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本·凱克：你無法滿足所有的人

印度藝術家普本凱克（Bhupen Khakhar）的個展《你無法滿足所有人》（You Cant Please ALL）正在英國泰特現代美術館（Tate Modern Museum）上演。凱克因其對階級話題和性話題具有豐富的修飾風格和敏銳深刻的觀察而成名，他是印度現代藝術中的主要領軍人物，同時也是20世紀最重要的國際性藝術家之一。此次的展覽中陳列著生動的油畫作品、明亮的水彩畫還有實驗性的陶瓷作品。這是自他2003年死后，第一次從世界各地收集到他五十幾年來的作品，也是一次難得的機會去了解和體驗他的創作經歷和人生故事。

凱克出生于印度孟買，家里有四個孩子，他是最小的那個，凱克的父親是一個工程師，但卻酗酒嚴重，在凱克四歲時候他就過世了。而他的母親是個普通的家庭主婦，她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小兒子凱克身上。

凱克最初是印度西部地區也就是葡萄牙殖民區第烏的一個普通工匠。在家里他們說古吉拉特語、馬拉地語和北印度語，鮮少說英語。凱克是家里第一個考上孟買大學（Universuty of Bombay）的孩子，學習經濟和政治科學專業。由于家里的堅持，他又繼續取得了商科的學士學位，并且拿到了注冊會計資格證。凱克在印度常年從事會計工作，利用空閑時間去追求自己的藝術愛好，他精通北印度的神話學和文學，也熟知視覺藝術。這樣的學習背景對他今后的藝術生涯產生了一定的影響。

1958年，凱克遇到了年輕的古吉拉特詩人畫家古拉姆·穆罕默德·謝赫（Ghulam Mohammed Sheikh），謝赫鼓勵凱克發揚自己身上潛在的藝術天分，并介紹他去了巴羅達新成立的美術學院（Facuity of Fine Arts in Baroda）。由一個會計轉換成藝術家，凱克以他決不妥協的態度致力于將他的內心世界展示給眾人，在他的作品中我們可以看見神靈美學、街頭文化，也看得到歐洲繪畫和波普藝術。他敢于面對很多敏感刺激的話題，尤其是以他自身獨有的敏感和智慧討論性方面的話題。還有關于普通人的肖像畫給人強烈的刺激，表現出了鮮見的人性面前的掙扎和焦灼。

凱克被人們看作是一個特立獨行的，習慣打破常規的人，從不做預料之中的事情，好在他看待任何事物都有一個開闊的視角，從社會的宗派主義到他個人的同性觀念，無一例外。對于生于1934年的凱克來說，他的藝術生涯在38歲才正式開啟，這著實有點晚了。因為是注冊會計師的關系，他得以進入大學學習藝術評論，并且從通俗畫中創作抽象拼貼畫開啟他的藝術生涯。他曾經說過：“我喜歡表現主義風格，但卻沒有那種智慧和幽默感。現在我有了智慧，就要去描繪身邊的人和環境。”

1979年，凱克應邀教在英國巴斯藝術學院（Bath Academy of Arts）任教六個月，這使得他在英國的好感和知名度獲得極大的提升。也就是在英國，他遇到了對他藝術生涯影響深刻的兩位畫家霍華德霍奇（Howard Hodgkin）和戴維霍克尼（David Hockney）。凱克的藝術造詣在印度受到承認之前，他就已經先在國際藝術舞臺上獲得很高的聲望了。霍奇就是在這個時候在英國幫助他組織了一次個人展覽。正如戴維的作品那樣，凱克最初的作品也是圍繞著普通人的日常展現著他們平凡的存在。凱克也會與他在巴羅達的同僚古拉姆穆罕默德謝赫一起將傳統的印度藝術文化與當代社會主題相結合演變成一種新的視覺語言。

凱克對性的探索在繪畫中表現的相當明顯，正如在畫中《你無法滿足所有人》（You Can't PLease All）和《貝拿勒斯的兩個人》）（Two Men in Benares）所展現的那樣。作家兼畫家提摩西海曼（Tlmothy Hyman）在所著的凱克傳記中寫到：“他也許是印度當代藝術史上最具挑戰性的藝術家。”但凱克卻說：“我選擇同性話題是因為我本人就是一個同-l生戀者。在印度發生的遭到社會排斥的這類話題在美國和歐洲這樣的國家也都曾經發生過。所有社會上的警察起初都會打擊同性戀者，但現在呢，他們已經被接受了。對我而言，同性戀當然不是反常、反自然的存在啊。”

