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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之死

2016-11-26 16:03:03李桂龍
雨花 2016年15期
關鍵詞:學校

■李桂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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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之死

■李桂龍

吳記者,現在,我的面前就攤著你們的報紙。《一個留守女生的悲劇》,這個標題就像一把匕首一樣扎在我的心上。

你的敘述與分析我都找不出什么破綻,它似乎就是這樣,讀者也會這樣認同。我感激你對我們一家的深切同情。發表前,你也經過了我的同意。你是尊重了我們的。

但是,隨著心智的復蘇,我才覺得事實并不是你所寫的那樣。本想打電話給你的,但我怕自己說得沒有條理——我一悲痛起來就會混亂。于是,我就把它寫下來,也許對你有些用處。我不會再隱瞞什么了,也不會文過飾非。我保守著它還有什么必要呢?就讓世人來譴責我吧!這樣,或許心里會好受一些。

我是多么地悲哀!我曾多么錯誤地愛過。這是報應的果子。

的確,我是一個打工女子。沒文憑,也沒技術。在針織廠的流水線上做過毛衣,在玩具廠的車間里制過模具,也在路邊的餐飲店里端過盤子,刷過碗碟。

在東莞宏達針織廠做工時,我還不到十七歲。住的是豬圈一樣的集體宿舍,吃的幾乎餐餐是蘿卜丁與白菜頭。最大的奢侈是下工后到街邊去吃一碗炒米粉。我們五點多就得起床洗漱,幾十個姐妹打仗一樣地搶廁所。然后,我們就像一群爭先恐后的羊,被工長吆喝著驅趕進了車間。偌大的車間里,游弋著毛細血管似的纖維。轟鳴著的機器,宛如猛獸林立。我經常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被恐懼追趕著奔跑的牝鹿。

我就是在那個時候被他捕捉與俘虜的。

他在永興鋁業公司上班,離我們廠也就十來里路。他是騎著摩托車來這邊找老鄉玩的。在一個遙遠而又孤寂的地方,老鄉這個詞兒,光聽著都是那么地溫暖。他下班以后,騎著摩托車跑來看了我三次,僅僅三次,就把我的青春之門敲開了。幾乎沒什么過程。

上初中時,我把瓊瑤和岑凱倫的言情小說幾乎看完了。那些浪漫神奇,那些一波三折,那些甜蜜憂傷,曾讓我無限憧憬。但在我的現實中,愛欲卻像迅猛的洪流,三兩個回合就把我沖垮了。

我至今還記得那個月光朦朧的夜晚,我們坐在水濂公園深處的一片草地上,椰子樹的長影覆蓋著我們。他默默地拉著我的手,默默地把我拉向他的胸前。我的天!我竟是那么地配合,那么地渴望,仿佛與生俱來。

我要向你說出來,說出這段沉睡的、不堪回首的愛情,是因為它對我的一生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我那時也就是十七歲多一點。

在流水線上,我的神經一根根都是繃緊的,而現在,我舒展開來了,像一截光溜溜的白蠟在溫熱中慢慢地融化、鋪開,重新凝結。他像打開一本言情小說一樣,打開了我的身體,每一個章節都沒有錯過。他是第一個閱讀者。

我想,我是愛他的。他也信誓旦旦地說愛我,要跟我永遠在一起,生一個、兩個、三個孩子。激情過后,當我莫名其妙地啜泣時,他是那么溫存而又熟練地撫慰我,直至破涕為笑。

他大我六歲,來東莞好幾年了。他早已熟悉了這個城市,熟悉了那些從鄉下來找工的年輕懵懂的女人。

現在回憶起來,我根本不知道它的后果,更沒料到它會成為今天這種悲劇的起源。

吳記者,你到我家里來看過,還拍了照片。朝陽的那間房子就是寧玉的臥室。窗臺上的那盆仙人掌還在,我一直沒有動它。她跟我說過,那是一個很要好的同學送給她的。她沒有說是男同學還是女同學,但現在我隱約猜測到了。如今,我一望見它,滿眼都是刺痛。它仿佛就在我的心尖上來回碾過。

斑駁的墻壁上,依然整整齊齊地用夾子夾著她的學習用品。她是一個愛整潔的孩子,從小就是這樣,哪怕再簡陋的房子,她都收拾得干凈整潔。她的衣褲上也很少沾一點泥腥。在東莞念書時,有一次遲到了,老師罰她跪著,她沒作任何辯白就乖乖地跪下了,只是,她怕弄臟了褲子,便在膝蓋上用一張廢紙墊著。就因為這個,老師又打了她一耳光。

那時她才九歲。我們這些農民工的孩子,受點委屈并沒什么,甚至還是為了她好,這有利于以后在城里找生活。沒有忍耐,沒有對命運的順從,會活得十分麻煩的。至少以我的經驗是這樣的。

