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譚光榮 劉釗
結構性減稅背景下稅制調整與居民消費
文/譚光榮 劉釗
經濟增長緩行下協調結構性減稅與居民消費的關系,是我國政府和學術界亟待深入解決的重要問題。對稅制結構、稅收政策與居民消費的關系,國內很多學者從各個角度進行了深入探究。儲德銀(2012)將所得稅、商品稅與財產稅作為關鍵變量,采用動態面板模型實證分析稅制調整對居民消費的結構效應,得出財產稅擠入居民消費需求、商品稅和所得稅擠出居民消費需求的結論。李香菊(2013)則是基于協整分析和向量誤差修正模型,采用長面板研究各稅種對居民消費的影響程度,證明不僅漸趨完善的稅制結構對調節宏觀經濟的作用日益明顯,而且稅收政策對居民消費影響顯著,間接稅的累退性一定程度抑制了中低收入群體的消費。趙蓓(2010)基于霍爾不確定條件下的消費理論,建立消費決策模型,研究減稅與政府擴張促進居民消費的關系。
目前很多學者在稅收總量層面考察居民消費需求已經分析全面、成果豐碩,也有少數通過劃分稅種進行實證的研究結果頗具價值,這都為我們研究居民消費與稅制結構關系提供了啟示。但筆者認為,首先,結構性減稅政策實施多年,鮮有在此背景下,較為全面、完整的總結改革稅制結構對居民消費需求作用的成果。其次,未有人考慮稅制結構調整影響居民消費的空間外部性,即結構性減稅政策地區是否存在外溢性作用于相關或鄰近地區。最后,需要考慮財政支出、金融體制與經濟發展程度方面,在我國實施減稅政策提高消費需求的同時,是否會擠出政府部門的相關擴大內需支出,弱化結構性減稅效果。
因此,本文力圖提供重要的理論指導價值,體現在有利于檢驗我國稅制結構調整政策的作用與實施效果,彌補考察結構性減稅與居民消費關系的不足,更加清晰準確地揭示和認識近年來稅制結構變化影響居民消費的軌跡,進而為我國下一步稅制改革方向提供借鑒。
對于結構性減稅內涵,賈康(2011)總結為兩方面,一是強調“減稅”降低實際稅負水平;二是強調“結構性”,有別于簡單全面的減稅,是有選擇性的、優化結構的安排。雖然政府征稅存在效率損失,直接或間接地減少了人們的可支配收入,抑制了居民消費,但在既定稅收收入下,通過調節稅制結構、稅種間比例仍可以達到一定稅收總額約束下最大化居民消費的效果。
我國對從稅制結構角度調節居民消費的政策能力十分關注,但仍在實踐中探索其實效性,缺乏完整而系統的理論與方法支持。
理論上,商品稅、財產稅、所得稅都會對居民消費行為產生影響。調整所得稅,直接關系到居民可支配收入從而影響消費決策,存在收入效應。調整商品稅,改變當前消費的相對價格使得居民消費結構與選擇方向受到影響,消費者將依據自身效用函數調整需消費的商品組成,即替代效應。財產稅是對財產征稅,調整財產稅,使當前購買財產與當前消費間產生替代效應,財產稅負擔增加將使消費者獲得財產的相對效用降低,轉而進行當期消費的相對效用更高。
筆者認為,以結構性減稅為主的稅制改革,可以充分利用稅制結構調整的經濟效應,達到改變居民傾向、影響居民消費結構、引導居民合理消費與儲蓄的目的。而結構性減稅政策通過商品稅、財產稅、所得稅三方面究竟給予了居民消費何等程度和何種方向的作用,我們需要通過實證檢驗來獲得結果。
(一)動態面板數據模型實證分析。實證結果顯示我國多年所得稅調整使居民承擔的所得稅實際稅率每提高1% ,居民消費支出將有0.13810%的減少。因此,我們可知近幾年的兩次提高工資薪金所得減除費用標準與暫停征收利息稅等措施都未能從實質上改變所得稅負擔對消費需求的約束,其調整僅僅是落后的收入再分配機制的與時俱進,還未能實質上產生刺激經濟引導消費的作用。雖然所得稅一定程度上擠出了居民消費支出,但不能單純立足其經濟效應抑制消費而否定其地位與重要性。所得稅屬于直接稅, 加大直接稅比重是我國稅制的一項重點改革方向,改革所得稅時還需要兼顧財政收入、社會公平和收入分配等多方面,將所得稅視為整個稅制結構的成分之一,總體上與其他稅類統籌協作來刺激消費與調節宏觀經濟各方面。
商品稅收入實際值每增加1%,居民消費支出提升0.11279%,財產稅稅收比重增加1%,居民消費支出更是增加0.33970%,這表明施行結構性減稅政策的稅制結構調整后,商品稅與財產稅擠入了居民消費,支持了稅制結構調整的商品稅與財產稅的替代效應。征收財產稅產生較強替代效應,結果是購買財產所獲效用小于使用該收入進行當期消費,以致增加了居民消費。
