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桂新 胡健
城市農民工社會保障與市民化意愿
文/王桂新 胡健
城市農民工是我國特殊國情條件下城市化過程中出現的一類特殊的“人戶分離”的城市化人口,具體是指離開戶籍所在地、遷移流動到城市務工經商的農村人口。與西方發達國家不同,我國城市化過程一般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農村人口轉移到城市,成為農民工;第二個階段是農民工獲得城市戶籍,轉為城市居民,即農民工市民化。由于受以戶籍制度為基礎的二元社會體制的制約,我國改革開放以來農村人口的城市化還基本上處于僅轉變為農民工的第一階段。由于長期的城鄉分割以及受以戶籍制度為基礎的二元社會體制的制約和影響,農民工雖然為城市建設及經濟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但卻仍被排斥于城市居民人口集團之外,不能享受城市居民的社會保障等基本權益。這種社會保障狀況,已日益深刻地影響著城市農民工的市民化意愿及其市民化進程,引起了學術界的關注和研究。
盡管學術界已對城市農民工的社會保障問題及其市民化意愿進行了比較多的研究,但還少有把城市農民工的社會保障狀況與其市民化意愿聯系起來,主要從城市農民工社會保障的視角對農民工的市民化意愿進行探討。基于此,本文將利用2011年國家衛計委全國流動人口抽樣調查數據,考察我國城市農民工的社會保障狀況及其市民化意愿,分析城市農民工社會保障狀況對其市民化意愿的影響及作用機制,為推進城市農民工的市民化進程及整個城市化的順利發展提供一定的參考依據。
是否簽訂勞動合同對于城市農民工市民化意愿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當前,用人單位與勞動者之間的糾紛(如勞資糾紛)、爭議等屢見不鮮,而簽訂勞動合同為兩者提供了一定的法律約束,亦為解決兩者的糾紛提供了一定的法律證據,以避免勞動者合法的勞動權益受到侵害。因此,相對于未簽訂勞動合同的農民工,已簽訂者更能規避一些勞資風險,對遷入城市的反感情緒相對較少,同時也增強了對遷入地城市的歸屬感,因而市民化的意愿較強。但是,就業渠道變量對農民工市民化意愿沒有顯著影響,說明城市農民工是否是通過政府途徑找到工作對于其想要成為城市居民的愿望影響不大。
社會保險方面,養老、醫療保險對農民工市民化意愿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工傷、失業保險則對其市民化意愿具有反向作用,生育保險對農民工市民化意愿的影響不顯著。相比未參加養老保險者,擁有養老保險的城市農民工想要轉為城鎮戶口的意愿更大,是未參加者的1.481倍。達到退休年齡后,城市農民工就要開始退休生活,也失去收入來源,但如果參與了養老保險,退休后將每月得到一筆養老金以維持自身在城市的基本生活,因而參加養老保險的農民工想要長期居留城市的愿望及市民化意愿也更強烈。參與醫療保險投保的農民工市民化意愿較之于未參加者也更強烈。這是因為進城農民工一旦出現重大事故或疾病時,其微簿的收入在支付昂貴的醫藥費之后很難繼續維持城市基本生活,生活更加不穩定,因而其市民化意愿也相對較低。相反,擁有醫療保險的城市農民工遇到同樣問題時抵御風險的能力將得到提升,生活也相對更加穩定,所以這些農民工更傾向留在城市并成為城市居民。工傷保險和失業保險對城市農民工市民化意愿的影響和預期不符。這可能是因為各社會保險險種相互影響所致。如果分別考察工傷保險、失業保險對農民工市民化意愿的影響,所得結果則與預期一致,即參加工傷保險、失業保險的農民工市民化意愿的概率大于未參與者。生育保險對城市農民工市民化意愿的影響不顯著。
另外,如果利用等權重法,將養老、醫療、工傷、失業和生育保險等5個變量整合成社會保險參與度一個指標,用以分析社會保險參與度對農民工市民化意愿的影響,結果顯示,社會保險參與度越高,農民工市民化意愿的概率越大。
在住房保障變量對農民工市民化意愿的影響中,是否有住房公積金對城市農民工市民化意愿具有顯著的積極影響。擁有住房公積金的農民工市民化意愿的概率較大,是沒有住房公積金者市民化意愿概率的1.158倍。住房公積金作為機關、企業和社會團體等單位及其職工繳存的長期住房儲金,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購房職工的經濟壓力,有利于增強職工自身解決住房問題、提高居住生活水平的能力。因此,有住房公積金的城市農民工在住房方面更具優勢,居住和生活穩定性也相對更高,其市民化意愿也更強烈。現有住房是否是政府提供對城市農民工市民化意愿的影響末通過顯著性檢驗,表明城市農民工現有住房的性質并不影響其市民化意愿。