寧玉她爸也是十幾歲就在外面打工。在工地上挑水泥,在廠子里拾垃圾,幫人家看守過貨倉,推著三輪車販賣鹵菜……他什么低賤的活兒都干過。

我們沒有固定的地方,被生計和命運驅趕著。寧玉小時,我和她爸在哪里都能湊合,但到孩子讀書時就不行了,至少她晚上要有個寫作業的地方。

她在東莞龍蛇崗小學念書時,我們只租到了一間不到20平方米的房子,還要500元一月的租金。我們沒有一張像樣的桌子,就算有也放不下去啊!整個小屋里,只有一張床還算是一塊平地。她爸就趴在床上,背上擱著一塊硬紙板給寧玉寫作業。寧玉一邊寫,一邊格格地笑。我也笑,格格地笑。他就像只烏龜一樣伸展在仄仄的床上。寫啊,寫啊,她爸就睡著了。他實在是太累了。你看他是多么地寵著寧玉。他喜歡她,就是對我最寬厚的愛。

這些年來,我們輾轉了五六處地方,寧玉也跟著我們打游擊似的換了三四個學校——都是一些招收民工子弟的學校。到外面讀書不容易,好一點的學校根本不敢想象,而且學籍也是個大問題。念初中時,寧玉就轉回來了。管學籍的毛主任曾經教過我,他竟然還記得我的名字,他說寧玉和我很像,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倒出來的,還說我依然那樣漂亮。

我還漂亮嗎?我三十多歲了。一個在東莞的女人,二十歲就算老了。這是一個消費青春與青春速朽的地方。我常常照鏡子,那個像春天里的楊柳一樣長發飄飄的女子,怎么一下子就容顏枯萎了?我的脖頸上有一顆黑痣,看相的人說這是一顆富貴痣,將來是要做命婦的。我怎么也想不到我的命運竟是這樣地悲涼!

寧玉的確長得很像年輕時候的我。無論五官外貌,還是身體上的細節,都是那么地相仿。她的脖頸上也有一顆小黑痣,長在靠近耳朵的地方。而現在,它卻像一粒子彈,時時浮現在我的眼前。

走出校門時,寧玉扯著我的衣角說:“媽媽,這么多年了老師還記得你,你當時成績很好吧?可我們這些學生,老師一轉背就不知道姓甚名誰了。”

她像個成人一樣嘆著氣,好滄桑似的。我笑了起來,是苦笑。我只有打工的命,這是早就決定了的。那時節,我爹已被生活折磨得骨瘦如柴了,家里還有兩個弟弟,我不想讓父母承擔那份我考上學校后又無力送讀的愧疚。我是懂事得太早了。懂事太早的女人,會有一種幼稚的固執。

寧玉和她奶奶一起生活。我的公公早就病故了。我們按時寄錢回來。在我們這個窮山溝,不出去打工去哪里找錢?像我們這些混得不怎么樣的打工者,孩子跟著我們到城里念書是遭罪啊!留在老家還要好些。如今通訊發達,家里有一部電話機,雖說沒在一起,但也并不覺得怎么遙遠。

這些年,我們一般是要到過年才回來。家里沒什么大事,就得漂在外面。幾千里路不說,還要好幾百塊錢的車費。這不完全是小氣,那些說我們為了賺錢不管孩子教育的人,是站著說話腰不疼。

寧玉的適應性很強,這是我們顛沛流離的生活鍛煉的。她也是個很懂事的孩子,與奶奶生活得十分融洽。我們母女之間的溝通也很正常,在電話里甚至像個朋友似的交談。有一次,她作文競賽得了獎,一回家就高高興興地打電話給我。學校里有什么新鮮有趣的事,她也絮絮叨叨地跟我講。她說她成績一般,初中畢業后想去讀職業中專,學一門技術。她想做一名服裝設計師。這個夢想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是很有誘惑力的。她知道家里困難,在吃穿上從不和人家的孩子攀比。衣服也是我給她買什么就穿什么。

春天來了,她和同學們一起去踏青,去逛山神廟,去采映山紅。放暑假了,她幫奶奶做家務,照看雞和豬。家里來客了,她還會張羅接待。說實在話,我一直覺得她是一個讓我放心的孩子。直到那一天,學校打電話給我,說寧玉和同學打架了,性質很嚴重,要我馬上回來處理。我的天哪!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我一下車就往學校里跑。寧玉的班主任劉老師和德育處的楊主任在辦公室等我。我的心懸到嗓子眼兒了,擔憂和恐懼籠罩著我。劉老師說,寧玉和一個叫陳雙朵的男生在偷偷拍拖,快一年時間了,老師一直沒有發現。上周的一個早晨,他倆在學校后面的樹林子里發生了爭執,寧玉把那男生的一只耳朵咬得鮮血淋漓,耳垂被咬掉了一截!

當時,我怎么也不敢相信,還以為是劉老師在夸大事態,直到我看了那個男生的病歷才確信如此。我那素來溫順的女兒,幾時變得這樣兇殘暴戾了?我真不應該讓她回來,不應該讓她回來啊!

