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潤良 周明全
好的批評要有敏銳的時代感
◎鄭潤良 周明全
周明全:你是碩士畢業就直接進入軍校的,但我看你眾多批評文章,關注軍旅作家和作品的比重并不大,你是不想局限在某一領域還是另有他想?
鄭潤良:我關注軍旅文學的文章并不多,因為我從一開始做當代文學評論是從在《中篇小說選刊》網站開設個人評論專欄評點每期選刊作品開始的。所以我一開始關注的就是當下的中篇小說創作狀況,而后延伸到對當下長篇小說和短篇小說尤其是“70后”、“80后”小說創作狀況的觀察與思考。后來因為先后認識了盧一萍、楊獻平、王鳳英、舒笠樺、北喬、傅逸塵、西元等好友,在他們的激勵下,我開始涉獵軍旅文學評論。2016年起,我在軍旅文學刊物《神劍》開設“軍旅文學銳觀察”評論專欄。
周明全:軍旅中條條框框很多、限制也很多,這對你從事文學研究和批評有阻礙嗎?
鄭潤良:因為特殊的職業,確實對我的研究有一定的限制。因為我在單位身兼教學與行政職務,單位事情又比較多,所以出去開會學習會有一些限制。我自己感覺最幸運的是去年3月到5月領導開恩讓我到魯院學習兩個月,由此認識了一大批同行和朋友,包括明全兄你。好在現在網絡微信新媒體發達,聯系方便,倒也不覺得在研究交流上有什么特別不方便的地方。
周明全:網絡現在讓創作和評論聯系得很緊密。我不少朋友還沒動手寫小說之前就和我聊過小說的構思甚至具體的寫法。你追隨南帆老師多年,但我看你文章,似乎受他影響并不是很大?
鄭潤良:2006年我非常幸運地考上了南帆先生的文藝學博士,研究方向是文藝理論與批評。南帆先生不僅文學理論造詣深厚,而且有著非常豐富的文學批評實踐,從八十年代以來就一直關注當代文學前沿發展狀況,在散文創作方面也取得了豐碩的成果,文藝理論著作與散文作品都曾經獲得魯迅文學獎。他倡導將文本細讀與文化研究結合起來,從關系主義的視域在社會文化的共時網絡中評判作品,同時不能脫離文本本身。導師的影響自然是深刻的,但讀博期間我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文藝理論方面,以便早日通過博士論文答辯。那時候,更多的時間是花在讀西方理論著作上,文學作品的閱讀相對較少。南帆老師的許多批評文章將前沿的理論思考與文本細讀結合得非常完美,是我學習的典范。2010年我從事當代文學批評以來,也經常拜讀老師的文章,希望學到一些皮毛。你覺得我文章受他影響不大,一方面是因為我的批評確實主要由自己的閱讀感受生發出來的,另一方面也說明我在學習南帆老師等批評大家的道路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周明全:問一個很俗氣,卻是我對所有受訪者都一直追問的問題,你是受誰的影響,或者說是讀了那些書受到影響走上文學批評之路的?
鄭潤良:我走上文學批評之路首先要感謝的是我的師母林那北老師。2010年,在一次聚會時,林那北老師邀請我為她主編的《中篇小說選刊》做專欄點評,在中篇小說選刊網站開設評論專欄,對每期作品進行點評。同時邀請的還有其他幾位博士,我感到自豪的一點是,后來只有我一個人堅持下來了,到現在已經六年多了。所以說,我是因為很偶然的原因誤打誤撞走上了文學批評這條路。
周明全:呵呵,兄弟有福啊,遇到好導師,還遇到了好師母。圈內好多朋友聚在一起談到你時,大多都說先是從你博客看你轉載他們的文章而開始交往的,我最初“認識”你也是看到你轉載我的文章開始的。你花如此之多的時間收集整理各個類別的文章轉載在博客上,是自己學習還是在收集研究資料?