從教育保障變量看,農民工子女入學是否需要繳納贊助費對城市農民工市民化意愿起正向作用,且影響顯著。為了子女能得到更好的教育是當前農民工進城務工經商的重要動機。農民工隨遷子女在遷入城市不存在入學困難、入學不受歧視或不遭受不公平待遇等情況下,農民工對遷入城市的認同感和歸屬感更強,也更愿意長期居留并融入城市,因而也更傾向成為城市居民。農民工子女如果存在入學困難或入學需要繳納贊助費等不公平待遇時,農民工對遷入城市的認同感就比較差,想融入并成為本地市民的愿望也相對較弱。
控制變量方面,除性別影響不顯著外,年齡、婚姻狀況、受教育程度及遷入地區等變量均對農民工市民化意愿具有顯著影響。這說明,性別差異對城市農民工市民化意愿的影響不大。年齡對于農民工是否想要轉為城鎮戶口的意愿具有顯著正向影響。根據生命周期理論,隨著年齡的增長,外出農民工更想要在遷入地安定下來,市民化意愿也更強烈;而年輕農民工更具冒險意識,或還未形成較強的城市歸屬感,所以相對于年齡較大者,年輕農民工想要成為城市居民的概率相對較小。婚姻狀況也顯著正向影響農民工市民化意愿,在婚農民工市民化意愿的概率是不在婚者的1.109倍。
文化程度的高低對城市農民工市民化意愿具有顯著影響,文化程度為中等及較高者想要轉為城鎮戶口的概率是文化程度較低者的1.208和1.281倍,顯示文化程度越高,農民工市民化意愿更強烈。一般來說,人力資本存量越高的城市農民工,找到高薪工作的可能性更高,經濟實力也更強,也更有能力抵御城市社會風險,也更易建立起新型人際網絡,因而可提高其市民化意愿。
遷入地區的差異也明顯影響著城市農民工的市民化意愿。以遷入東部地區的農民工為參照組,遷入中部、西部地區的農民工市民化意愿的概率則相對較小,且呈梯度遞減,分別是東部地區農民工市民化意愿的0.893倍和0.709倍。這主要是相對于東部地區城市而言,中西部地區城市經濟發展水平、社會福利等比較低,城市軟硬件設施也比較差,因而遷入中西部地區城市的農民工市民化意愿都低于遷入東部地區的農民工。此外,城鄉收入差距是影響城市農民工市民化意愿的重要經濟因素,城鄉收入差距越大,農民工市民化意愿越強烈,優勢比達1.347。
李克強總理在2013年“兩會”做的政府工作報告和《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2014~2020年)》中都提出,我國新型城鎮化到2020年要解決好現有“三個1億人”問題,其中一個“1億”就是要實現1億城市農民工的市民化問題。目前到2020年還有5年多的時間,要實現1億城市農民工的市民化任務極其艱巨。實現如此巨大規模的農民工的市民化,政府不僅需要出臺相關支持政策,建立良好的市民化環境,同時也一定要采取措施提升農民工自身的市民化意愿,推動其市民化進程。
以上結論啟示我們,要實施新型城鎮化規劃,推進農民工市民化進程,首先要努力提高其社會保障水平,特別要改善和提高農民工養老保險和子女教育的狀況和水平。當然,目前農村人口及農民工與城市居民社會保障方面的不同,主要是由以戶籍制度為基礎的二元社會體制和制度造成的,所以關鍵在于推進以戶籍制度為基礎的二元社會體制和制度的改革。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城鄉收入差距總體呈不斷擴大趨勢,2010年以來雖有減小但仍然很大。顯然,目前城鄉收入差距的這種狀況有利于提升農民工市民化意愿,推進農民工的市民化進程。但這并非說明城鄉收入差距縮小會降低農民工的市民化意愿,不利于推進農民工市民化進程。因為縮小城鄉收入差距和實現農民工的市民化目標是一致的,縮小城鄉收入差距和轉變為城市居民都是農民工所渴望的,所以縮小城鄉收入差距也同樣會提升農民工的市民化意愿,推進農民工的市民化進程。因此,即使僅為了順利推進農民工的市民化進程,也一定要高度重視控制和縮小城鄉收入差距。既然遷入東部地區的城市農民工市民化意愿最強烈,我國的城市農民工又主要分布在東部地區,這樣我國新型城鎮化規劃中的1億農民工市民化,就應該把重點放在東部地區。同時也要加快中西部地區的發展,相對放寬農民工社會保障的準入條件,提高中西部地區農民工的社會保障水平,以推進我國不同地區農民工市民化與城市化的均衡、協調發展。
(王桂新系復旦大學人口研究所教授,胡健系復旦大學人口研究所博士研究生;摘自《人口學刊》2015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