上的敬老才更具現實意義和時代價值。相比較而言,儒家更看重“敬親”,“敬親”比“養親”更具有社會價值和道德意義。《禮記·祭義》曾說“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弗辱,其下能養”。這實際上闡述了行孝的三個層次:最高境界是尊親、敬老,最低層次是能養。
因此,賦予傳統的敬老文化以現代的文化內涵,批判地繼承傳統敬老文化,在立足國情的基礎上樹立符合時代要求的科學敬老觀,推進敬老文化的科學發展就顯得非常必要。
三、加強我國敬老文化建設的思路
其一,加強敬老精神文化建設。隨著我國經濟發展水平的逐漸提升,絕大多數老年人的物質生活都進入了小康階段,但老年人的精神生活還比較貧乏,需要引起重視。物質養老是基礎層次,精神養老是更高層次。所謂精神養老是指通過社會和子女對老年人精神生活的關愛以及老年人精神生活的關愛以及老年人對自身精神生活的充實與提高,使老年人的精神需求如同物質需求一樣得到滿足,從而獲得幸福快樂的老年生活。[5]加強敬老精神文化建設,需要我們注重以優秀的敬老作品感染人,以高尚的敬老精神鼓舞人,以先進的敬老典型引導人,從而在全社會形成一種敬老精神、敬老風尚、敬老習慣和敬老氛圍。
其二,加強敬老制度文化建設。加強敬老文化建設,制度問題帶有根本性、全局性和長期性,因此,我們要堅持不懈地健全敬老文化體制機制。首先,構建敬老文化建設的組織領導機制。各級黨委宣傳部門可以作為敬老文化建設的牽頭機構,聯合老齡辦、教育、文化、體育等部門開展協同合作,將敬老文化建設規劃好組織好落實好。其次,構建敬老文化建設的人才保證機制。任何事業的發展都離不開人才的支撐,敬老文化事業也不例外。為此,我們需要有計劃有步驟地加強敬老文化人才隊伍建設,尤其要注重統籌敬老文化專業人才隊伍和業余人才隊伍建設,統籌城鄉敬老文化人才隊伍建設,統籌區域敬老文化人才隊伍建設。再次,構建敬老文化建設的經費保證機制。常言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推進敬老文化建設工作,須臾離不開充足的經費支持。為此,可以通過財政撥款、慈善募捐、企業贊助等方式籌集敬老文化經費。最后,健全敬老文化建設的政策法規保障機制。要實現敬老文化建設的長效發展,黨政機關一般是先出臺敬老文化建設的試點政策,試點成熟后再在全國全面推開,待發展模式比較穩定之后,再上升到法律層面,如此循環往復,實現敬老文化建設的可持續發展。
其三,加強敬老物質文化建設。敬老物質文化的載體包括敬老設施、敬老設備、敬老場館、敬老雕塑、敬老書籍、敬老畫冊等等。為了弘揚敬老文化,我們需要與時俱進地設計敬老物質文化,通過敬老院、醫養結合機構、老年公寓、敬老設施設備、敬老橫幅等載體,將中華民族敬老孝老的情懷充分彰顯,將以人為本的理念落到實處,讓老年人處處感受到作為老年人的驕傲自豪和怡然自得,讓老年人處處感受到養老設施設備的人文關懷。
其四,加強敬老行為文化建設。推進敬老文化建設,最關鍵的是需要我們大家都落實到行動上,而不是僅僅停留在口頭上。敬老行為文化包括豐富多彩的內容,凡是有關敬老舉動、敬老活動的都屬于敬老行為文化的范疇。比如,晚輩對老年人定期問候,節假日拜訪老年人,照顧老年人的日常生活,給老年人表演文娛節目,陪老年人出去旅游,支持老年人參加健康向上的文體活動,領老年人參加體檢,鼓勵老年人發揮余熱等等,凡是幫助老年人提高物質文化生活的舉動都屬于敬老行為文化的范疇。總之,敬老行為文化建設貴在堅持,貴在參與,貴在行動,貴在讓每一個老年人感受到溫暖和尊嚴。
參考文獻:
[1].我國已經進入人口老齡化快速發展期[EB/OL].中研網,2014-6-12.
http://www.chinairn.com/news/20140612/092252163.shtml.
[2].陳瑩.論中國傳統敬老視角下機構養老理念的建構[J].漳州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2(1):35.
[3].肖群忠.孝與中國文化[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3.
[4].曾亦,陳文嫣.禮記導讀[M].北京: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2009:319.
[5].馬可,張麗華,曾瑞明.傳統敬老文化對現代社會精神養老的借鑒[J].中國老年學雜志,2014(10):5620.
作者單位:重慶師范大學歷史與社會學院
責任編輯:馬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