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在封面處簽字蓋章而未在簽署頁簽字蓋章的勞動合同是否有效？

楊永琦

陳某于2013年4月27日入職某建筑工程集團有限公司工作，擔任安全員一職，月工資6000元。2013年6月1日陳某在與某建筑工程集團有限公司的勞動合同的封面乙方處簽名，合同尾部雙方未簽名或蓋章。2014年1月3日陳某以照顧母親身體為由辭職。2014年5月，陳某以未支付未簽訂勞動合同雙倍工資差額為由提起仲裁，要求某建筑工程集團有限公司支付雙倍工資差額42000元。

陳某認為僅在封面處簽字蓋章而沒有在簽字頁簽字蓋章的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雙方處于一直未簽訂勞動合同的狀態，根據《勞動合同法》第八十二條第一款：“用人單位自用工之日起超過一個月不滿一年未與勞動者訂立書面勞動合同的，應當向勞動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資。”所以某建筑工程集團有限公司必須向陳某支付雙倍工資。而某建筑工程集團有限公司始終認為其與陳某在勞動合同封面處簽字是合法有效的，不同意支付雙倍工資。

2014年9月仲裁裁決，認為某建筑工程集團有限公司已提供2013年6月1日簽署的《勞動合同》予以證明其與陳某簽訂有勞動合同，該《勞動合同》最后簽署頁雖無雙方的簽字蓋章，但封面處顯示有“乙方：陳某”的簽字及日期，且陳某認可該簽字及日期的真實性，表示自2013年6月1日起，某建筑工程集團有限公司已履行了作為用人單位要與勞動者簽訂勞動合同的義務，陳某要求2013年6月1日后未簽訂勞動合同的雙倍工資的請求無事實依據，因陳某于2013年4月27日入職，故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合同法》第八十二條的規定，某建筑工程集團有限公司應支付陳某2013年5月27日至31日期間未簽訂勞動合同的雙倍工資差額1379.31元（6000元/月÷21.75天/月×5天）。駁回陳某的其他仲裁請求。

陳某不服向法院提起訴訟。法院認為原告在被告提供的勞動合同封面乙方處簽字，雖雙方未在合同結尾處簽字或蓋章，但合同內容完整，應認為體現雙方真實意思表示，且雙方已經實際按合同內容履行，應認定雙方簽訂的勞動合同有效。因作為入職單位未提供原告入職時間證據，故采信作為勞動者原告主張2013年4月27日入職，按法律規定被告應支付2013年5月27日至31日期間未簽訂勞動合同的雙倍工資差額，故判決某建筑工程集團有限公司支付陳某2013年5月27日至31日期間未簽訂勞動合同的雙倍工資差額1379.31元（6000元/月÷21.75天/月×5天）。駁回陳某的其他仲裁請求。陳某不服提起上訴，二審法院認為一審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故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本案爭議的焦點是勞動者僅在勞動合同封面簽字，而簽字蓋章頁沒有勞動者簽字，也沒有用人單位蓋章，該勞動合同是否有效。

《勞動合同法》第十六條規定“勞動合同由用人單位與勞動者協商一致，并經用人單位與勞動者在合同文本上簽字或蓋章生效”，勞動合同生效的實質要件是當事人協商一致，形式要件是在合同文本上簽字或蓋章。邏輯關系是，用人單位和勞動者就勞動合同的內容進行協商，達成一致后，勞動者簽字，用人單位蓋章后勞動合同生效。

所謂協商一致就是當事人之間就某一事項達成合意。具體到《勞動合同法》第十六條，就是勞動者與用人單位就勞動合同中的每一個條款都達成合意，雙方同意勞動合同的每一項內容，而同意的前提是勞動者與用人單位都閱讀過合同，了解合同的內容。為了證明勞動者已經閱讀并理解了勞動合同的內容，勞動者需要在勞動合同的簽字頁簽字確認。那么，只在勞動合同封面上簽字，能不能達到確認勞動者已經閱讀并同意勞動合同條款的目的呢，簡言之，勞動者僅在勞動合同封面上簽字，勞動合同是否有效？

