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樹材
欠條
□莫樹材
欠條,又叫欠單,是賒賬的憑證。南苑酒樓的胡老板手頭就有數百張欠條。
南苑酒樓是城中村檔次較高的酒樓,被村委會定為接待餐廳,村委會兩套班子成員來餐廳消費可以簽單。被指定為村委接待餐廳后,胡老板覺得十分榮幸,增加了貴賓房,增設高檔煙酒專柜,調整了樓面服務員。每天,胡老板都在酒樓門口恭候村干部。村干部簽單后,胡老板送他們出門口,還說歡迎再來。后來只見欠條不見現錢,接待餐廳的優越感逐漸消失了。胡老板再也不在門口迎賓了,見了村干部忙轉過臉當沒看見。村干部們卻不計較,照樣上門吃吃喝喝,照樣簽單打欠條。一到月底,村委會辦公室的李文主任會到酒樓結數,核實項目和金額,認可簽字,然后寫一張欠條,簽上自己的名把欠條交給胡老板,臨走告訴胡老板:“單且欠著,下次埋單,有拖無欠。”
胡老板交代服務員,村干部簽單前提高單價,然后打折,反正是公款消費,誰也不去查單,因此,胡老板蒙了不少公款,經常笑得見牙不見眼。
胡老板后來卻笑不起來了,因為村干部賒賬太多,酒樓墊錢太多,資金無法周轉,酒樓終于撐不下去了,冬至第二天便關門歇業了,門口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內部裝修,暫停營業”。外人相信裝修,內部的人卻知道酒樓是給村干部們吃垮了。
“送灶”這一天,胡老板用一根小扁擔一頭挑著棉被,一頭掛著欠條袋子,要到村委會討債。
跟以往一樣,村委會只有李主任值班。李主任正在看報紙,見胡老板上門,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機往辦公室門口走去。胡老板伸手一攔,把主任擋在門口。李主任隨機應變,笑著說:“老板請坐,我到外面接個電話。”
“鬼信你,鈴聲沒響,哪來的電話?你又想趁機走人!今天再拿不到錢,我就去鎮政府告狀!”
“胡老板,你不要老是纏著我要錢,又不全是我消費!”
“欠條都簽著你的大名,不找你找誰?”
“有本事找村支書去,村支書才是大老板!”
說曹操,曹操就到。村支書踱著方步走進村委會,一進門忙叫李文給胡老板斟茶,然后拍拍胡老板的肩頭,說:“胡老板,請體諒村里的困難,廠房租不出去,租出去的廠房收不到租金,近年底了,村干部的工資、補貼還沒著落呢,請老板寬限幾天,就算幫村委會渡過難關。”
“那誰幫我渡過難關?我都關門大吉了!”
“我倒有個建議,村工業區還有一塊地皮,面積1300多平米,把地皮給你,以地抵債,你可以在地皮上建別墅起廠房。”
“我連員工的工資都發不出,哪還有錢搞基建!”
“你可以把地皮返售回村委會,村委會抵了債,你也兌了欠,一舉兩得,互利共贏。”
胡老板想,拿著地皮總比拿著欠條實惠,還可返售套現,忙說:“村支書,這個建議好,我同意。”
“胡老板是個明白人,具體事務由李主任操作!”
李主任接過胡老板的欠條袋,拿起計數器,一張張加起來。一會兒統計好了,對大家說:“欠條共80萬,地皮值80萬,兩相抵消。”
“村支書,現在我把地皮返售給村委會,請給地皮款。”
“同意返售,李主任,照過去的方針辦!”
李主任不慌不忙地扯下一張便條,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一行字:“今欠胡老板地皮款80萬元整。特立此據。”
幾百張小欠條換成一張大欠條,胡老板還是沒拿到現金。
胡老板搶回那袋欠條,拿起扁擔,一頭挑著棉被,一頭掛著欠條袋,對村支書說:“村支書,不好意思,我只好請鎮紀委替我做主了。”說完向村委門口走去。
胡老板一步三回頭,心里想,村支書為什么還不叫住我呢?
村支書果然叫住了他,村支書大聲喊:“胡老板,鎮紀委書記姓劉,是我的襟弟,你去找他吧!”
(作者地址:廣東省東莞市橋頭鎮作家協會 郵編:52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