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上半葉在中國東北為日本效力的白俄僑民

趙博雅

摘要：20世紀上半葉，在中國東北生活著一批白俄僑民，他們中的一部分人懷著各不相同的目的心甘情愿為日本人效力，最終成了被日本利用的幫兇、間諜和“棋子”。最有名的是謝苗諾夫和羅扎耶夫斯基兩個被日本人豢養的政治目標與意識形態都不同的反共分子。謝苗諾夫想建立一個自治的西伯利亞國家，羅扎耶夫斯基想建立一個俄羅斯黑手黨帝國。二人爭先恐后地成了日本的走狗。

關鍵詞：中國東北；白俄僑民；謝苗諾夫；羅扎耶夫斯基

俄國人來華定居最早始于元朝。清朝時期，許多俄國商人、傳教士及領事館人員的眷屬移居中國。1882年漠河一帶無意中發現的金礦，引來了俄國商人、官吏、軍官、傳教士、礦工、哥薩克、西伯利亞土著居民以及逃犯。1897年以后中東鐵路開工修建再次吸引大批俄國移民進入中國境內。1917年十月革命后，大批舊俄貴族、工商業主、文武官員和知識分子以及妄圖推翻新政權的戰敗的白衛軍隊逃到了中東鐵路地區，尤其是哈爾濱。據俄羅斯方面的統計，在1918—1922年期間，在中國有超過12萬的俄國人，大部分定居在中國的東北部，還有一些在上海、天津和青島等城市。十月革命后中國境內的俄國人，有加入蘇聯籍的，就成為在華蘇聯僑民，也有些人不承認蘇維埃政權，不愿加入蘇聯國籍，人們將這些沒有蘇聯國籍、沒有蘇聯護照的俄國人稱為“白俄”。在1921年1月，來自白俄謝苗諾夫部隊的8511名軍官和16289名士兵從外貝加爾越過中國邊界，他們中的一部分人拒絕重新部署到濱海地區，于是在中國定居。1922年10-11月，隨著黑龍江沿岸一帶白衛政府的瓦解，剩余的共有5500人的地方軍隊被疏散到中國。1930年，直接從俄國遷居來中國的白俄共計7.5萬人。臨近1932年時，在中國的俄國移民總數為12.25萬人。在中國的白俄中有些不滿、懼怕新生蘇維埃政權，有被新生政權鎮壓的宗教界人士，也有原先在中東鐵路工作的俄國人及其子女。他們中的一部分人或因生活所迫，或聽信日本人的蠱惑，以為日本人可以幫助他們推翻蘇維埃政權，更多則是心甘情愿為日本人效力，最終成為被日本利用的幫兇、間諜和“棋子”。意大利人范士白在他的紀實文學《日本的間諜》中如實記載了白俄的嘴臉：“當這掃蕩活動正在進行的時候，有幾千白俄出來在街上，抬著日本國旗，對這些新客高呼“Banzai！（日語“萬歲”）。許多年輕的俄國女子都過來迎接前進的日本步兵隊，獻花給那些軍官，有時還連帶接吻。下半天，一萬多白俄的行列游行于哈爾濱各街道，一面向日本人喝彩，一面辱罵中國人。有些中國人被打受了重傷，這就算是中國人優容寬待這班世界其他各處都閉門不納的白俄所得的報答”。

1918年創建于哈爾濱的日本軍事代表團是日本軍事偵察隊的一部分。主要目標是：抵抗共產主義在日本、朝鮮和中國的影響；進行經濟研究，并在中東鐵路附屬地帶勘察；收集有關蘇聯紅軍的資料；招募間諜并將他們派往蘇聯，以及白俄游擊隊的供給和編隊。自蘇俄國內戰爭以來，日本軍事代表團為白俄的軍事行動提供了積極支持。1932-1945年期間，在哈爾濱的日本軍事代表團給了謝苗諾夫白衛軍很大的支持。