鄭潤良:我在《中篇小說選刊》開設個人評論專欄之后,為便于在網上與作家交流,開設了“文學中國”這個博客和個人微博?!拔膶W中國”這個名字是受王德威先生的一篇文章的影響而得。我做當代文學批評,一開始就想要考察當下文學與時代的微妙聯系,考察同時代的研究者如何思考當代文學,所以通過博客和微博收集這些文章,一方面方便別人,另一方面也便于自己學習。有一次,在聚會時見到我研究生時的老師譚華孚先生,他向他的同事熱情地介紹我的博客,說,“你們只要看鄭潤良的博客,就知道當代文學發生了什么事情?!睉M愧的是,近年來,因為時間不夠分配,我已經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每天更新我的博客,只能每周將我個人的專欄作品和我主持的“中國文壇精英盤點”欄目的文章放到博客上。
周明全:很多人的學術起步都是從博士畢業論文開始的,你可以談談你的博士畢業論文主要關注的問題嗎?
鄭潤良:我博士畢業論文的題目是《反現代的現代性:“重寫文學史”的歧路——論新左派文學史觀》,主要是批判用西方時髦理論包裝美化左翼文學的新左派文學史觀。新左派文學史觀力圖消除八十年代以來人們對革命文學的負面印象,塑造全新的二十世紀中國革命文學的現代性面貌,這類研究使人們耳目一新,但往往撇開二十世紀中國問題的復雜性而“走入自造的概念迷宮”而使其概念缺乏更深厚的涵括力,從而表露出“大概念迷信”的癥候。唐小兵的《我們怎樣想象歷史(代導言)》就是此類觀點的濫觴。幾乎與之同時,李楊的《抗爭宿命之路——“社會主義現實主義”(1942-1976)研究》是此類研究的系統展開。迄今為止,關于新左派文學史觀的提法非常少見,明確這一提法的是鄭闖琦,但對于何謂“新左派文學史觀”,作者并沒有實質性的界定。我個人以為新左派文學史觀指的是以“反現代的現代性”、“反現代的現代先鋒派”等新提法重新理解革命文學在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中的主導地位并對這種文學持高度肯定態度的一種文學史敘述觀念;它與舊的新民主主義文學史觀并沒有本質的區別,只是借用了西方后現代、后殖民等新的理論資源對革命文學作了重新包裝。對新的理論資源的借用使新左派文學史觀呈現出比較開闊的理論視野,打開了文學研究的新局面,但由于整體思路上的偏差,對革命文學持理想化而不是進行歷史反思的態度,使新左派對革命文學的理解脫離了歷史語境,喪失了對中國問題的復雜脈絡的理解和對二十世紀中國現代性內在困境的把握,陷入了某種“大概念迷信”。新左派文學史觀此后在韓毓海、曠新年、賀桂梅等人的論述中都得到了進一步展現。體現新左派文學史觀最新成果的是蔡翔的《革命/敘述》一書,作者力圖重塑五十至七十年代革命現代性的合理性返照八十年代以來“西方現代性”造成的中國當下現實的缺失。因此,我這篇畢業論文的意義是首次對九十年代以來新左派文學史觀的內涵、內在邏輯做了相對清晰的疏離和辯駁。另外,這篇論文也指出九十年代以來當代文學史研究中相繼出現了啟蒙文學史觀、新左派文學史觀與關系主義文學史觀的分野,尤其強調關系主義文學史觀對當代文學、文化圖景的重構意義,以期對九十年代以來“重寫文學史”活動有一個整體的觀照與把握。南帆先生所提出的關系主義理論模式強調在多重歷史文化網絡關系中定位文學功能、意義,其理論意圖在于凸顯中國現代性問題及中國文學的復雜圖景。從關系主義的理論視野來看,或左或右的當代文學史敘述,要么以審美、人性為核心,要么以政治、革命為核心演繹文學史情節,將時序作為組織文學事實的主軸,事實上都建立在從屬于現代性意識形態的進化論之上,忽視了當代文學史場域內部復雜的歷史紋理。這篇論文后來獲得福建省優秀博士畢業論文三等獎。博士論文的寫作雖然與我現在從事的當代文學批評沒有直接的聯系,但為我的批評寫作奠定了比較扎實的理論根基,也深化了我對文學史的理解。
周明全:我之前說,看一個批評家的后期發展,從他的博士論文可以看出一些東西。你這個課題有價值,值得繼續做。對于前段時間爭論比較厲害的學院派批評與媒介派批評,你有什么看法?