可是,她不回來又能到哪里去?她本來就是不應該出生的,而我,還一直以為那是愛情的結晶。就在我對丈夫心懷愧疚的時候,還常常以這來寬囿自己。我利用了他的憨厚與善良。當初,我像吃了迷魂藥似的,固執地要留下這個孩子。我也弄不清為什么,好像是在跟自己賭氣,跟愛情賭氣,好像是還沒有堅定與他過一輩子的打算,也好像是要留一個將來討伐那個男人的證據或者籌碼。

我說得很赤裸,很無恥。我要解剖自己,拿刀把那一段隱秘切開,流掉那些恥辱的血。吳記者,謝謝你給了我這個機會,觸發了我的勇氣。我肯定無法把它平靜地帶到墳墓。我還忘記告訴你了,我的丈夫叫孫慶厚——我不好意思稱他為寧玉她爸了。可惜你沒有見過他,如果你見到了他,就不會那樣指責他了。他是一個好人。而女人往往是不知道珍惜好男人的,她們寧愿被花言巧語者所引誘。

請讓我慢慢地回憶吧!有些事情,我只能像講別人的故事一樣來講述自己。我想盡量講得輕松一些。

十六年前,在東莞大荔鎮打工的孫慶厚精力充沛,夜間常常到天橋上俯視過往女人的奶子,或者花三塊錢到一個叫“哆唻咪”的地方去看脫衣舞。總之,要大飽眼福后才好回去睡覺。他就是用這種辦法來解決一個正常男人的寂寞。

那個晚上,他又從“哆唻咪”亢奮地回來,走到一條椰子樹掩映的偏俯小巷時,看到兩個婦女在追打一個年輕女子,罵得很丑,很兇。那女子披頭散發,裙子都被扯得七零八落,一邊沒命地跑,一邊本能地用家鄉話喊著救命。從不敢惹是生非的孫慶厚,猛地聽到老鄉的呼救聲,不曉得從哪里汲取了力量,勇敢地沖了上去……

她沒有安全的地方可去,孫慶厚便高尚地守護著她。別看他其貌不揚,木訥寡言,但心地十分寬厚。一連好多天,他把唯一的床鋪讓給她睡,自己就抱著一條毯子睡在門口,像條忠實的狗一樣讓她踏實、放心。

后來,他發現了她肚子里的秘密,便委婉地勸她是否到醫院里去看看,他手頭上還有一點錢。

“不,不!”她本能地捂住肚子,像一頭護著幼崽的母狼一樣叫著,目光兇狠。他嚇壞了,怯怯地安慰她,發誓說不再提這事兒了,再提的話,出門就讓車撞死。

她放聲大哭,把整個世界都哭得亂糟糟的。他不知道她為什么這樣傷心。如果他愛她,就會愛她的一切,包括過去,包括孩子。他已經高尚地妥協了。一年以后,他們抱著孩子去領了結婚證。

十六年了,我一直沒有跟他說那兩個女人為什么要打我,更沒有解釋這個孩子的來歷。不過,這已完全沒有必要了,他的善良與寬闊早已讓他愛上了這個孩子。雖說沒有血緣,但那流淌在他們之間的父女之愛,比血緣更牢靠、更恒久、更高貴……

“說實話,如今初中生早戀現象并不稀奇,但像你女兒這種情況還是罕見。”楊主任說著,從抽屜里拿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了的問話筆錄。這上面有我女兒的手印。我一看就傻眼了,哆嗦著嘴唇,啥話都沒說出來。沉默就等于同意。在東莞,我也被派出所叫去過問話,作筆錄,然后按手印,交罰款。那樣的場景我可以想象得出來。

楊主任說:“對方那孩子前兩天才出院,一只耳朵比另一只短了一點,沒辦法復原了。那邊家長已經到學校里來吵了幾回,要求做傷殘鑒定。你帶了多少錢?恐怕沒有萬把塊錢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我沒有吱聲。楊主任又重復一遍,我這才做了賊似的說準備了一些錢。

他說:“帶錢了就好辦,明天一起到學校里來協商,趁熱打鐵,早點把事情了結,你也好安心在外面賺錢。”

吳記者,我現在才隱若地覺得,這個世界有點不對勁,好像一切都是按照錢去思索的,一切都變得簡單明了。錢可以填平傷害,可以替換感情,可以刪除罪與愛。

婆婆見我回來了,先是如釋重負,接著嗚嗚地哭了起來。她怕我責備她沒帶好孩子。一個老人的哭聲很瘆人,像一把鈍刀子在石頭上來問摩擦著。

我沒好聲氣地說:“我又沒怪你。是她自己造的孽,才出了這樣的丑事。”她這才用衣袖擦了擦皺巴巴的眼睛,到廚房里去煮飯。火塘里噼啪作響,火焰在升騰,在喊叫。我的心里亂極了。

寧玉放學回來了。她發現了我,膽怯地停在屋外。她想喊一聲媽媽,可看到我的臉色又咽回去了。可見我當時的神情讓她多么恐怖!

