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容

□孫兆貴

整容

□孫兆貴

他有一副冰冷的面孔，從來都不知道什么叫笑。

可是他這人事業心強，又有工作能力，所以參加工作沒幾年就當上科長了。

手下人見他整天陰沉著臉，一副階級斗爭的樣子，心里對他就有些打怵。只要他交代的工作，大家都會想方設法地去完成。因此，他們科每年都拿先進。

他這人比較有野心，可不想當一輩子科長。因此他特別能干，人稱拼命三郎，有幾次還累得住了院。在科長這個位置上，他一干就是十幾年，可就是提不起來。

他有個老同學，是跟他同一年參加工作的，論工作能力遠不及他，可人家當上科長還不到一年就得到了提拔重用。他百思不得其解，后來有一天干脆登門拜訪，想向這位老同學學點經驗。

老同學聽了哈哈大笑，說：“知道你為啥提不起來嗎？壞就壞在你這張臉上了。當領導的，光有一張面孔不行，必須有兩張面孔！”

他感到很奇怪：“人怎么可以有兩張臉呢？”

老同學收住笑：“別不相信，我說的可是實話。這兩張面孔一張是對部下的，另一張是對上級領導的。對部下的這張臉你有了，可是對上級領導的這張臉你沒有?！?/p>

他似有所悟：“你是說，對上級領導要用笑臉？”

老同學點了點頭：“對呀。你看誰對上級領導不是笑臉相迎？至于這笑——可以是諂笑，可以是媚笑，可以是沒笑擠笑，可以是皮笑肉不笑，也可以是笑里藏刀，就是不能不笑！就你這張面孔，上級領導見了，還以為你這是在給人家臉子看呢！這些年來，你干得還算不錯，要不然別說提拔了，就連你現在這個位子都保不??！”

想不到問題會出在這兒?；氐郊液?，他就開始對著鏡子練習笑。可是他天生就沒有那根笑神經，不管怎么努力都白扯。

沒辦法，他只好去求助整容師。

整容師告訴他，每天都會接待一些像他這樣的患者。通過整容手術，目前已經治好了一部分人。如今他們笑容滿面，哪怕心里再痛苦，再悲傷，臉上也一點都不表現出來，就是人們通常說的笑面虎。這種表情，領導們見了一定喜歡。

他聽了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說：“這可不行，我不能一天到晚總在領導面前呀，我更多的時間是要給手下人布置工作。就這張光會笑不會發怒的面孔，咋去指揮別人？”

整容師說：“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們也可以根據實際情況給你做兩張面孔，一冷一熱。不過要做這種手術，醫療費很高，我怕你承擔不起！”

就他那點工資，的確承擔不起?？墒菫榱四軌蝻w黃騰達，就是花再多的錢都在所不惜。

為了湊足這筆手術費，他便開始大肆地貪污公款。

手術做得相當成功。這下好了，他想笑就笑，而且還能笑出十幾種不同的花樣兒。不過他要是將臉往下一沉，手下人見了他便如同老鼠見貓，嚇得四處躲藏！

當他正做著升官夢的時候，紀檢委的人找上門來。接著就是停職審查，開除公職，涉及犯罪問題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站在法庭的被告席上，他悔恨交加，真想痛哭一場！可是他張了幾次嘴，就是沒眼淚。整容師忘了告訴他，為了讓他笑，已經把他哭的那根神經給切斷了。

（原載《喜劇世界》2016年7月上 河南李金霞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