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 蟹

□劉加勛

螃 蟹

□劉加勛

一場洪波過后，小鎮上面忽然涌出來許多未死的螃蟹，玄白想起來，米兒曾經養過一只螃蟹，螃蟹差不多有孩子手掌那么大，女兒非常喜歡。玄白買來了小魚、小蝦之類的食物，丟給水缸里面的螃蟹吃。螃蟹每天吃完小魚、小蝦沿著缸壁快速地爬動，女兒有一次看見螃蟹從水缸里面爬出來，在墻角邊吐著唾沫。玄白以為螃蟹即將死亡，便把螃蟹鉗出來丟在水溝里面，螃蟹竟然慢慢地依靠著墻壁爬動。他只好把螃蟹重新撿起來洗干凈后丟在了水缸里面，螃蟹沉在水底，一動不動。

螃蟹的死亡和玄白的母親有關。

那天，玄白的母親從老家趕過來，她帶來了剛剛成熟的櫻桃，櫻桃在母親的藍色毛巾里面，像是一顆顆紅色閃閃的星星。母親掏出櫻桃給孫女米兒吃，米兒吃了一顆，隨手把櫻桃丟在了水缸里面。母親過去一看，發現水缸里竟然住著一只碗口般大小的螃蟹。母親一驚，問螃蟹是什么時候爬進去的。米兒說：“螃蟹是我的小寵物，奶奶，你再給螃蟹一顆櫻桃吃吧?！?/p>

米兒出去以后，奶奶一個人在家。

那天，下著雨，奶奶在水缸邊拿著棒槌洗衣服。這幾天，連續降雨，水龍頭放出來的水渾濁不堪。奶奶拿著瓢在水缸里面舀水，那只螃蟹被奶奶舀起來，爬在衣服上面，然后悄悄地躲在了絳紫色的衣服下。奶奶拿起棒槌砸洗衣服的時候，螃蟹不小心被砸成一團肉漿。

螃蟹就這樣死亡了，奶奶把死后的螃蟹丟在了水溝里面，螃蟹再也站不起來了。水溝里面除了白色的肥皂水，還有幾團頭發，其他什么都沒有，奶奶還是照樣拿著棒槌敲打著衣服。

米兒回來后，四處尋找螃蟹的影子，水缸已經被米兒翻了個底朝天，可是，螃蟹不知道上哪兒去了。米兒搖著玄白的衣服說：“爸爸，我的螃蟹哪里去了？”玄白正在桌上打麻將，現在他關心的是手上的“毛雞”而不是一只臭螃蟹。米兒看爸爸不理她，她只好一個人去尋找螃蟹。米兒想象著螃蟹也許會像上次一樣爬出來的，她在水溝里面尋找到螃蟹的影子，卻發現水溝里面的螃蟹成了一團肉漿，她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奶奶過來抱著米兒，心肝寶貝地叫著，米兒哽咽了起來，奶奶對米兒說：“米兒，莫哭，莫哭，奶奶明天去給你買一只螃蟹?！泵變翰⒉宦犇棠痰膭裾f，照樣大哭起來。玄白聽見女兒的哭聲，心中不免有些焦躁，在牌桌上面也沒了心思，只好早早地散了，抱著米兒去菜市場買螃蟹。

玄白重新買來了一只螃蟹，這只螃蟹和原來的螃蟹差不多大小。米兒拿著小魚、小蝦給螃蟹吃，螃蟹在水缸里面呆呆的不動，玄白認為這只螃蟹比之前的那一只要笨些。等到傍晚，米兒再去看水缸里的螃蟹時，螃蟹竟然身體泛紅，死在了水缸里。

米兒這次沒哭，第二天便發起了高燒，玄白把她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開了藥囑咐玄白回去好好照顧米兒就可以了。米兒差不多吃了一個星期的丸藥，老是不見效果。奶奶以為是那些死螃蟹帶來了晦氣，去菜市場買來了一大堆螃蟹，拿著木棒子在門口砸螃蟹解氣，螃蟹一只只被砸得稀巴爛。米兒的病癥還是不見好。

那天晚上大雨，米兒燒得非常嚴重，玄白慌慌忙忙地抱著女兒去醫院。到了醫院接受治療后，女兒的病情也不見好轉，玄白忽然想起螃蟹，便從外面買來一只放在了水杯里。米兒看著水杯里的螃蟹哈哈大笑。

米兒身體好了以后，帶著那只螃蟹出院了。

一周以后，一場大雨下了下來，米兒看見洪水泛濫，洪水沖出來成千上百只螃蟹，螃蟹到處亂爬，它們橫在路的中央，大的、小的、老的、少的。米兒從來沒見過這么多螃蟹，她甚至有些手足無措地大叫起來。雨越下越大了，正在洪水泛濫的時候，從螃蟹大軍里面爬出來一位老人，老人長得很奇怪，他臉上的皺紋像是一層蒼老的樹皮，身上衣服的顏色像是螃蟹身上的顏色，關鍵是老人伸出來的兩只手就是兩只碩大的鉗子。

米兒孤零零地看著這位老人，老人慢慢地從洪水泥漿里面爬起來，他的臉頰上面還沾著泥漿，老人站在那兒對著米兒笑。米兒站在原地，老人的身邊，圍滿了大大小小的螃蟹，老人說：“米兒，你還記得我嗎？”米兒有些害怕了，她沒說什么。老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只螃蟹，那只螃蟹從老人的手上爬到了米兒的手上，接著竟然爬到米兒的頭頂上，給她撐開了一把雨傘。

老人說：“米兒，我帶你過河吧，明天，這個地方就要被洪水沖走了?！?/p>

米兒說：“我爸爸、奶奶呢？”

老人說：“也帶著你爸爸、奶奶，我們一起過河?！?/p>

米兒跑出去喊叫著爸爸和奶奶，爸爸和奶奶剛好從屋內跑出來大聲地喊道：“米兒快跑，洪水來了。”

老人搖著一只小舢板，他們在洪水上面慢慢地滑動著，第二天過后，米兒的家被一場百年不遇的洪水沖掉了。

米兒在小舢板上面看著老人，老人輕輕拍打著米兒的頭說：“每一個善良的孩子，都會得到上帝的眷顧?！?/p>

（作者地址：上海市黃浦區新閘路66弄31號 郵編：200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