謝苗諾夫是俄國外貝加爾省人，精通布里亞特一蒙古語。他是蘇俄國內戰爭時期在遠東地區反對蘇維埃政權的白衛軍首領、日本人的走狗。1918年日本軍閥命令謝苗諾夫充當泛蒙計劃的組織者，計劃成立一個包括中國東北、蒙古以及西伯利亞地區在內的“大蒙古國”，作為日本的殖民地，以此從東南包圍蘇聯，從西北包圍中國。1918年3月，謝苗諾夫在滿洲里成立“外貝加爾地方臨時政府”。同年4月12日，謝苗諾夫白衛軍及其司令部人員和英、法武裝干涉部隊軍官竄入哈爾濱，密謀出兵西伯利亞事宜。當月，接受日本援助的謝苗諾夫開始進攻蘇俄，被擊敗后，因有日本公開支持，在捷克軍團的協助下，于8月攻占了赤塔，用極端殘酷的手段打擊蘇俄，美國扶植的高爾察克“政府”被迫承認了謝苗諾夫，任命他為赤塔軍區總司令。

在1918年初至1919年底，已經投靠日本干涉軍的謝苗諾夫頻繁竄入哈爾濱，為其反革命活動游說，獲得大量軍需物資，在蘇俄的東線戰場上發起了瘋狂進攻。1919年初，謝苗諾夫宣布自己為外貝加爾哥薩克的阿塔曼（首領）。占據遠東地區的日本干涉軍大力支持謝苗諾夫，為其提供武器裝備，謝苗諾夫成為傀儡，聽任日本軍隊擺布。據臺灣中央研究院《近現代中國史事日志》記載，1919年2月19日，“謝米（苗）諾夫受日本嗾使在大烏里召開會議，陰謀蒙古獨立。”3月2日和15日，謝苗諾夫又分別在上烏丁斯克和大烏里召開會議，陰謀圖蒙。并于當月宣布成立包括外蒙古、內蒙古和呼倫貝爾在內的“大蒙古國”，尊外蒙古第八世哲布尊丹巴為國家元首。1919年4月1日，北京國務院命于沿邊屯兵援護外蒙，并預防日本、謝苗諾夫對蒙陰謀。4月12日，列寧提出“一切為了東線”的口號，布爾什維克黨最優秀力量集結東線戰場，終于遏止了謝苗諾夫白衛軍的進攻。在蘇俄戰場失利后，謝苗諾夫在日本人支持下開始鼓動外蒙古獨立。5月2日，因白俄謝苗諾夫擾邊，參戰處密電奉天張作霖、黑龍江鮑貴卿派兵赴滿蒙邊境鎮懾。8月4日外蒙王公在庫倫會議，反對俄舊黨謝苗諾夫鼓動外蒙古獨立。盡管面臨眾多反對，1919年8月15日，謝苗諾夫還是進兵攻打外蒙古。1919年9月，謝苗諾夫以俄國鄂木斯克政府遠東總司令身份分別到奉天和齊齊哈爾會晤張作霖和孫烈臣。張斯鏖警告鄂木斯克政府，要求取締謝苗諾夫不法行為。1919年10月謝苗諾夫侵擾蒙邊恰克圖之后，受日本勾煽，自滿洲里開抵哈爾濱。國務院令東三省厚集兵力，制止謝苗諾夫部入侵中東路。1919年11月高爾察克被蘇俄紅軍槍決后，謝苗諾夫又在赤塔組織了遠東白衛政府，瘋狂地慘殺革命群眾。“1919年12月，在多雷茲庫薩夫斯克臨時監獄里，又重演了與中世紀‘宗教審判或‘圣巴梭羅米歐節日虐殺之夜同樣充滿恐怖的一大悲劇。”1500多人無辜被抓、被監禁，受盡酷刑后，有的被軍刀砍死，有的被槍殺，幸存的不到十個人。謝苗諾夫匪幫慘絕人寰的獸行令人發指。1920年1月20日，受日本人指使謝苗諾夫宣布自己為西伯利亞臨時執政。1920年6月，哈爾濱交涉員公署獲日軍司令部第193號情報：“哈爾濱新編之俄國義勇軍是日軍總司令主動為謝米（苗）諾夫白匪招募的，刻下已投入者2150名，并已為其購妥武器。”隨后，這些義勇軍開進西伯利亞，從事各種反蘇維埃的破壞活動。1921年，謝苗諾夫白衛軍被蘇俄紅軍趕出了西伯利亞與遠東地區。謝苗諾夫白衛軍以哈爾濱為大本營，在西伯利亞與遠東進行的反蘇反共活動以徹底失敗告終。1921年5月16日，謝苗諾夫在滿洲里組織政府。6月8日，日本與謝苗諾夫在海參崴訂立協定，進攻遠東共和國。7月8日，海參崴日軍司令與謝苗諾夫簽訂協議，共同進攻遠東共和國。7月20日，遠東共和國政府通牒北京外交部，質問中國對于俄舊黨謝苗諾夫、恩琴在庫倫、滿洲里等處之活動如何處置，并聲明不得不出兵進擊之理由，一俟目的達到后，立將軍隊撤退。

