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愛群
祖國寶島臺灣出產一種異味,其貌不揚,蔡瀾先生形容:“樣子像腳底板,兩片并排,臺灣人和日本人視為奇貨,售價甚高。”日本人稱之為“唐墨”,這就是臺灣名產烏魚子。吃法也有趣:
首先將包著它外面的一層薄膜剝開,找到頭上或尾端厚一點的部分,用指甲或尖刀挑開,便能順利地撕凈。
用一根大蒜(其實是大棵的青蒜)在尾部直切,成一迷你掃帚,蘸紹興酒或白蘭地,輕輕地涂在烏魚子上,就可在微弱的炭爐上烤。功夫花在細心上,等涂著的酒烤干了,即刻翻之,又涂另一面。如此反復數次,使蒜味和酒侵入,除其腥氣。魚子亦由生轉熟,表面微焦,并起細泡,而中心將熟未全熟,帶有油脂,為最高境界。切烏魚子一般都直切,呈長方形,極不雅觀。須橫片,道理像橫片金華火腿最好的部分一樣,但不能太薄。吃時夾一片大蒜(還是青蒜莖切片)、一片薄蘿卜,才不至太咸,為天下最佳之下酒菜。
蔡先生妙筆生花,令我悠然神往。終于,有機會在北京的欣葉臺菜品嘗到正宗烏魚子。
餐廳行政主廚林志振先生入行已近35年,1985年加盟欣葉,2004年擔綱北京店廚房。據他介紹,所謂烏魚子其實是烏魚卵巢的干制品。烏魚,學名鯔魚,是底棲類洄游性魚類,誕生在臺灣新竹以南的西南沿海,產卵場在東港、枋寮附近,最適宜的生長溫度是20.5~23攝氏度。孵化后的魚苗隨著西南暖流北上,到祖國大陸沿海的海底沙地或者河口棲息、長大。
每年冬季寒流來臨時,成熟的烏魚就會從長江口等處的海底浮上海面,同時沿著臺灣西南海岸約20攝氏度的水溫向南游來,并逐漸集合成群。
漁民也在此時出海“捕烏”,由于烏魚子價高,如果豐收,就可以過一個富裕的新年。根據高雄茄楚漁民的經驗,每年冬至前后各十天是最佳捕撈期,正如民諺所云:“冬節(jié)食烏正當時。”
烏魚是漁民的好朋友,每年都會定期而來,仿佛言而有信,所以又被稱為“信魚”。而茄楚沿海由于海底地形的變化,魚群特別集中,號稱“烏魚子的故鄉(xiāng)”,“捕烏”最高紀錄也一直由茄楚興達港保持,在漁汛期,茄楚人談的、忙的、掛念的都是烏魚,街道上曝曬的也是橙黃耀眼的烏魚子。
烏魚子的加工制作已有數百年的歷史,形成了從挑選雌魚到采卵、綁線、清洗、去血、鹽漬、脫鹽、壓平整形、干燥、再整形、成品等一套完整工序。20世紀初,為適應烏魚子主要消費市場——日本的需求,臺灣曾聘請長崎的烏魚子加工專家傳授技術,經過長期的研究改進,目前臺灣的加工技術已超過日本。
原則上烏魚子越大片(當地稱為“大比”)越昂貴,200克以上是特級,好的烏魚子外形美觀,大小厚薄一致,沒有殘肉或其他附著物,沒有傷痕、染血,卵粒齊整,色橙黃而有透明感,干濕適中,軟硬合宜,風味、口感俱佳。
欣葉烏魚子的烤法與蔡先生所記有所不同:
先用米酒將烏魚子兩面略泡,再撕去外膜,最后以明火或是烤箱將烏魚子兩面快速烤一下即可,溫度應控制在300攝氏度,避免烤得太干、太熟。
林師傅為我準備了四道烏魚子料理:
烤烏魚子兩道——一種傳統(tǒng),配斜切成橢圓片的青蒜莖,以白蘿卜片清口;一種創(chuàng)意,用蘋果片夾烏魚子。烏魚子于海味的醇鮮之外帶一點酸,口感軟中帶硬,略顯松散,又稍稍黏牙。配青蒜只是去腥,配蘋果則甜脆、果香與咸香交融,產生仿佛蛋糕的香味。
孔雀烏魚子是將處理過的烏魚子包裹上手打花枝漿與海苔片,油炸成金黃色,晾涼,切片,再擺盤成孔雀開屏狀。配上58度的金門高粱——酒香而洌,入口如刀——余韻竟是濃濃的花香,在齒頰間徘徊不去。
我最愛的是烏魚子炒飯。烤烏魚子切小丁,一部分加姜末、芥藍丁做成蛋炒飯,剩下的撒在飯的表面,可以同時嘗到炒、烤烏魚子的風味。這一組合產生像玉蘭片的干筍香,有既軟且散的米粒襯托,烏魚子的軟、散變得更加清晰、迷人,使牙齒、牙齦格外受用,越嚼越香,忍不住又添了一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