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追著大巴奔跑的人（外三首）

郭 靜

那個追著大巴奔跑的人（外三首）

郭 靜

那個拼命奔跑的人

斜刺里從我的眼前穿過

他左手拽著一只尼龍袋，右手揮舞著

奔向一輛即將開動的大巴

他是一個和我一樣的中年人

我甚至來不及看清他滿臉的汗水

和喘息。他就從我的眼前一閃而過

一邊奔跑著，一邊揮舞著胳膊

在風中盡力呼喊著什么

傲慢的大巴冒出一串串尾氣

跑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把他遠遠地甩在了身后

車走遠了，那個中年男人還在奔跑

只是步子越來越慢

身影越來越模糊……

我熟悉這樣的場景

多年前，我手握著一張舊車票

在生活的車輪后疲于奔命

一次又一次錯過了懸空的果實

風吹

風吹亂了我的頭發，吹皺了

我的皮膚，吹散了滿天星辰

吹得我搖搖晃晃，腳步踉蹌

它甚至還要掏空我

虛設在身體內的宮殿

我不得不抱緊身旁的一棵樹

我不得不承認

離開了樹

我和一根朽木沒有什么兩樣

再大的風

樹也不會自我迷失

它總是順著風向

一次次彎曲又一遍遍挺起

不像我往往是

風還未到我的心先動了

這樣多好

走累了，我們就隨便找個地方

坐下來。身子靠著身子

影子挨著影子

眼前的流水沖刷著發白的時光

兩只夢幻的蝴蝶

翩然飛進青青草坡

這樣多好——

大多數時間，我們不說話

像兩條沉默的藤

在陰暗里彼此呼應、延伸

坐夠了，看夠了

就互相攙扶著起來

前面不遠處就是家

就是我們清水洗塵的晚年

逆風

已經退到生活的邊緣

再無退路了

他不得不逆風而行

像一張彎弓和風做著最后的對峙

要么倒下，被風埋葬

要么用骨頭把風暫時劈開

他沒有時間用來祈禱

他把身子繃成一張弓

覺得自己甚至不如一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