她穿著一件極不相稱的寬大的灰色罩衣,臉色寡白寡白的,臉龐像被刀子削去了一層似的瘦下去了。

我的孩子,一點精氣神都沒了。仿佛魂兒已離開了她的軀殼,在野地里飄蕩。我可憐的孩子,你也經受了應有的懲罰。父母只能幫你賠償外在的損傷,但無法代你承擔內心的過錯。就算是吃一塹長一智吧!一切都快要過去了,快要過去了。

憐憫與溫情涌上了我的心頭,澆滅了那些無名之火。我嘆了一口氣,她的眼睛里便堵滿了淚水,但沒有滴落下來。此刻,我的腦袋、心臟、眼睛、嘴、手和腳都是不協調的,各自為政。我的心想安慰她,嘴卻在嘆息。我的手想抱著她,腳卻沒有半點配合的跡象。我的理智告訴我,要冷靜,要慈愛;但目光卻讓她不寒而栗。

“回來了?”我問。

“嗯。”她答道。說完慌忙向屋里逃。真的是逃,也許她覺得無顏面對于我。

吃晚飯時,她好像在拼命地吃著,用吃來掩蓋巨大的緊張,吃得讓我心疼。

“慢點吃!寧玉。”我想緩和氣氛,把語氣盡量顯得溫和。

她停了一下筷子,就悵然若失了。低垂著腦袋,老半天不知道干什么才好。

沉默充塞著整個屋子。這是一種十分可怕的沉默。她逃避著我的注視,眼睛里充滿了警惕。她微微地撅著的嘴唇,掩飾了恐懼,也顯示著不屈。她在為一種什么我不清楚的東西,而有了義無反顧的支撐。

我把寧玉叫到最里邊的一間屋子里,關上了門。我坐在床沿上,叫她坐到旁邊的一把椅子上。她不坐,倔強地站著。她明白,我們要開始說話了。

“我們要賠很多錢,是嗎?”她搶先開了口。

“嗯,”我不由自主地點了一下頭,神情十分鄭重,“劉老師說,至少得要一萬塊。”

我的天!在那樣的情景下,我們竟然是從錢開始談起的。我怎么那樣愚蠢!難道就不能先說點別的什么嗎?就算是她先提起,難道我不可以轉換這個問題,或者以輕松的語氣來沖淡一個孩子對錢的恐懼嗎?我卻答得那么清楚,那么鄭重。我竟然愚蠢到那個地步!

她從來就是一個懂事的孩子,知道父母的辛勞,知道家境的貧寒。十多年來,她從未向父母索要過什么,總是安于我們簡單地給予她的一切。她從不挑食,只要給一碗飯就能吃。隨便一個平整的地方,就可以寫字做作業。她趴在她爸爸的背上都能安然地入夢——我們不止一次地因交不起房租,而被房主半夜里趕了出來……

她的身體微微地顫抖了一下,仿佛是受了什么重壓似的,說:“我們真的應該出那么多錢嗎?”

“你說呢?是你把人家搞傷了,還破相了。”我想起了楊主任寫的那份筆錄,聲音就不由自主地高了起來:“當初,你就怎么那么不理智呢?”

她噗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來,閉上了眼睛。那噗咚之聲重重地撞擊著我的心房。從小到大,我沒有體罰過她,何況她已長得跟我差不多高了。我去拉她起來,她卻誤會了我的意思,以為是我要她移近一點,便用兩個膝蓋機械地挨了過來,嚓嚓作響。她需要這樣來表達自己的懺悔,我也要讓她明白錯誤的代價,就沒有再拉她起來。我忽略了這樣做的殘酷。

第二天一早,寧玉照常去了學校。我也沒在意她什么,心里琢磨著該如何應對那場艱難的談判。那個孩子的醫藥費是應該出的,但再多的錢就不能出了。

我在公路上攔了一輛出租摩托車去學校。司機是一個沒話找話的男人。他問我到學校里去干什么。我說剛從東莞回來,想到老師那兒去了解一下孩子的學習情況。他就順著我的話說:“做父母的是要去多管管自己的子女,有些家長就只曉得給點錢,也不管他們在學校里干什么鳥事。毛家村一個女娃子,還是讀初二,肚子就被人搞大了。據說那兩口子長年在外打工,出去時放在影碟機里的毛片都沒有取出來,那孩子看了能不出毛病?”

我尷尬地笑笑。他更來勁了,說:“前不久,聽說一個女娃子把一個男娃子的耳朵咬掉了,對方要索賠五萬塊錢呢。我的天老爺,你說現在的學生娃一個個都咋的了?盡出這些稀奇古怪的事。”

“停,停!”我叫了起來。

他驚訝地剎住車子,疑惑不解地望著我。我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便說:“你一邊開車,一邊講話,不安全。”

“你放一百個心啦!”他松開摩托的離合器,又繼續宣講起來。

趕到學校時,對方已先期抵達了。他們來了一大幫人馬,有那個男生的媽媽、舅舅和爺爺,并且,聽說那男生的父親也到了路上。而我,只有一個弱女子,勢單力薄。還沒開始,我就處于劣勢。

那個孩子的爺爺先開口。他是那種見事多、會講理的人,開言就是引用《三字經》與《增廣賢文》中的句子。他說我女兒不但耽誤了他孫子的學習,受了巨大的傷痛,而且耳朵破了相,這個印記會影響到他一生的名聲……

說到這里,那孩子的母親就把話頭搶過去了,出言十分粗魯,罵我的女兒是小妖精。那些話語就像亂箭一樣射向我的心窩。她張口就要賠五萬塊錢,一分都不能少!

劉老師說了兩公道話,說畢竟是孩子間的事情,希望雙方家長心平氣和地談。她就把矛頭調了過來,指著他的鼻子說:“少了一分錢,我就找你們學校要!”

