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海光的詩

回不去了，窯埠街114號

1981年，某衛校，國家重點級中專

我在這里讀書

勤奮，好學，看小說：《麥田里的守望者》

讀宋詞。寫信

寫給父母，也寫給姐姐

最多的是寫給同學

地址：窯埠街114號

傍晚散步

到，窯埠碼頭，看落日

看流水東去，悠悠，有點輕愁

那時，我，十八歲

還沒戀愛

1983年，畢業了，留校

工作，在寄生蟲學教研室

住青年樓，很老的一棟樓

平時喝酒，喝小角樓牌白酒

抽煙，抽銀杉牌香煙

喜歡讀現代詩，頭發有點長

靚仔一個

有個女生愛上我

我不顧一切

把她的肚子搞大了

之后，爛醉如泥

我真痛恨自己

2001年，還是窯埠街114號

更名：某醫學高等專科學校

我，中級職稱

現在有點錢了，有點信譽了，可以貨款了

買房，住在38棟3單元6樓2號

又討了個老婆，又生了個男孩

工作依然勤奮，只是不讀詩了

也不關心文學了

有事沒事，還到窯埠碼頭走走

散步，路過初戀的地方，撒了一泡尿

2010年，窯埠街已經拆完了

窯埠碼頭要改建窯埠古鎮了

我住了二十多年的郊區

不知不覺，成了城市中心

在群眾集會和領導談話之后

我走進了拆遷辦公室

簽字，畫押

合同上有好多紅印章

現在，我想帶走一片云彩都不可能了

2014年12月，某個星期一

晚高峰，堵車，可能還有事故

有人哭，有人喊

110，119，120排著隊

我繞道，走天山路

拐彎，太熟悉了

瞇著眼都認得這片土地

窯埠古鎮有模有樣地在晚霞中

青磚碧瓦，雕梁畫棟

仿古，成色新穎

對面是紅街，有個姑娘走過

面色姣好，衣著華麗

只是沒有處女的氣息

我有點想念初戀的那個女人

父親的夏天

沿溪流而上，在沒有人的地方

一身古銅色的肌肉襯托你屁股的雪白

你從崖邊的巖石上躍下

激蕩的水聲，響徹了整個山谷

父親像一塊光滑的石頭

跌進了六月森林的唾液里

如果沒有風

知了的叫喊就是空氣里最蜇人的火苗

那棵攔腰折斷的柳樹

枝條垂地，花絮蓬松

無數的昆蟲飛舞

金色的翅膀挑逗著夏天的陽光

泥巴砌起的圍墻

圍住了母親快樂的呻吟

我奔跑過七歲的門前

看到父親像壁虎一樣

吸附在六月沒有鎖匙的門框上

姐姐們用火一樣的熱情

燃燒了一個時代

紙張筆墨已經無法表達

她們對信仰的忠誠

樸素的軍裝要配上一桿

助威上陣的紅纓槍

歡天喜地的孩子告別了家門

只留下無可奈何的父親

深夜站在寂寞的十字路口

苦苦地守候了

一個長長的季節

父親的夏天被一臺電視節目吸引

那是我和姐妹們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讓他在偏癱的日子里

好好地享受閑暇的時光

他很高興，細長的口水接通了導電的神經

可能是他想抓住電視上美麗的畫面

畫面里有個唱桂戲的女人

他一伸手，抓住了時間

可憐的父親！

那個夏天我們守候

就像天空在等待雨季

森林在渴望她的獵人

溪水忘記了流動

在山谷的低洼處留戀地回旋

【敘事性詩歌詩論】

文學離不開敘事與抒情，詩也如此。

敘事與抒情是一個故事的兩個方面。任何敘事都隱含敘事者的感受。任何抒情都是以敘事作為基礎和依靠。“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故的恨。”細節決定靈感，過程奠定爆發。沒有抒情，再繁多的敘事也是雞毛蒜皮。沒有敘事，再強烈的抒情也是無病呻吟。這是敘事與抒情天然的血緣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