鄭潤良:前段時間,報刊媒體上有一陣關于“學院派批評”與“媒介批評”孰是孰非的爭論。大意無非是媒介派指責學院派的評論太端架子、太八股,而學院派則認為媒介派的評論太膚淺、沒價值。其實說到底,學院派批評與媒介批評有各自的存在空間和存在價值,而那些能夠融合二者之長、有思想有見地、文字上又能深入淺出的評論無疑是今日的作家和讀者更為歡迎的,這也是我個人所追求的目標。在新媒體時代,批評家必須適應媒體的變化,包括在文體風格上做相應的調整,當然必須注意的是,不能以喪失思想含量為代價。這些年,我先后開了“文學中國”博客、“文學中國”微博、“文學中國”微信群、“文學中國”微信公眾號,就是想要借助新媒體提升批評的影響力。
周明全:時代變了,文體也應該隨著時代的變化而改變,學院派批評不是不好,但我個人覺得不太適合當下的新媒體時代對閱讀的要求。你的批評更關注寫當下現實的作品,是出于什么樣的考慮?
鄭潤良:我覺得盡管文學已經邊緣化,但是文學不能淪為文字游戲,它必須為讀者深化對時代、人性的認識提供一份文學證詞?!耙磺袣v史都是當代史”,通過歷史來書寫當下當然也是一種辦法,但我個人更喜歡對現實正面強攻的作品,我認為這樣的作品是更有挑戰性的。
周明全:你這幾年在《貴州民族報》主持的對同代作家的研究專欄,在業內引起很大關注,當初是如何設計和定位這個欄目的?你主要想通過這個欄目達到什么目的?
鄭潤良:我和吳海中先生一起在《貴州民族報》主持的“中國文壇精英盤點”欄目是從2015年下半年開始開設的,迄今為止做了一部分“70后”小說家盤點和散文家盤點,“70后”小說家盤點欄目已經做了李浩、徐則臣、周瑄璞、張楚、王傳宏、弋舟、任曉雯、艾瑪、黃詠梅、李健、魚麗、俞勝、周潔茹、喬葉、奚榜、王鳳英、西元、葉煒、曾劍、陳集益、盧一萍、滕肖瀾、朱山坡、徐東、陳鵬、王秀梅、馬拉、娜彧、張爽、趙瑜、姚鄂梅、東紫、潘紹東、盛可以、王族等人專輯;散文家盤點做了李敬澤、南帆、鐘紅英、劉汀、祝勇、陸梅、楊獻平等人專輯。接下來還會繼續做“70后”小說家和散文家盤點,還要做“60后”、“80后”、“90后”小說家盤點,評論家、詩人盤點等等。我的目標是把中國文壇精英盤點一遍,既是向讀者介紹這些中國文壇的主力,也是希望喚起中國當代作家的一種精英意識。八十年代知識分子一般都有濃厚的精英意識,九十年代以來,在“成功人士”的比照之下,知識分子、作家等群體的精英意識大大萎縮。在功利主義彌漫的時代氛圍下,作家的功利意識也隨之增長,這與低稿酬制度當然也有很大的關系。在現實的生存壓力之下,寫暢銷書,當編劇事實上成為一些作家的潛在追求,還有的作家干脆放棄了寫作的追求轉而將主要精力放在更有“錢途”的職業上。由于商業化的潛在誘惑,部分當代作家更喜歡寫長篇,而且是在短時間內“生產”長篇,而不是將多年磨一劍、出精品當作自己的畢生追求。所以,我覺得在當下的文化環境中,應該重新呼喚作家的精英意識和精品意識,使他們意識到自己代表的就是中國文壇的實力和未來。
周明全:你自己建立微信群,目前年輕一代作家幾乎都在你的群里,我覺得一方面,這對你了解當下創作肯定有巨大的幫助,另一方面,批評家和作家們天天混跡在一起喝酒吃肉,你覺得會不會影響你對他們作品的判斷?