我孤立無援,坐在靠墻的一個角落里,就像一只牽上了屠凳的牲口。我剛說了句我家的是個女娃子,她也同樣受到了傷害,那潑辣的女人就冷笑了兩聲,叫道:“你剛才說什么?她也受了傷害,什么傷害?拿出來讓大家看看,看看!”

我氣得渾身發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可是,我能說什么呢?我能拿出什么樣的證據來為我的孩子辯護?劉老師悄悄地扯了扯我的衣角,示意我冷靜。我頹然地坐了下來。協調只好暫停。楊主任說,干脆等陳雙朵的爸爸來后再談。男人往往是會通情達理一點的。

我在惶恐與壓抑的氣氛中煎熬著。不知過了多久,這時,一個風塵仆仆的中年男子闖了進來。我抬頭一看:天哪!我快要暈過去了,腦海里一團漿糊。

這一切太不可思議了!真的太不可思議了!我真后悔把寧玉轉回來。她不要回來,永遠都不要回來才好。吳記者,我現在明白了,是我殺害了寧玉,我才是真正的兇手!

寧玉一放學回來,我就把她叫到房里,問道:“你真的喜歡上那伢子了?”

“嗯,嗯,”她本能地嗯了一聲,猛地反應過來,慌忙更正道,“沒,沒有……”她結結巴巴地辯解著,語無倫次,“不,不,我不知道……”

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我腦海里僅存的一線疑惑也幻滅了。她還不到十六歲!她愛上了他。他不要她了。她迷失了心智,于是……

這是多么恐怖的循環!天底下有那么多的男生,為什么偏偏……偏偏……我的天啊!這究竟是怎樣的因果!我痛苦得抽搐起來,像魔鬼一樣嚎叫著:“你聽著,你不該喜歡他!”

她驚愕在看著我,抱著我的腿號啕起來。她不知是為什么而哭,可能是看到了我那可怕的情狀。我無法描述我當時是多么瘋狂,反正腦海里的一切在迅速地坍塌。我揪著自己的頭發,淚如雨下。

“媽媽,你別難過!”她淚眼婆娑地望著我。“太不公平了,還要我們賠那么多錢!我真想殺了他,大不了同歸于盡!”

“什么?”我跳了起來,“你說什么,剛才?”

“同歸于盡。”她平靜地說。

我像掉進了冰庫里,想都沒想,就“啪”的一聲在她臉上甩了一巴掌。

我從未發過這么大的怒,從未這么打過她。她驚愕地望著我,望了兩秒鐘,至多三秒,便向門外沖去,幸好她奶奶死命地抱住了她。

她奶奶和黃狗就一直站在門外。我小時候也喂過一條狗,狗比人要忠誠專一,它跟著我上學放學,常常餓得黃皮寡瘦,仍舊不離不棄,人家用白飯和骨頭都引誘不了它。

這天晚上,寧玉哭了好幾次。她不理我,她也許恨我。我躡手躡腳地走到她的床前,她平靜地躺在那里,臉上的淚痕猶在,那一巴掌的印痕猶在。我輕輕地去探她的額頭,那里有些發燙。我悲傷地坐在桔黃色的燈光里,心里紛亂極了。我離她那么近,又是那么遠。

她說夢話了,也許是胡話。咬牙切齒,模糊不清。好像是說著那個男孩子的名字。她把愛和恨都帶入了夢境。我凝視著她,心里五味雜陳。她輕輕地翻了一個身子,用憂傷的背影對著我。這時,我聽見她在夢里清晰地叫了一聲“爸爸”,她確實是在叫著她的爸爸,而不是叫我。

我的女兒在與命運戰斗,孤軍奮戰。母親沒給她力量,沒給她安慰,也沒給她寬容,卻給了她憤怒和暴力!她只有一個可以依賴的同盟者——“爸爸”。

我扶在床沿上,感覺喘不過氣來。巨大的愧疚與羞恥壓迫著我的胸膛,真要把它碾碎了才好。我的丈夫,孫慶厚,你聽見了嗎?寧玉在暴力洗滌過后的睡夢中喊你。我突然感覺到了,你比我更愛著她,是一種超越血緣的大愛。而我,只是以愛的名義把她當作一份私有的財產。她還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當她一旦明白過來,會有著怎樣的打擊!她要永遠不知道才好,就是在天堂里也不要知道。

早上,我發現她燒得更厲害了。我說:“寧玉,你生病了,我去請個醫生來看看吧。”

“不!不要!”她驚恐萬狀,慌忙從床上坐起來,迅速地抓過被子把身子嚴絲合縫地包裹起來,仿佛在包著一只粽子。“我沒病,沒事。我等下還要去學校。”

“老師說了,這幾天你可以到家里休息。”

“不,我不!”她倔強地說。

她起來了,精神狀態還蠻好的,像往常一樣迅速地料理自己的事兒,然后,她還去浴室沖了個澡。我在外面聽到了嘩嘩的水聲。她洗得似乎太久了一點,清洗得極為仔細。這樣也好,把污垢洗凈,把過去洗掉。我的孩子,讓一切重新開始吧,包括我對你的愛。

當她走出浴室時,我的眼睛都被照亮了。昨晚那個枯萎蒼白的形象不見了,呈現在我面前的簡直就是一位可愛的天使。她沖我喊了一聲“媽媽”,我歡喜得流出了眼淚。

她到學校里去了,我的擔憂輕淡了一些。我要著手處理遺留的事情了。我回來的目的就是來處理這件事的,但是,他的意外出現,徹底擾亂了我的分寸。

我撥通了他留給我的手機,說有重要事情找他,而且必須要告訴他。他聽出了我的聲音,開始顯得有些慌亂。

“到哪里見?”我說。

“去學校?”

