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維特與浮士德

文/明 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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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維特與浮士德

文/明 迪

明 迪海外女詩人，著有《明迪詩選》、《和弦分解》、《D小調練習曲》、《柏林故事》、《分身術》等詩集。部分作品被譯成其它語種在國外出版:《長干行》、《碎月》、《家譜》、《七命書》。英譯漢有《在他鄉寫作》、《錯過的時光》、《舞在敖德薩》、《房子》，合作漢譯英包括《新華夏集：當代中國詩選》、《仙鶴叢書》、《空椅子》等，在美國獲得過翻譯贊助獎金和翻譯獎。

少年維特與浮士德交談時，我正好抬頭，隔著玻璃窗看見

那神奇的一景。我驚訝，心跳了一下

一邊是鮮亮的燕尾服，黃背心

一邊是黑白畫面

他們倆怎么把時間拼貼起來的

我無從知道……每次臨窗我都會追憶

到底是從哪一格窗戶看見的

24塊玻璃，不可能每一塊都有他們的影子

這么多年我從沒有想過靈魂是什么

直到有一天有人說“詩人連靈魂都可以贖賣”

我一驚

首先疑惑自己是不是詩人

然后想靈魂到底是什么

接著往四周一看，這世上有誰可以交易靈魂

浮士德選擇了魔鬼，同他交換24年

為了得到“生活的意義”

這有點像初中生問題。我上初中時也有過這樣的非分之想

之后再也沒敢想過(沒時間)

魔鬼喜歡穿一身黑衣

身材長相與天使差不多。天使是白色的，有翅膀

魔鬼也有

天使喜歡穿各種顏色的衣服

魔鬼堅持黑色系列

他們在天上飛，地上走，都容易辨認

而上帝善變

無法從膚色，服飾，或者有沒有翅膀來確認

他混跡于人群，鳥群，甚至魚群

浮士德沒有選擇魚鋪或者當鋪，是他自己的失誤

我該選擇誰？我有沒有靈魂？

靈魂在心口？大腦？還是其它身體部位？

我要交換什么？

有比靈感更重要的嗎，用靈魂交換靈感？

我不確定我有沒有靈魂，與誰交換，交換什么（靈感？）

那么關于贖賣的說法就無效

但我無法克制為諸多隨之而來的問題而煩惱

我等待答案，如同在加州等待下雨

一個童話般的冬天，空氣中飄著音樂

我和某某忍不住擁抱了一下

天旋地轉

我突然醒悟到什么叫靈魂知音

但不知道靈魂是物質還是非物質，身體還是非身體的東西

盤古從我們腳下劈地，蒼鷹在我們頭頂開天

有一瞬間

我想與所有會飛的鳥交換時間，天使魔鬼上帝

任何鳥如果可以把我們帶到天上

我都愿意以靈魂來交換（不管靈魂是什么）

任何鳥如果可以把我們帶到天上不再落下

我都愿意把自己的靈魂交出來（管它是什么）

任何鳥如果可以把我們帶到天上去相愛……

我猶豫了

我不相信愛

一個沒有信仰的時代誰會信仰愛？

我和他在一起肯定是鳥的關系

我和他不在一起也是鳥的關系

我相信鳥所具有的東西

而不相信愛

上帝魔鬼天使都有肉體，有沒有靈魂不知道但肯定有翅膀

我寧肯相信翅膀

也不相信愛（愛只存在于單飛的形式）

我們是雙棲，身體在一起而沒有靈魂作旁證

我寧肯時間停止

萬物消失，擁抱永恒……

我驚訝于這么多年過去了什么也沒有改變

我喜歡單相思

若有若無

但我擁抱了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以及他小腹上的體重

我從不知道愛會這么具體

上帝魔鬼天使都來吧，拯救我們

五彩的色，繽紛的欲望

我和他墜入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就不會有窗戶，沒有窗戶就不知道窗外飛過什么

一片空白意思就是我們是窗戶，是天空，是天空飛的鳥

少年維特穿著燕尾服，黃背心

如一只黃鳥從天空飛過

交交黃鳥，止于棘

他要與浮士德交換與魔鬼交換過靈魂的靈魂

他要用靈魂去換取愛情盡管他不知道愛情是什么

交交黃鳥，止于桑

那一瞬間我也想過用靈魂去換取愛情盡管我不知道靈魂是什么

也不知道愛是什么

交交黃鳥，止于楚

他相信愛情，相信愛情可以戰勝一切庸俗腐敗

我不相信愛因為我不知道用什么去贖買

我們爭吵，不可開交

少年維特與浮士德交換了一下位置

于是那個穿燕尾服黃背心的少年得到24年的愛

最后死得俗不可耐

24個節氣乘以24個春夏秋冬

愛被消費，消解，消化，最后消失……

天空不再有鳥飛過

窗口也不再有鳥飛過（都去了林子，或麥當勞）

整個中國沒有維特只有肯特

滿街都是肯特鳥在盤旋……

有幾只停在棗樹上，難道是為了維特的愛而要去殉葬？

而我，一次魂不附體的飛逃，竟擁有了鳥的神力催枯拉朽

（責編：鄭小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