鄭潤良:由于評點每期《中篇小說選刊》作品,我在網上認識了大量當代文壇的實力派作家。微信熱起來后,有一天我一時興起,就組建了“文學中國”微信群,現在群里有一百五十多個實力作家、評論家、編輯、出版人。我組建這個群的目的是方便他們之間的互動和交流,同時獲得最新的文壇動態信息乃至他們的個人生活信息,后者在一定程度上也有助于我理解他們的作品。所以,基本上這些作家最近有什么新作我都會第一時間獲知,大多時候他們也會將新作寄給我。因為從2015年開始,應好友小說家吳海中先生之邀,我在《貴州民族報》開設了“小說快評”專欄,每周一篇。所以,在這個欄目的促動下,我開始大量閱讀當代作家的中長篇小說。批評家和作家們天天混跡在一起喝酒吃肉,肯定會影響批評家對作家作品的判斷。好在,我和他們主要是微信上聯系,并沒有太多現實的交往。所以,影響不大。
周明全:那你認為批評家和作家應該是一種什么樣的關系?
鄭潤良:我覺得好的批評家和作家之間應該是一種類似于戰場上的戰友的關系,他們朝著同一個目標前進,也就是通過文字達到對時代和人性的深度理解,同時也通過對文化公共空間的參與促進公共空間的建設。他們互相理解、互相支持,也互相激發彼此的斗志和前進的勇氣。八十年代批評家與作家之間的默契、互動在我看來是比較理想的一種狀態。
周明全:你在《中篇小說選刊》開設專欄多年,對大量的新作進行點評,你認為這項工作的挑戰在什么地方?你對這些評判的價值標準是什么?
鄭潤良:我個人認為這項工作最大的挑戰在于優中選優,發現那些真正有創造力的作家和作品,尤其是發現那些有巨大發展潛力的新銳作家。在做《中篇小說選刊》點評的過程中,我發現很多作家的最新中短篇作品是得不到專業讀者的閱讀的。比如,《中篇小說選刊》和《小說選刊》選的都是比較優秀的中短篇小說,但是沒有幾個評論家會專門關注這些作品,除非作家將自己的中短篇小說結集出版。但恰恰對于許多新人來說,他們暫時還沒有能力或沒有機會出版自己的集子,而他們又恰恰最需要專業讀者的肯定。因此,我在做作品點評時特別關注新銳作家的作品,比如《中篇小說選刊》有個欄目叫“新銳出發”,每期推介兩三位新銳作家,我都會特別關注他們的作品有沒有展示出特色與實力。對于他們的好作品,我會大力推介,把對他們的點評放在我文章的首要位置。
就評判標準而言,我個人認為小說的第一美德是真實感,作者必須用真實可信的細節書寫營造作品的真實氛圍、塑造豐滿立體的人物形象。小說的第二美德是思想力,發現唯有小說才能發現的東西,更新或深化我們對世道與人心的理解。我個人更喜歡書寫當下現實的作品,我認為能夠以文學形式解答復雜的“中國問題”的作品是最有難度也最有價值的。好的當代小說應該深化我們對所身處的當代及其未來的理解。迄今為止,我們或許應該達成一種共識,真正偉大的當代文學只有在因應復雜的“中國問題”中產生,偉大的作品只能在對當代中國社會冷靜的觀察和批判性的思考中才可能生成。
周明全:我有個觀點,認為批評需要時間的沉淀,批評家沒有必要對新作跟得太緊,但我也不反對對新作進行有效的闡釋,你認為在時間沉淀和對新作及時進行闡釋之間的平衡點在什么地方?
鄭潤良:相對而言,學院派批評傾向于選擇經典性的已有定論的作品,但是如果沒有對新作的詮釋與定位,經典的后續生成就成為了一個問題。我個人認為批評家應該及時對新作進行闡釋,在眾多的新作中遴選真正有價值、有份量的作品介紹給讀者。事實上,大量的優秀的新作是沒有得到專業讀者的及時關注的,以至于作者雖然為之傾注了很大精力卻得不到應有的回報。在初步遴選之后,批評家還可以每隔一段時間回頭看,繼續發掘這些好作品的內在價值。當然,能否準確判斷一部新作的藝術價值,這是對批評家的真正考驗。這方面,我個人感覺大量的閱讀積累是非常必要的,它能夠使批評家一眼就看出哪些作品真正具有份量,就好像好多資深編輯能從作品的前幾段就嗅出它的輕重,或者說像優秀的品酒師聞一聞酒就能判斷酒的好壞。
周明全:你多年來跟蹤當下的小說創作,你認為當下的小說創作整體如何?你認為哪些作家能代表當下小說創作的高度?