“不行!”

“那讓我想想,”他沉吟了一會兒,說,“你知道山神廟嗎?那里比較偏僻,幽靜。”

“知道。就到那里,今天中午。”我把電話掛了。

山神廟在學校南面的一個山坡上,樹林陰翳。先前,那里還有一個廟祝,一年四季披著一件舊袈裟,慈眉善目。他守著一排中藥鋪似的方格盒子,那里面分門別類地存放著各種簽文。十多年前,我曾在那里抽過一支簽文。我跪在神像面前的蒲團上,抱著一個簽筒搖啊搖啊,搖著我的愛情,搖著我的命運。我至今還記得那簽文上的詩句:

“階下兒童仰面時,清明裝點最相宜。

游絲一斷渾無力,莫向東風怨別離。”

這是《紅樓夢》里的詩句,卻成了我的命運。

他先到達那里。古廟四周就像墳墓一樣靜寂。廟祝早已去世。案臺上積了老厚的灰塵。兩個泥塑的判官拱衛在一尊菩薩的兩旁,一個拿筆,一個端硯,仿佛在記錄著人間的善惡。它們的周圍,罩著一重重陳暗的蛛網。忽然,我想起了許地生《綴網勞蛛》中的話:“我像蜘蛛,命運就是我的網。我把網結好,還住在中央。”

“你來了。”他說。神色有些緊張。

“我們又見面了。”我淡淡地說。

“是的。”他低下頭去,神色里隱著一份歉疚。

他很意外。我很平靜。他的擔心是多余的。我根本沒有任何要挾與撒潑的跡象,也沒有提起他往日的薄情。我早已認定了命運對我的分派。

他謹慎地遞給我兩萬塊錢,說為了好過她老婆這一關,加上這些,要我多少還出一點。

我毫不猶豫地接過了錢,但我不是為這個東西而來的,他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上的石頭落了下來。

我平靜地望著他,說:“陳天放,別以為我會領你這個情。”

“是的。我曾經對不起你。”

“僅僅是一句對不起嗎?”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嚷了起來。一群烏鴉嘎嘎地向廟后的林子里飛去。“我找你的時候,怎么也找不到。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了的時候,卻又不得不見面了。蒼天哪,你真是瞎了眼睛!”

“輕點,聲音輕點。”他驚慌地說,“芙萍,冷靜點。”

“冷靜?你叫我怎么冷靜?這里除了泥塑木雕的菩薩和小鬼,沒有人會聽見的。”

我真的無法冷靜,我曾真真切切地愛過他。

在東莞打工的日子里,他熟練地把我變成了女人。我就像一名古希臘的女子,恭順虔誠地把自己祭獻給了神廟里的太陽神阿波羅。他把我匍匐在南國的椰子樹影下,我竟然淫蕩地感激著他,哭泣著說愛他。我是一只可憐的撲向火焰的飛蛾。我用誓言來約束著自己,來祈求他的憐愛。他撫摸著我,耳邊縈繞著最堅貞甜蜜的詞匯。

是什么使我沉醉、沉淪了?我后來才明白,是我的愚蠢與輕信產生了愛情的幻影。我是一只無恥而又弱智的小母狗,沉淪在甜蜜的哄騙與簡單的情欲里。

生米煮成了熟飯。我滿足了他,他卻一聲不響地走了,像一滴水一樣蒸發了。我到永興鋁業公司去尋找他,在大門口等他下班。幾千人的大廠,下班就像潮水漲落。千帆過盡皆不是。后來,一個好心的老鄉告訴我,他早已沒在這里上班了,也不曉得去了哪里。

他怎么了?為什么不見了?是不是出事了?我擔憂著他的安危。一個打工者的命就像一只螞蟻一樣脆弱,死人的事經常發生。我愛他,揣著對他的幻想,還揣著肚子里日益膨脹起來的種子。如果他真的死了,我要做他的遺孀。我仿佛是為一場驚天動地的愛情而活著。我不得已,一有空了,就去人山人海里尋找他……

那天傍晚,我實在是走不動了,也餓極了,兩個自稱是老鄉的女人,假裝好心地說要幫助我,還客氣地把我請在小飯館里吃了一頓。然后,她們就真相畢露了,逼我到一個路邊小店里去干那種營生。我逃了出來,那兩個惡女人就追打著我,然后,就遇上了我現在的丈夫。

我把孩子生下來后,還沒有丟掉對他的幻想。兩年后,我才知道他早已和另一個女子在佛同同居,也有了孩子。使君有婦,羅敷有夫。彼此都有了無法更改的結局。陣痛過后,我便恢復了平靜,也斷絕了念想,自己種下的苦果自己吃。至于那個孩子,只要我自己不說,就等于永遠沒有身世的秘密。

時光讓曾經的激動及憤恨都變得波瀾不驚。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年輕的時候睡過,本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兒,誰也不會在時過境遷之后再拿它去理論,就好像彼此曾經在某一個地方共同吃過一頓飯。哦,對了,吳記者,我們在調解會上意外碰見時,他就是這樣給他那個潑婦婆娘解釋的:“呵呵,認得,認得。我們在東莞時一起吃過幾回飯。”你也是男人,你說說,男人怎么可以這樣無恥?

