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瘋了

□崔 立

餓瘋了

□崔 立

那只花貓，又開始叫了。

叫得陳瑩心癢癢的。

陳瑩知道，貓是餓了。

要到夏天了，陳瑩真不想讓花貓繼續胖下去，它是該減減肥了。

以前，陳瑩給花貓準備的一日三餐的貓糧，都是滿滿的，可以漫過那只大大的貓碗。花貓會蹲在旁邊，看陳瑩給它倒貓糧，然后一頭湊上去，美美地去吃。

陳瑩決定給花貓減肥的第一天早上，只給貓碗里倒了小半碗的貓糧作為早餐。花貓蹲在旁邊，看著陳瑩收起那包貓糧，走開了，花貓似乎還沒緩過神來。它還不是很明白，為什么只倒了這么一點點呢？事實上，陳瑩前幾天是和花貓說過的，花貓是沒聽清楚，還是完全忘了呢？

一會兒工夫，花貓就吃完了碗里的貓糧，湊近了陳瑩身邊。陳瑩正在電腦前追一部美劇，美劇很好看，情節生動，扣人心弦。正看到關鍵處，花貓朝著陳瑩叫了一聲：“喵—”陳瑩趕緊推開花貓，說：“做貓也要有毅力，要想瘦下來，就只有這樣少吃一點，再少吃一點。你要相信，你會成為一只苗條可愛受人喜愛的瘦花貓。”花貓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聽懂，搖搖它的頭，走了。

第一天，花貓的三餐都是那么小半碗的貓糧。看起來真餓得有些不行了。晚餐過后，花貓趴在陳瑩的腳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那雙可憐巴巴的貓眼一直在瞅著陳瑩。陳瑩心頭有些不忍，但她還是忍住了。陳瑩說：“咪咪，別怪我心狠，我也不想讓你餓著，但你要明白，你真的要明白，你現在那么胖，不會有別的貓咪喜歡你的，只有等你瘦下來，一切才會好。”花貓趴在地上，一動一動，像是睡著了。

三天。花貓的毅力遠沒陳瑩想象中的那么大。興許真的是餓了，花貓開始往外走了。晚上，原本干干凈凈的，一身毛發油光發亮的花貓，全身黑乎乎臟兮兮地回來了。陳瑩一看，驚了一下，說：“咪咪，你怎么能把自己搞得這么臟呢？不可以這樣的，嗯嗯，身上還這么臭，你到底是跑哪兒去了？！”花貓又喵了一下，像是回應。陳瑩猛地又驚了一下，天哪，花貓的嘴角，不知是吃了什么東西，還留著一點黑乎乎的殘渣，看起來好惡心。陳瑩有種干嘔的感覺，使勁地搖頭：“咪咪呀，你是淑女貓啊，你怎么這么不愛清潔呢……”

一個星期，花貓似乎總是趁著陳瑩不注意的時候，伺機往外跑。花貓回來的時候，當然全身臟兮兮的，嘴角也總會有吃過什么東西的痕跡。陳瑩搖頭，責備花貓：“你怎么可以這樣……我和你說好的，你要減肥……我不給你吃，也是為了你好……你怎么可以把我們說好的事忘記了呢……”陳瑩什么大道理都和花貓說過了，真的是苦口婆心。但，似乎這樣的效果并不明顯。也許是花貓在外面吃到了別的東西，它并沒有瘦下來。

陳瑩決定，她要強制讓花貓減肥了。她也是為花貓好。

陳瑩給花貓的脖子上套上了一個圈兒，圈兒的一頭拴在房間里一個衣櫥的底部。這還是第一次，花貓被拴起來。

花貓被拴起來后，不停地叫，一開始是很溫柔地叫。直至吃了那一日三餐各小半碗的貓糧后，花貓的叫聲就有些焦躁了，是被餓的。陳瑩聽著花貓的叫聲，咬咬牙想，要瘦下來就只能是這樣了。五天，花貓的叫聲已經變得抓狂了，有過好多次，它努力地想掙脫脖子上的圈兒，但卻無能為力，越掙脖子似乎越疼。一個星期后，陳瑩去看花貓，花貓似乎已沒有什么力氣了，靜靜地可憐兮兮地趴在地上。看到陳瑩在那里，也沒有了往日的親昵，甚至，一點反應也沒有，也沒有向陳瑩請求什么，它似乎明白，一切都不會有任何回應的。花貓看起來，確實是瘦了下來，很明顯地瘦了。陳瑩看出來了。

隔一天的早上，陳瑩在衛生間洗漱，突然聽到房間里轟的一聲，很大的聲音，嚇了她一跳。陳瑩跑進房間，就看到開著的窗戶處，花貓毅然決然地翻窗而出，頭也未回。衣櫥邊，被咬得傷痕累累的那個圈兒，很平靜地躺在那里。花貓看來真的是餓極了，才會如此瘋狂！

陳瑩在想，花貓該是不會再回來了吧。

陳瑩拿出手機，撥了那個熟悉的號碼：“對不起，我想我們可能不適合吧，你喜歡瘦的，而瘦下來的我，天天都想回到從前。如果你真的愛我，不管我是胖或瘦，你都會愛我的，對不對？”

掛掉手機，陳瑩看著窗外，窗外陽光燦爛，餓了這么久，自己是不是該出去好好美餐一頓呢？

（原載《小說月刊》2016年第7期 湖北聶勇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