1923年初，遠東哥薩克聯盟創建。表面上，是謝苗諾夫任命的聯盟領導，但實際上是日本軍事委員會進行的委派。

1931年以后，謝苗諾夫為日本的情報機構工作，參與反對蘇聯的活動。1945年9月謝苗諾夫在大連被蘇聯紅軍俘獲，1946年8月30日在莫斯科郊外被執行死刑。

另一位效力日本的白俄是羅扎耶夫斯基。1907年8月11日，羅扎耶夫斯基出生在黑河對面的布拉戈維申斯克，1925年他從蘇聯逃到中國，在哈爾濱進入一所俄國人辦的法學院學習，并加入俄國法西斯組織（RFO）。這個組織是1925年在哈爾濱建立俄國法西斯運動秘密團體的白衛軍軍官波克羅夫斯基與居住在上海的前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梅爾庫洛夫政府成員梅爾庫洛夫和拉祖莫夫共同組建的。俄國法西斯組織設有中央委員會和出版機構，以社會革命黨人莫拉夫斯基主編的《我們的報紙》為基礎出版報紙《我們的道路》，宣傳俄國法西斯運動的觀點。1926年俄國法西斯組織開始建立若干民族辛迪加，其所有活動都由新建的勞動委員會領導，主席為波克羅夫斯基，總書記為羅扎耶夫斯基。1930年底至1931年初，羅扎耶夫斯基、魯緬采夫、瓦西連科、多洛夫等人因與波克羅夫斯基發生糾紛而退出俄國法西斯組織，并于1931年5月26日建立了俄國法西斯黨，在哈爾濱召開第一次代表大會。該黨以“上帝、國家、勞動”為口號，出版《民族》雜志，提倡意大利式的法西斯主義，目的是要通過內部和外部的抵抗來動搖布爾什維克不穩定的政權。提出了“俄國法西斯主義綱領”，創辦法西斯小報《我們的要求》，一心想推翻蘇維埃政權。該黨是軍事化的黨，實行嚴格的中央集權制。羅扎耶夫斯基成為俄國法西斯黨的總書記和不可替代的領導人。該黨建立了精干的機構：基層機構為支部（2～5人），在一個或幾個國家建立較大的支部和組織，即分部和部。.俄國法西斯黨的最高機構為代表大會，一共開過四次。該黨包括俄國婦女法西斯運動和一些青年兒童組織：青年先鋒聯盟、法西斯青年聯盟、法西斯娃娃聯盟（為5～10歲孩子而建立）。1934年3月24日，羅扎耶夫斯基的俄國法西斯黨和流亡美國的旺夏茨基團體在東京合并羅扎耶夫斯基成為整個組織的首領。他把自己塑造成墨索里尼并把納粹的十字記號用作運動的標志之一。羅扎耶夫斯基為自己挑選了保鏢，使用前沙俄和俄國民族主義者的標識；像意大利黑衫黨成員那樣，俄國法西斯分子穿帶交叉的黑色帶子的黑色制服，佩帶從日本軍隊那里得到的武器。他們建立了一個白俄政權的國際組織“俄國遠東莫斯科”，并把中央辦公室設在哈爾濱，同世界26個國家建立了聯系。這些國際聯絡站中最重要的是紐約。但羅扎耶夫斯基和旺夏茨基的矛盾很快顯露出來。按羅扎耶夫斯基的想象是靠外國人的刺刀把國民革命帶到俄國去。他在《俄國國家政權》一書中大致講述了該黨在1938年5月1日前在俄國建立法西斯主義的主要計劃，包括驅逐猶太人的想法。但旺夏茨基則認為俄國黑手黨的首要任務不是在滿洲替日本人效勞，而是在整個蘇聯的工人和農民中進行宣傳活動。兩位領導人最終在1935年分道揚鑣。此時，羅扎耶夫斯基領導的俄國法西斯黨在哈爾濱及其周邊有兩萬名注冊成員和積極分子。這意味著當地至少有45%以上的俄國人口是直接支持者或贊同者（美國夏威夷大學歷史學教授約翰·斯蒂芬認為真正的俄國法西斯分子從未超過1萬人）。白俄中有不少反猶主義分子，他們創建的親法西斯政黨和協會對蘇聯公民和猶太居民采取暴力行動。日偽統治時期，俄國法西斯黨與日本憲兵隊相勾結，不僅搗毀猶太人的商店，騷擾猶太人的教堂、醫院等，還制造了多起針對富有的猶太人的綁架暗殺活動。

