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的詩

幻：獸學院

終于……

考上野獸學院啦。

挨罵這么些年

終于有一位老師

撥通我電話，讓我買一只好些的野獸，明天

就來學院報到！

早知有這天

我要為我早前養的老野獸哭泣兩聲

它這么早就死了。

我騎什么去學院

就變成了大問題！

我沒有錢買一只新的野獸啊！

但我沒有放棄。

我走去鎮集上，看看

有沒有流浪的野獸

讓我偷牽去上學！

讓老師對我有獸子感到基本滿意！

如果那還不行，我也

不抗拒我母親，拽我回家

對我說：

有一只老野獸

打算要為我

提前退休了。

所以我可以牽它去學校。

我可以裝作馴服它

摸著它吉祥低順的頭。

在讀期間我要做的事情

就是天天哄著它向它灌輸一種未來：

如果我畢業了，如果

它時間用光了一睡不醒了，那么

我曾經借它的那些獸毛獸心獸臊氣

眼看歸還無對象了。

我發誓

我會

撿起書拿起證回家，我會去做一位

馴獸老師！然后

我要東賒西借

我要去市場上買，買，買

買數不清的幼獸

全趕回家。不為別的

就為在我家鄉

四面聽獸嗷，八方見獸影。

讓本村旁村的學生娃

高興到摔碗扔筷，跪天謝地，沖來看我的幼獸隊

每天，指著獸子嚷，盼著獸子

快快長大身體長粗毛。

一直到某年

某月某錄取日

最后來趟野獸教室

各取所需百里挑一牽它一頭青年野獸，走！

幻：吾居樹

在打工村，在村東頭

那木，是樹木

那樹木，是獨木

那獨木覺得自己是個奸人

蹺起二郎腿

屁股穩穩扎坐地上

忽然二郎腿上

被人掛上了個包袱

包袱里露出一角嬰兒

恬眠的腦瓜……

嬰兒睡啊睡到醒來

看見一對爬到樹上的奶子

就知道喂他的人來了

嬰兒睡啊睡到又再醒來

看見一碗肉粥和兩只紅杏

他知道自己長壯了些

嬰兒睡啊睡到不知第幾次醒來

看見一個十六歲村姑向他拋媚眼

他知道他長成了個少年

他看看自己：高大頎長

但是貓著腰，蹲在樹上

村里人說村東頭有棵奸人樹

他覺得是真！

村里人說奸人樹上有個小子

從生下來就沒下過地

他覺得是真！

村里人說以前的村里人

不讓那小子下地，說下地扔誰家糊口？

樹大過家，不如由他留在樹上

他覺得是真！

管它呢

看看

奶子自會上樹，好果子自會上樹

小女友也自會上樹

此生此輩何苦下樹？說不準下了樹

腰直了人也不慣了就有病就僵挺了呢？

這樣一說

奸人樹上的小子還

就偏想要下樹

一回。

下樹啰。小子看了一眼身后的樹

它已經被鋸倒

就是剛才咣當的一下。不過

下樹去干啥？破包袱用樹枝丫一挑

從此以后我去闖天涯……

走啊

走啊，走啊

小子走進了一座大市鎮

還神使鬼差

溜達進了市鎮東頭

最大最聳的一座樓

在樓上遇見了一個大人物

大人物把他端詳了

老半天

突然伸出一只毛茸有力的瘦爪

把他拎起來

放到了大廳堂中央

一棵在滑溜溜瓷磚面拔地而起的巨樹上

對！就是在這棵

巨大的奸人樹頂

他看見了一對下垂的奶子

看見了一籃一籃的好水果

看見了一個似蹲似坐

氣質雍容的華服女人……

大人物，笑吟吟，才開口對小子說：

這就是本人的家

現在

也是

你的家了！

【敘事性詩歌詩論】

詩歌的敘事分為結構性大敘事和切片性小敘事，前者是建哲史樓宇，后者是培育人性共謀。小敘事由于具有擠壓無效、虛設抒情的作用，更應該在短詩中得到運用而轉化為詩歌語言的張力表達；大敘事則應該作用于推進新型藝術審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