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詞的詩

另一個小女孩

雯雯，十九歲。十八歲生育孩子

跟隨母親生活。對外說孩子是妹妹

為了給妹妹買進口奶粉，她瞞著母親

在酒吧做啤酒妹。酒氣隱瞞不住

又去應聘平面模特。經紀人看重她的身材

說那是蛇和貓的合體。蛇的陰柔

她想起電影里青蛇翹起的臀部

法海能夠把持，算是功力足夠

貓的魅術，她自知沒有

就像那個許諾帶她看遍春風的男人

也一直沒有出現

妹妹的奶粉罐子空了又滿

她咬著橡皮奶嘴，沖她笑

母親出去約會

臨走前告訴她

午飯在廚房

記得給妹妹喝水、把尿

如果可能帶妹妹曬曬太陽

連續一周的陰雨天氣實在糟糕

她的濕疹也不見好

臉蛋和胳膊上突起的紅色小顆粒

丑陋，又頑固

就像她關在身體里的另一個小女孩

手機上存有甲殼蟲樂隊的音樂

她并不能聽懂他們說唱什么

一只蒼蠅在眼前晃動

她伸出舌頭，像充滿激情的蛙

她跳起來。這兩年，除了在潮濕的產床上

她都嘗試跳起來。那個下午太過漫長

她的大腿被診所的醫生分開。之后，便是黑暗

無邊無際。鐵器和刀具，劃傷她心內的小女孩

她跳起來，想說話，喉嚨似被人卡了骨頭

她打開手機，尋找父親。她自己的父親

在遠方。她第一次感覺到巨大的羞恥就是

身體被強硬打開

而父親在遠方背著另一個小女孩

大雨滂沱，他飛奔而去

妹妹哭鬧，她喂她餅干、水

妹妹不干，抓她的頭發

她想起母親抓她的頭發的情景

那時，她比現在的妹妹大四歲

那一年，父親出走

音訊全無。他的靈魂和森林

在遠方

母親在睡夢中抓她的頭發

在河道、溝道進行掃線、管溝開挖等施工活動時應盡量避開主汛期，嚴防暴雨造成水土流失危害。進行大開挖穿越河流時應先進行圍堰導流施工，導流槽要鋪設防水布等材料防止泥沙流失。施工結束后應及時拆除圍堰，清除棄渣，平整恢復。

黑夜成了她的屏障和魔法盒

妹妹抓到她的上衣

扣子崩掉。她跳起來

乳房跳起來

像囚禁多年的幼童

她撥通母親的電話，那頭的喘息聲

跟苦難有關，跟野生的植物有關

身體里的小女孩跳出來

輕輕撫摸她的眉頭和狼狽

她跟她對話：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她說：我想你

她說：我想你

她解開文胸，她要做她的小母親

她突然而生的哺育世界的雄心

像一只臨窗而過的野貓

闖過大半個黑夜

她將窗戶打開，許多個小女孩跳起來

她第一次使勁擁抱了妹妹

不，是自己的孩子

不，是自己的母親

不，是自己

不，是所有的女人

不，是遠方的父親

不，是另一個出走的小女孩

萬物生長

芍藥村的李綠，將半個身體栽種在泥土里

在這之前，她不能生育，背叛

跟同村的男子有了私情

她失手傷到他

在兩個男人的決斗中

道德的天平一再搖擺

那個人被埋在院子里

丈夫要帶李綠逃亡

李綠的舌頭開始僵硬

說不出一句話語

她的舌頭慢慢消失

她挖土，撒播陳年的豆角種子

警車開到門口

她的身體長進了泥土里

地底下，另一個身體正在萌發

【敘事性詩歌詩論】

在現實的鏡面和萬事萬物的背部，篩子漏下光斑。影子成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