1932年3月11日，6名白俄密探綁架了經營西藥的猶太商人科弗曼，因家人無法交納3萬元的贖金，科弗曼最終被綁匪殘殺。而1933年震驚中外的西蒙·加斯普綁架案則是一起日本人蓄謀已久、由日本憲兵隊秘書兼譯員中村指揮、中村與偽哈爾濱警察廳督察長馬丁諾夫（俄國人）秘密商定、偽滿警察協助參與，由羅扎耶夫斯基精心挑選的15名俄國匪徒進行的綁架行動。俄國法西斯黨黨綱中明確地寫有反猶條款。羅扎耶夫斯基經常以法西洛夫為筆名在由俄國法西斯黨在哈爾濱出版的《民族》《俄羅斯民族社會運動通報》《為了祖國》《亞洲之光》《根源地》以及青年法西斯的雙周刊《前衛》、俄國婦女法西斯運動月刊《奮斗》等俄文雜志上刊登反猶言論，大肆宣傳反猶主義。他還在《我們的道路和國家》上發表了很多文章，撰寫了《猶大末日》手冊和《當代世界猶太化和20世紀猶太問題》。在對馬迭爾綁票案進行第二次審判時，俄國法西斯黨首先發難，在其黨的機關報《我們的道路》上連篇累牘地發表文章，攻擊中國法官、攻擊猶太人和共濟會。羅扎耶夫斯基還發起組織了幾千名白俄聯名上書偽滿洲國皇帝溥儀，為6名綁匪鳴冤叫屈。1936年6月15日，日方控制的《哈爾濱時報》也配合俄國法西斯黨特地發文，攻擊第二次審判。偽哈爾濱警察廳刑事科科長江口治按照日偽當局的指令，在公訴狀中稱6名綁匪為“反對共產主義的俄國志士，最誠實的優等公民”。稱他們綁架西蒙·加斯普，“其動機也并非個人的私利。而是為籌措反共團體的經費，應以政治犯對待”。

1972年美國夏威夷大學歷史學教授約翰·斯蒂芬在倫敦公共檔案局附屬的葡萄牙部從事研究工作時，“發現幾頁關于白俄在遠東的資料。其中一份文件載有已故牛津大學東方學專家赫德森1941年所寫的一份有關日本庇護俄國法西斯分子運動的報告。另一份的內容有羅扎耶夫斯基1941年6月發自滿洲的信件和電報，這些信件和電報命令他的歐洲代表在德國國防軍占領的蘇聯領土上建立法西斯小組”。

1945年羅扎耶夫斯基向蘇聯紅軍投降之后在蘇聯被槍決。

謝苗諾夫和羅扎耶夫斯基為了尋求支持者，在整個滿洲展開競爭。日本特務機關不能容忍他們的不和。1934年初，日本特務機關通過“俄國通”秋草俊少佐，勸說羅扎耶夫斯基以后與謝苗諾夫合作。羅扎耶夫斯基因拿著日本人的錢、靠日本人的支持，除了服從，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