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我要送您回還（外二首）
——寫在農歷十月初一，離世的母親應該換季的時候

韓布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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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韻新聲

母親，我要送您回還（外二首）
——寫在農歷十月初一，離世的母親應該換季的時候

韓布暉

今天——，是天上的人間

換季的日子，離開了塵世的

人們，肯定都出來趕趕集，購足

衣食，以便度過漫長的冬天

母親，我猜得到：

您一定是早早就把油燈點燃

起床后，也不會用太長時間

梳洗打扮，您會早一點來到集市

好把這一夜的盤算，慢慢兌現

集市上那些小攤，您肯定是

看了又看，您攥著錢的手

也肯定在不停地打顫，我的母親啊

這一刻，您可知道，我正

痛徹心扉地把您思念，您可聽到了

我這穿越時空的呼喚？

母親，這時候，

集市上的天氣，不知

是冷是暖，商品的價格

也不知是貴是賤，昨天

我給您捎去的錢，一定是

收到了，不然，今夜

您就會輕輕地來到我的

枕邊。我只求您

可千萬別再舍不得花錢，我

就是想，請您用這些錢，證明您

已經不再貧寒，您要是

疼我，就把這些錢全部花完！

母親，您要記得買些梨子回去，到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您好

壓一壓咳喘，我痛只痛

您這咳喘的毛病啊，竟由

梨子們陪伴了幾十年——

母親，您一定要買副新手套

天上的人間肯定更冷，您走時

那幾副手套都已破爛，萬一

凍壞了雙手，您還怎么在

油燈下，為您這幾雙兒女

自如地拿起針線？

母親，您在世的時候攢下的

幾缸麥子，是我粗心沒有給您

裝上船，害得您到了天上

還得種田，今天，您就

狠狠心，多買些細糧吧，我要您

用行動告訴我，如今

您對自己也能慷慨怡然！

母親，去年的今天，我給您

送去的毛巾、香皂、襪子……，是否

已經用完？這些小物件啊

您這輩子最為虧欠。作為女人

您也很喜歡它們，可是

您卻總在它們身上，為兒女們

攢錢，今天，您就選好的

買一些吧，也讓我這不孝的

兒子開開眼，讓我知道

您喜歡的這些小物件，到底是

什么出身？到底是怎樣的容顏？

母親，那里的集市上

一定也有賣紅色圍巾的小攤，

要是有，您就

買一條吧！我永遠記得您走的

前一年，您曾在商店里拿起一條

大紅的圍巾，試了又試，看了又看

您的眼神告訴我：您很喜歡

只是，一說到價錢，您就

搖起了頭，一連說了七八個

不好看，十多個不喜歡……，您還

用力捂住我的衣兜，不讓我

掏錢，我這粗心又

不孝的兒子啊，怎么當時

連您的心思都沒有看穿？！

兒子只能今天求您：就買一條吧

免得疼壞了兒子的心和肝

母親，您就買幾件帶花的

衣裳吧，從我記事起，您就

沒穿過花布衣衫。那花布上

最好印著菊花或者牡丹

我知道您一直喜歡。我要您

穿上它，在天穹的街市上

也走出一道美景，我要您

在人煙如海的世界里，還能夠

展現迷人的香艷。您對我

說過的：那牡丹很美，也很有

筋骨；那菊花含香，也只有

愛它的人，才能聞得見，雖然

我們早已天各一方，可您那

牡丹一樣的筋骨，菊花一樣的

容顏，卻每天都把我的血液

凝煉，它們就像您的

英靈，不停地帶領我

追求著生命的真諦，理想的高端

母親，那里的棉鞋肯定也好看

您就買一雙高筒的靴子吧，要不

您的腳后跟又會凍出花瓣，買就買

皮靴啊，走起路來

好“咚咚”作響，我要讓它敲在我的

心坎上，就像您時刻都在我的

身邊，教我善良、勇敢和向前……

母親啊，該回去了吧？別因為

集市的繁華，忘記了天寒路遠

兒只怕，沒有我為您

拉纖，您自己推著單輪車

會不會步履維艱？要是咳喘了

沒有我為您端水捶背……，您是否

可以把這段回家的路走完？

如果不行，您就放聲地

咳喘吧！兒子能夠聽見

聽見了，我就會大病一場

在昏迷中與您相見。見到您——

我絕不淚流滿面，省著您

心疼地把我相勸，我也絕不

久久地抱著您，訴說個沒完，我一定

聽您的話，趁著夕陽滿天

送您回還，回還——

寫給我的影子

你誠實的為我寫滿愛戀，

夕陽下，

你把癡情拉得很長很遠。

可是，

眼前正是一派火紅的希望，

你卻是一條寂寞的幽暗。

今天，我終于懂得：

被你的鐘情陶醉的人，

青春會和你一樣暗淡。

別了，我要追求

陽光、月光、星光的燦爛，

我要把你換成揚帆的航船，

迅速地駛出生活的港灣！

話別

一位地質隊員新婚的妻子，這樣與丈夫話別——

你說

這次要去的地方很遠、很遠

回來，要等很久、很久……

不要再請求我的“寬恕”，

你去吧，我不哭。

背上地質包，你去吧，

那里面有你的膠鞋、白酒、

信封和二胡……

你去吧，山墻上

那張“中國地圖”

足足可以把你拴住

你去吧

當你把汗水灑在山頭，

當你把思念溶入回家的道路，

當你把粗獷的勞動裝進信封和酒壺，

——我都看得見，因為

我的心已經把你拴得越發牢固。

你去吧，我不哭

地質隊員的妻子

自有奉獻的風骨

小時候，不知道……

小時候，

不知道危險，

常常帶著伙伴們到深深的河里

擊打童年，浪花捧走了

太多的歡顏。

小時候，

不知道紀念，

整個世界都是一部打開的童話，

幼小的生命整日就像

朝霞一樣新鮮

小時候，不知道掛牽，

媽媽被日子壓彎了腰，

為的是給予兒女們溫暖，

姥姥攥著我們的手，

牽大了我們姐弟的童年，

我們卻看不見那飄飄的白發總是拴著姥姥

離開這個世界的時間。

小時候，

把太多的天真交給了成年，

卻不知道這些星星般的天真，

正是一個人

一生中最深情的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