對此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

第一種觀點認為，雙方在合同封面上簽了字并且實際履行了合同，即使未在簽字頁簽字蓋章，也視為雙方簽訂了書面的勞動合同，勞動合同合法有效。《勞動合同法》第十六條規定，勞動合同由用人單位與勞動者協商一致，并經用人單位與勞動者在合同文本上簽字或蓋章生效，這里只要求在勞動合同文本上簽字或者蓋章即可生效，并沒有要求必須在勞動合同的簽字頁簽字蓋章。勞動者在勞動合同封面上簽了字并且確實按照勞動合同的內容履行了勞動合同，表明雙方確實是協商一致，勞動者確實清楚勞動合同的內容，雖然存在沒有在簽字頁簽字蓋章這一瑕疵，但不影響勞動合同的效力。

第二種觀點認為勞動合同首頁置于合同整體內容之外，不屬于勞動合同的內容。在實踐中有些用人單位的勞動合同沒有封面，也沒有影響勞動合同的效力。設立勞動合同封面頁的目的在于形式上的美觀與完整，便于用人單位識別、管理、調取勞動合同。因此，僅在封面簽字并不能發生法律效力，因為不能證明勞動者是否已經閱讀理解了勞動合同的內容，只能說明勞動者準備和用人單位簽訂勞動合同（或者用人單位準備和勞動者簽訂勞動合同），但雙方最終并沒有就勞動合同的內容達成合意，因此才沒有在合同簽章處簽名蓋章。這么理解有利于保護勞動者的合法利益，符合《勞動合同法》第十六條的立法目的。

2013年5月26日《現代商報》刊登的一篇文章——《勞動合同僅封面簽字視為無效，企業被判支付職工雙倍工資》中，勞動者僅在勞動合同的封面簽字，未在勞動合同的簽字頁簽字，重慶市南岸區法院審理后認為，本案原告并未在合同最后的簽章處簽名確認，故原告并未對該《勞動合同書》約定的權利義務進行確認，該《勞動合同書》并未發生法律效力。

我們認為第二種觀點更有利于維護勞動者的合法權益。

勞資雙方在勞動合同封面上簽字并且實際履行了合同，即使未在簽字頁簽字蓋章，也視為雙方簽訂了勞動合同。這種理解存在缺陷，不利于保護勞動者的合法權益，即該種觀點沒有考慮到勞動合同的內容可能是勞資雙方產生糾紛后加上去的情形，用人單位可以按照勞動者的實際履行內容來填寫勞動合同，甚至會出現只保留封面換一份合同的情況。

比如用人單位拖欠勞動者工資，用人單位只需將實際發放的工資標準填在勞動合同里即可，勞動者主張用人單位拖欠工資，這時用人單位拿出封面頁簽字的勞動合同，而此時，勞動者實際工資發放標準與該份勞動合同的約定內容（該內容是用人單位后填上去的）是一致的，勞動者的主張因為缺少證據支持而不會獲得仲裁委和法院的支持。用人單位拖欠勞動者工資的行為就不會受到法律的追究，勞動者的合法權益也得不到法律的保護。

在實踐中，用人單位獲得一份僅在封面簽字的勞動合同并非難事。用人單位在簽訂勞動合同的時候，給勞動者一份空白合同，讓勞動者在封面上簽字后再收回，勞動者當然不會拒絕，因為一般的勞動者也不會認為在封面上簽字就視為簽訂了書面勞動合同，用人單位手上就有了一份空白勞動合同，雙方一旦產生糾紛，勞動者就會處于被動局面。因此，認定僅在勞動合同的封面簽字的勞動合同為有效勞動合同，不利于保護勞動者的合法權益。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僅在封面頁簽字蓋章，而簽字頁沒有簽字蓋章的勞動合同應當視為未簽訂勞動合同。

（作者單位：中國勞動保障科學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