“都過去了,還能咋樣呢?芙萍,請原諒我!”他走過來,一副內疚不堪的樣子。他甚至還想擁抱我,在我的耳邊再溫習那些陳詞濫調。我扭過頭去,眼光冷冷的。他又湊了過來,把臉貼了過來。我真想一口切下他那只肥碩的耳朵!

“原諒?哈哈!我早就不在乎了。”我冷笑了一聲,“可是,寧玉呢?”

“寧玉?什么意思?你那女兒……”

“你知道我的女兒今年多大嗎?是哪年哪月出生的嗎?”

“不……不知道。”他現出了一絲慌亂,“你,你問這個是什么,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指著他的鼻子,悲憤地叫了起來:“你,你不是人,真不是人!她是你的,你的種!你的親生女兒啊!”

我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掩面哭泣起來。

我為什么要把它說出來呢?整整十六年了,我為什么沒有在這最后的關口,守住自己的嘴巴與諾言呢?我怎么也沒有想到,真相是可以殺人的!

“啊——”

他驚得目瞪口呆。

“啊——”

與此同時,那個破廟的神像后面也發出了一聲類似的驚呼。并且,可怕的是,那神龕后面的壁板也震動起來,揚起了一陣褐色的灰塵。

鬼神都已發怒了!我們嚇得三步兩腳就逃了出來,向山下踉蹌而去。此刻,那座無人的破廟仿佛在搖晃起來,有蝙蝠的聲音,有開門的聲音,還有隱約的腳步聲……

我們嚇得不敢回頭看。他拽著我的胳膊,一口氣跑到了山下公路邊。

我驚魂未定。我是應該遭受天譴的。當然,那個負心的賊也脫不了干系!

婆婆在廚房里忙碌著。她盡量做出可口的飯菜來彌補孩子出事后的自責。這兩天,她連吃飯、喘氣兒都是小心翼翼的。

“寧玉回來了,這孩子的臉色很不好,真有點讓人擔心吶。”她見我回來了,便扔下手里的菜刀趨步過來向我密報。

“在哪?”我疲憊地問道。

她朝屋里呶了呶嘴,又慌忙轉身走了。

我悄悄地走過去,門被倒拴著。我從門縫里瞧見她正伏在那張破舊的老式抽屜桌上,手里還捏著一管筆。

就讓她安靜一下吧!我不想驚擾她。我也沒有從自己的紛亂中清理出來。盡管這件事兒已經了結了,但那荒唐的節外生枝卻讓人始料不及。

飯菜已上桌了,她還沒有出來。婆婆和聲細氣地去請了兩次,她關在屋里仍不答理。我生氣地叫道:“吃飯也要人喊,難道還要你奶奶三請諸葛亮不成?”

仍舊是無聲無息,只有燈光從門縫里擠出來。空氣中隱隱散發著一種刺鼻的氣味。

我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向那里沖去,使勁地捶著門。婆婆慌忙過來幫忙。黃狗也用兩個爪子急速地扒著門,吱吱地叫著,仿佛在哭泣。

等我們撞開門進去時,寧玉,我的孩子!早已通體冰涼。她皮膚上的溫度都被死神帶走了。她喝下了整整一瓶打蟲子的農藥!

我抱著她跪在地上。突然停電了,夜空里響起了轟隆隆的雷聲,接著,下起了傾盆大雨。閃電劈開了雨幕和黑暗,雕塑著她平靜倔強的面容。

她用手指把衣服都扼爛了,肚皮上布滿了一條條的傷痕。但那臨死前的痛苦掙扎,一點都沒有反映到她的臉上來。她在極力保持著臉上的平靜,表示她對這種選擇的從容。她多么固執,比我還要固執。

吳記者,當初你們來采訪這件事情時,我是作了必要的隱瞞的。這也是為了另一個孩子的平靜與未來。我已經寬恕他了。而這一次,我只是以私人性質的方式,講述這種人生的悲劇與宿命。那是沒有必要公開的,只是給你提供一份思索的原料。在你寫的《一個留守女生的悲劇》中,你看到的只是人云亦云的表面。

我好像明白了一點什么。一個人離開了家鄉,會變得面目全非。女人會變得無恥和淫蕩,男人會變得無所顧忌,虛偽寡情。不斷地生長著的城市,是一個還在不斷地接納罪惡的地方。我們這些悲苦的打工者,還在繼續不斷地為命運付出代價。我再也不想出去了。我就在這里,陪著我女兒的墳墓。我愛她。她是我一生當中最大的一次錯誤的小結。

是的,她還留下了一封書信。就寫在一個算術本上。她在痛苦地掙扎時,手里還握著一管圓珠筆。我還是把它抄寫在這里吧。

媽媽:

我從沒有給你寫過信,第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了。平時,你說有什么事兒就打電話給你,可是,在電話里有些東西是沒法說的,就像事情發生以后,老師再三盤問我,我只有以沉默來回答一樣。媽媽,我要走了,請你原諒我!