鄭潤良:在我看來,新時期以來,經過“傷痕文學”、“反思文學”、“尋根文學”、先鋒文學、新歷史主義小說等創作潮流,當代作家在對八十年代以前的二十世紀歷史的書寫方面已經取得了較為輝煌的成就,這種成就事實上也已經得到了世界文壇的某種認可,比如莫言的獲獎。但對于八十年代以來的當代現實的正面強攻方面,我們的作家雖然取得了較大的突破,卻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難。包括曾經創作出《活著》《許三觀賣血記》等杰出作品的先鋒派主力余華,當他將視線轉向當代后創作的作品《兄弟》《第七天》等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批評聲音。迄今為止,我個人認為在總體性地書寫當代現實方面比較成功的長篇作品除了格非的《春盡江南》、寧肯的《三個三重奏》、陳應松的《還魂記》等作品之外寥寥可數。我個人關注比較多的是“70后”、“80后”的創作。目前,“70后”、“80后”尤其是“70后”已經成為各大刊中短篇小說創作的主力。但是,“70后”、“80后”作家在長篇小說創作方面依然顯得格外稚嫩,好作品不多。
周明全:最近幾年你們福建打造了“閩派批評”這一概念,你個人認為這個概念是否有效?請你談談你對福建批評家群體的整體印象?
鄭潤良:福建的確出了很多在全國有相當影響力的批評家,在外的以劉再復、謝有順等為代表,在省內的以孫紹振、南帆等為代表。和文學創作方面的相對弱勢相比,評論這一塊似乎相對強勢。這里面應該有師承的原因,有地域文化對人格影響的原因等??傮w而言,我個人感覺,由于福建在全國的文化地理位置中屬于邊緣,所以福建的批評家都屬于相當勤勉、低調、謙和的人,他們的批評在學理的積淀和文本細讀的結合方面做得比較好。用“閩派批評”這個概念將他們聚攏起來對于評論界重視福建批評家的存在應該有所幫助。當然,任何關于群體的概念都是權宜之計,真正卓越的批評家不需要這些標簽。
周明全:當下媒體總是隔三差五地指責批評的種種問題,當然,批評界自身也在反省自身存在的問題,你認為當下批評存在的主要問題是那些?
鄭潤良:我覺得當下的批評主要存在兩個問題,一是在學院內的批評家不能及時跟蹤當下的創作,或者文風過于枯燥、晦澀。二是部分活躍在媒體和研討會的批評家對于作品的品評不能深入作品,或者流于廣告式的表揚。
周明全:若按代際劃分,你屬于“70后”批評家,你對這一群體如何看?他們是不是被遮蔽了?
鄭潤良:“70后”批評家這個群體在目前還是相當活躍的,他們一般都有經過相對嚴謹的學術訓練,主要在大學或文藝報刊工作,也越來越重視在新媒體的發聲。像謝有順、郭艷、李云雷、張莉、張艷梅、李靜、張麗軍等人,都非常活躍,能夠及時跟蹤當下的文學創作潮流。多年的寫作積淀會使得他們的聲音越來越有份量。但是,因為缺乏整體推介的平臺,“70后”批評家中的很多優秀者沒有引起足夠的關注。所以明全兄的這個欄目很有意義,能夠讓文壇看到“70后”批評家相對完整的面貌。
周明全:我策劃并和陳思和老師主編的《“70后”批評家文叢》第一輯已經陸續上市了,也算是對“70后”批評家一次相對集中的亮相。接著上面的問題,你如何看待代際這一概念?
鄭潤良:我認為代際這個概念還是有相當的闡釋效力的,因為一代人的成長有著共同的文化環境與文化結構。所以,同一代作家或批評家都會有一些隱約的相似之處。當然,我們使用這個概念的同時要警惕這個概念可能遮蔽的個體性的思想與風格差異。這是對研究者真正的考驗。
周明全:你認為好的文學批評需具備哪些基本的品質?
鄭潤良:深邃的理論思考,敏銳的時代感,對文本的細膩讀解以及深入淺出、平易近人的文字風格。
周明全:最后一個問題,你認為一個好的批評家需具備什么樣的素養?
鄭潤良:我覺得作為當代的批評家,必須對“中國問題”有持續、深入的思考,能夠及時跟蹤、理解當代前沿文藝理論,同時擁有大量的優秀文學作品的閱讀積累。
周明全:謝謝潤良兄。
責任編輯: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