凱克自己稱他出柜以后的作品為“同性戀時期”（gay period）。他說：“我按照自己的理解和我所知道的一切試著去探索和表現同性戀的世界。”有批評人士指出，在他同-l生戀階段，他對藝術的洞察使他一個普通人成為當時大背景下的一個并不普通的存在。相反，他的大部分作品是被認可并且符合主流意識的，要比在他所宣稱的“同-l生戀階段”作品更加受到認可。“我現在覺得整個人都變得明朗了，我的緊張和壓力都消失了。64歲，我不再覺得自己可以長生不死了。我當初有一個想要成為一名偉大畫家的野心，起初我會很在意自己作為一個藝術家的地位和身份，但是現在我坦然接受在我身上所發生的一切。”凱克敘述到。凱克晚年的油畫作品主要探索印度西南部拉邦的風景、路邊旅館以及印度當地每天都會接觸的宗教肖像。

凱克作品的主要特征就是帶有一絲傲慢，因為缺乏正規訓練，他的作品中也缺乏克制和壓抑。確實，他有屬于自己的風格和模式，缺乏正規、正統、正式的訓練反而成為他與眾不同的優勢。早期作品中使用流行的石版畫中現成的神明圖像做成抽象拼貼畫、繪畫或涂鴉。凱克對“墮落”的藝術形式很感興趣，這使他開拓了對傳統藝術的探索，在經典的細密畫和歐洲幻覺藝術中運轉。70年代后，他的作品就看得出來一絲成熟穩重和從容淡定，創作對象多為令他同情的民間普通百姓，他們通常會對小資產階級的愚蠢生活進行批評，但卻無所作為，彰顯了平民百姓身上普遍存在的脆弱。而這種脆弱又在80年代，凱克公開表明自己的同性戀傾向時與自我指認的人物一起進一步暴露出來。80年代，凱克出現時就會伴隨著同性戀話題，他的作品開始具有強烈的波普藝術色彩來描繪日常生活中的種種，比如色彩鮮明生動的路邊市場和寺廟，同時，他的作品也開始反射出一些關于自己的性取向所面臨的挑戰。這時，凱克的創作步伐從放大的明信片風景繪畫向大型復雜藝術品的空間布置轉移。對日常的觀察是凱克創作的重要來源，以至于他可以集中注意力在他身邊出現的典型的人物身上。在每一個藝術項目中，他似乎都會用一種新的方式去表達一些邊緣化的觀點。凱克借用一種不尋常的方式去表達，比如無骨結構來突出他一直強調的人的脆弱性和隱藏在人身上的東西。他后來涉獵的水彩畫和陶瓷顯示出他在解決材料問題中的隨意性發揮，甚至還會出現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作品，這都是他在享受不同材料帶給他的樂趣。

晚年的凱克才進入到一個穩定時期，在印度聞名的城市艾噲邁達巴德創作了一系列作品，這是一座很像曼徹斯特，并且擁有紡織歷史的前工業小城。當他生活和工作在巴羅達時，也就是21世紀早期，他的家鄉古吉拉特邦被印度教和穆斯林之間的公共暴力所困。他創作了大量的油畫和水彩畫來批評這些與日俱增的緊張局勢，這些作品緊接著就于2002年和2003年在曼徹斯特展出。

實際上，凱克舉辦過一些公共展覽，其中包括紐約現代博物館（Museum of Modern Art in New York）和維多利亞&阿爾貝特博物館（victoria and ALbert and British Museums）以及紐約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還有一些私人展覽。他的作品在印度和世界各地展出。1965年，他在孟買舉辦第一個個人展覽，從那以后又在倫敦、巴黎、東京等不同地點舉辦過14場個展。但凱克曾經一度認為作為一個藝術家，他的作品不受畫廊和博物館的歡迎，有些畫廊不愿收集和售賣他的作品。現在，仍有個別畫廊排斥他的作品。他說：“這些機構之所以排斥我的作品不是因為他們怕受到指責，而是因為我的作品中出現的對象大都是社會上無法定義的。這些社會無法提供的文化恰恰就是我繪畫的主題。”當然，凱克的一些作品對象是十分明確的：比如同性戀主題就是他作品中刻畫和描繪得最華麗的；清晰刻畫在印度情色藝術中色彩豐富的現實和神話背景，還有一絲公然的幽默和挑釁。敢于發聲的凱克的魅力就在于此。（編輯：王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