這些天來,我真的想到過死。我犯下了無恥的大錯,我也無法向老師解釋清楚。我把奶奶殺蟲子的農藥瓶子收藏起來,我好多次誕生了那種念頭,但是理智一次次地阻止了我。我怕你們傷心,但現在不怕了。

你回來了,我又盼望,又害怕。具體原因我也說不清楚。我覺得自己有了依靠。我要轉學,要離開這里。我還是跟你到東莞去讀書吧!只要不在這里,不看到這里,到沒有人知道我發生過這件丑事的地方去。男人都是騙子,我以后去做尼姑。但是,你回來后,我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一切,我本來就不該出生。她早就應該去死。

我沒有把握好自己,現在后悔也來不及了。我是自作自受。我惶恐的時候,就看著那只農藥瓶子。不過,我還是冤屈的。是他先惹的我,不是我先惹的他。他給我寫條子,上課的時候,他偷偷地瞅我的眼神是那么富有情意,但我都裝著不知道。我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那天,是星期六,陶華華要我和她一起到山神廟里去玩,我就跟著她去了。還有幾個同學也去了,但我不知道他也會去。就是那一次,他拉了我的手。我也不知為什么沒有拒絕。我掉進去了,迷迷糊糊的。我真佩服他能做到愛情和學習兩不誤。在老師們的眼里,他是一個一心一意地讀書的好學生,不會相信他也在拍拖。而我卻做不到,我很快就神思恍惚起來。

我再三追問他有沒有騙我,他說騙了你的是畜生,將來不得好死!我捂住他的嘴巴,不許他說這樣的話。因為我也愛上了他,而且……

可是,當春天再次來臨的時候,我發現他變心了。那天早上,我好不容易才把他約到學校后面的林子里——我急需要跟他談談。我問他為什么這樣對待我,他竟冠冕堂皇地說,我們還小,快要中考了,暫時要以學習為重,他爸爸知道了會打死他的,等等。我忍住怒火,說你把耳朵伸過來,我問你一件事:初二的那個葉小梅是怎么回事?他一愣,說和葉小梅只是玩玩,是一般的朋友。我悲憤地說,你和我也只是玩玩,只是玩玩嗎?

這個死騙子!我真的氣瘋了,扳過他的腦殼,就在那耳朵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我太恨了,真的太恨了!那天,我本來是要告訴他一件頂要緊、頂要緊的事情——至今我還說不出口。

接下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他成了受害者,還找我們要那么多錢。他爸爸和媽媽還跑到學校里來,罵我是不要臉的小婊子。老師和同學們也像看稀奇一樣盯著我,下課了就跑到我們班的教室里來,指指點點,看得我真想去死。我不敢去食堂吃飯,連上廁所也憋著……

昨天晚上,你罵我,打我,這都是我的罪有應得,但我怎么覺得你也在幫著他們。我想不明白這是為什么,為什么!我真的想殺了他,單獨去復仇,但是我又不能夠這樣做,有些事情他也許是真的不知道,因為,我一直沒有機會跟他說。他在醫院里我見不著他,出院后他又沒到學校里來。后來,我央求陶華華親自轉告他,我必須盡快見他一面。他終于答應了。

就是在今天中午,在他第一次拉著我的手說喜歡我的地方,我先迫不及待地去了,在那里等他。他沒來,卻把他爸爸等來了,然后是你!

我恐懼極了,像只老鼠一樣躲在神龕后面的壁板里。我不敢呼吸……

媽媽,不!王芙萍,我不想再叫你媽媽了,而要叫你王芙萍,王芙萍!你們的談話我聽得一清二楚!天哪!你們,你們……那個欺騙了我、占有了我的偽君子,竟然是我的哥哥!那個罵我是小婊子的臭男人,竟然是我的親生父親!

你為什么要生下我?為什么?我用拳頭捶打著肚子,我想把它搞下來。我抱著水龍頭拼命地喝水,想把它淹死。后來,我跑到網吧里去查看,那上面說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到醫院里去……它還在拼命地生長,生長……你等我與它同歸于盡后,你再摸摸它。再過些天,我就沒有衣服來遮掩了。

我已經喝下第三口了,我的肚子像在濃鹽酸里發生著化學反應。但我不怕痛,一點都不痛。我早已麻木了。我要先殺它,再殺死我自己。

不,痛極了!媽媽。我好像有點后悔。也許,我再猛喝一口就行了。

對了,請不要為我哭泣。她本來就不應該來到這個世上的。感謝你讓她生活了十六年。我不留戀這個混亂的世界。還有,請你告訴我的爸爸,我永遠姓孫,我來生再報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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