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未都憶舊

馬未都

副食是相當主食而言的，在過去的日子里，副食有兩層含義。第一層含義為糧食之外的魚肉及蔬菜，糧食為主食；第二層含義并不包括第一層含義，指過去憑本供應的輔助食品，給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芝麻醬，很長時間的供應標準是每人每月一兩，即50克。過年時副食本上還額外地有花生瓜子等。

這類副食想想應該叫輔食，輔助食品。大概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城鎮居民開始發放副食本，每戶一本，上面標明戶口人數，限量購買，每種食品項下留有空格，逐月打勾，表示已經購買過，副食本每年換發新的，如不慎丟失，這類小小不言的副食就一年與你無關了，只好等待來年補發新的了。

那年月食油標準北京是每人每月半斤，油是散打的，拎一個空瓶去副食店，油票配上相應的錢，售貨員就按票額供應。最初副食店打油用一種竹制的油提溜，分半斤，二兩，一兩三種，利用漏斗灌油，可以應對每一位顧客。后來先進了，改成手壓式打油器，上面有刻度，售貨員先設定刻度，然后瓶口對準出油口，左手執瓶，右手一壓，油瞬間灌滿，泛著細碎的氣泡，看著痛快。

副食本項目中我的最愛是芝麻醬，只有打芝麻醬我愿意欣然前往。帶上一個廣口瓶，遞上副食本，眼睛巴巴地看著售貨員，總希望她能多給一些。我兄妹三人，加上母親，標準是四兩，父親是軍人沒有居民戶口，因而也沒有這一兩芝麻醬的待遇。芝麻醬粘稠，售貨員憑經驗擓入瓶內，如擓多了就多了，所以碰到手藝潮的售貨員多給很讓人愉快。打完芝麻醬回家的路上更加愉快，邊走邊用手指抹口沿的芝麻醬，送入口中，其香其美讓我至今認為芝麻醬是人間至味。當時有一則笑話留傳：一位怒氣沖沖的家長拿著半空的芝麻醬瓶找到副食店問：你們給的芝麻醬夠份量嗎？售貨員不緊不慢地回答，你約（yāo）了你孩子了嗎？那年月，我就是那從未被約過的那個嘴饞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