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雙魚的詩

文/李雙魚

李雙魚的詩

文/李雙魚

李雙魚原名李劍飛，1984年出生于廣西博白。出版有詩集《豆蔻》、 《落花返枝》，現居深圳。

龍田世居

門前的方形魚塘

過于幽深，舊宅的屋檐、碎瓦、荒草

穿堂而過的風聲和人影

也過于幽深

那個推窗探頭呼吸清晨白霧的少女

看見一只木瓜熟透了

但還未落下

仿佛心頭牽掛的

有一根花藤維系

在晃蕩，風中的青葡萄

夜露將要消失

它該有的飽滿和甜蜜

尚未得到

石磨開始轉動

細碎卻親密無間的聲音

它是逆向的

回到了清朝道光年間

青石鋪地，苔痕從他的褲腳

向內心收攏

那時還有足夠的人氣

驅散人世的潮濕

天井中有兩道小游廊

接通了兩個姓氏

他們年少無懼的面孔

在深宅中相遇

他們交會時風雨止息，目光如炬

深圳灣公園遙望香港

有人飛越護欄

尋找美味的螃蟹

和浸入美麗花紋的石頭

一只長腿白鷺

立在一根廢棄的殘柱

夕照你臉

夕照我臉

一晃三十多年

我已走到了棧橋的盡頭

不遠，是香港

再遠，是茫茫水面

浮的浮，沉的沉

人世間，少得可憐的臉

還沒有被流逝改變

折枝花

如果你想從半月形水塘

徹寒的古井

破落仍有香火的宗祠

得到靈感。

你就要學習瓦片上的雨水

進入磨去棱角的器物。

有時候一整天

你就坐在

那把油黑的木頭椅子

手拿畫筆和刻刀

忍著穿堂風

光開始通透

看見浮塵四起

能讓你回憶的

是多年前，你穿過暮春的農田

褲腳低挽無所拘泥

色彩越發清麗

關于一個女人的身世

要相信她可以化蝶

要相信她過于苦難和沉痛的身體

有一天會化作一陣青煙

被蒼茫山巒的霧氣所纏繞

現在她被帶到了童年時

目睹一個赤裸上身的男人

正在殺豬，豬的哀嚎像噴濺的血

那個異常炎熱的夏季

遺棄給她的心理陰影面積

自此她沉默不語，種一株薄荷

望著風中飛舞的稻花

反復想見家鄉的親人

陷入回憶之中的手腳像溪水曲折

子宮在雨夜收縮，她現在要生養眾多的子女

砍柴，燒紅了火爐，在鐵鍋中攪拌

稀爛的野菜，將一群小豬引入懷中

那個繼續殺豬的男人

滿手血跡而收縮于焦黃煙葉

從不肯切斷他的暴脾氣

饑餓所以讓人渴望的一點肉湯

不斷續水。去令人恐慌的深黑壇子

估摸一顆米粒，一只老鼠

受夠了光滑的四壁干脆仰躺交出四肢

等待扒皮或許是某種象征性的蛻變

躺在棺木中的女人，此刻正在褪去光亮

黃昏時分子女重新凝聚的熱愛

使她看上去柔和得好像空氣中扇動的薄翅

當她試圖抽身飛走時

他們伸出枝葉般的無望的牽扯和悲傷

板藍根

你說，這煙熏的喉嚨

堪比湘西舊年腌制的臘肉

感了潮濕風寒

染了徹骨霜凍

還是繞開貴州的高山綠茶

落在南方溫甜的板藍根

說到剛剛結束

卻又假定在內心繼續的

俄羅斯之行

你難掩風塵

卻面露愉悅之色。

我知道，短短幾天

很難一下子

厘清文化之殊異。

你拿出手機

給我看所攝之照片

東正教堂蒜頭狀的尖頂

與一輪渾圓落日

確實瞬間將我推入一種無法言語

奈何不能自拔的纏身俗事

這異國風物的妙處

不會得自你

也不會得自滿腦子跑火車的亂想

猶如此刻，杯中所泡板藍根

其中涼熱，你我所感未必大同

黃秋葵

來到洞背村，你們喜歡看枯荷

荷塘邊的石椅，空著好看

什么樣的月色，就有什么樣的人

摘下紅辣椒，摘下黃秋葵

絕不拖泥帶水

好多年沒有看過雪了

悶在南方清淡的氣候里

是時候重啟這一道怪味

秋葵焯水，辣椒切碎

蒜末姜絲少許生抽海鹽

緊接鎮江醋將種種辛辣

揉為一團，再用高度白酒

給在座諸位先暖暖胃

管你開顏也好，皺眉也罷

我深愛秋葵，濃烈到

忽略諸位的入時口味

（責編：鄭小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