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佐的詩

2016年，有關擁擠的片斷

兒子賴在身后，等待我的手指

早點從鍵盤上撤離

此時，我的時間

攔住了他的時間

我的言語里加塞了他的語言

正月初六，從韶山返回防城港

途經桂林永福

四個小時

車子蠕動了二十公里

兒子期望長大后

開一架自己的飛機

某一天，和兩名孕婦進入電梯

與二胎時代一同下降

隨后，擦身而過

看著兒子跑動的身影

今生今世

他是自己的難兄難弟

一個孤島一樣的孩子

擁有多少幸福

同時也就擁有多少孤獨

小學語文之五· “第1.1名”

烏子婆、沙箭魚、虹鱒魚……

只要是天生的海魚

“我可以連吃十天”

狗年出生，卻長著貓性

“還有河蝦、牛肉

也是很愛的”

兒子不知道那是桂西北人家的遺傳

愛排名如果有順序

那么，“第一愛的后面

不是第二，第三

而是第1.1，第1.11，第1.111……”

仇恨歷來是陡峭的

像一面墻，一個深淵

愛卻是永久的緩和

像對弧線

沒有梯次和臺階——

這如同白浪灘一樣平展

它僅以微小的坡度潛入大海

也讓大海一搖一晃地

回到灘岸

就像夕陽下

一個五分酒醉步履細碎的人

從刀鋒上辟出生路

再敲下

“2006年11月26日”

就會秋風滿耳

就會閃過手術刀的鋒芒

那個早上，市人民醫院滿地陽光

海風中，大王椰的葉子招搖

像梳篦，又像幌子

多少生命被迎來，又被送往

婦產科病房走廊蒼白、空曠

像遲遲難于落筆的紙張

手術中——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

期待的寂靜像心跳一樣起伏

哭啼聲仿佛是幻聽或耳鳴

紅十字就像上帝搖晃的胸墜

“大人手術結束。家長過來抱小孩吧……”

醫生的語氣像一根羽毛飄過湖面

我的腳步遲疑如漣漪

“三個多小時了……

怎么就沒聽到孩子哭啼一聲？”

“睡著了呢，放心吧，醒后有的哭的”

粉紅的嬰兒，像一枚果子來到人間

三十九歲的秋天，我作為人父的元年

從刀鋒上開辟出一條生路

以命搏命

一個遲到的孩子

成就一位重生的母親

剖宮產。“四千二百克，五十六公分……”

那是“出生醫學證明”上的數字

婦產科醫生不以“克”計量

而習慣說成“八斤四兩”

一個人需要有斤兩

即便剛剛出世

仿佛如此，才能顯示人生的分量

【敘事性詩歌詩論】

詩性地記錄和呈現。凝練、簡明、自然、親切、直接，事盡而意未窮。不有意陌生化，不就事敘事，不人為地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