控制變量估計結果可知,政府有關教育、醫療衛生、社會保障與文化體育方面的公共服務支出導致居民能在保障基本生活條件前提下更多地消費而不是進行預防性儲蓄;人均生產總值表明當地的社會發展程度和本地區擁有良好的消費環境,選擇范圍廣、消費品眾多能刺激居民將更多收入支出于消費;流動性約束每增加1%,消費支出減少-1.15021%,系數絕對值較大反應出流動性約束對居民消費決策抑制力強,所以從貨幣角度來說我國金融體系的發展與開放程度與居民消費呈現出很強的相關性。
(二)空間面板數據模型實證分析。我國各省份地區居民消費支出存在顯著的空間正相關性,證明相鄰省份地區居民消費對本省居民消費存在刺激作用。商品稅與財產稅的空間依賴性強,兩者能正向促進相鄰省份的消費支出。
我們認為,由于相鄰外省商品稅、財產稅的稅制結構變化,本地區居民進行消費決策時根據獲得的外地區消費環境、消費習慣等信息會進一步調整自身的最優消費組合,同一商品若由于地區價格波動等因素導致外省居民承擔稅負較高,本省居民可能產生一種本地區消費此商品稅負更低而收益的心理暗示,從而更加傾向于消費此商品。另一方面,外省稅制結構中財產稅的變化使外省居民選擇當期消費,從而會通過消費支出的空間外溢性間接促進本省消費。最后,空間面板數據模型中控制變量的估計系數與動態而板模型得到的估計系數同方向,且均通過顯著性檢驗,表明了在模型加入空間相關性后各個控制變量因素對居民消費影響仍存在。
實證估計結果顯示,近幾年來我國以結構性減稅為主的一系列稅制改革措施取得的成果,一定程度上刺激了國內消費需求,但從稅制結構角度構建促進居民消費長期穩定增長的體制機制才是解決內需問題、優化稅制結構的根本之道。而且,上述分析可以為政府部門如何把稅制結構作為宏觀調控的一把利器來擴大內需提供理論參考與決策指引,為我們反思此輪改革推行至今的效果,日后進一步深化稅制改革政策措施提供了啟示與借鑒。
1.構建既穩定又靈活的商品稅制度,進一步調整商品稅稅負構成,弱化流轉稅的累退性弊端,以結構性減稅為主要調整政策,促進營業稅全面改增值稅的步伐,規范與細化增值稅、營業稅的覆蓋領域, 分工協作以提高稅收制度運行效率。對于商品稅,一方面要加快“營改增”步伐,合理制定增值稅稅率,例如將居民日常生活消費品歸入低稅率檔次,同時重點解決增值稅與營業稅重復征稅問題,將重疊征稅部分明確劃分,以優化產業結構,促進產業的發展與升級。另一方面,消費稅的特殊作用是我國政府將消費稅作為引導居民合理消費、調節收入分配的重要工具的原因,保持消費稅率變動的靈活性,充分發揮消費稅對消費高檔品、奢侈品及資源消耗品的調節作用。
2.加大發揮個人所得稅的收入分配功能,完善所得稅制度,積極實施綜合與分類相結合的個人所得稅制度,建立與社會經濟發展狀況相協調的所得稅動態反應機制。首先,改革工資薪金所得稅適用稅率,制定稅率適當及時調整的計劃。其次,兼顧公平稅負與量能負稅。提高各收入項目費用扣除標準,可以考慮將居民用于醫療衛生、教育、社會保障與就業、文化體育與傳媒的支出項目納入費用扣除,提高中低收入人群保障生活的能力以此提升消費欲望,同時對低收入人群的所得稅費用扣除進行特殊的減免規定,以保障其生活必需品的消費。最后,目前我國個人財產性收入占個人收入比重越來越高,財產凈收益給予優惠,存款利息稅等應恢復征收,可以達到增加居民收入,鼓勵居民少儲蓄的效果。
3.構建系統的、完整的財產稅制度,合理調節收入分配。如今我國居民財產性收入增加,財產性收入成為拉大貧富差距的主要原因之一。一方面,應全面及時地總結滬渝試行房產稅經驗和問題,盡早推進房地產稅立法,同時減少房地產交易環節的稅收,促進存量房的流轉,抑制居民投資性房產需求,間接刺激消費。加強保障性住房建設,減輕低收入人群解決居住所負擔的成本。另一方面,加快遺產稅與贈與稅的制定與頒布。遺產稅與贈與稅不僅在改善社會風氣、更新觀念方面有舉足輕重的作用,且能遏制財產資本非經濟性的集中,以此鼓勵人們合理儲蓄,進行即期消費。
(譚光榮系湖南大學經濟與貿易學院教授;摘自《財經理論與實踐》2015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