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雷
那時候,我們村里的老師都是民辦教師,他們在教書之外,還要去地里干活,聽說在最初的時候,他們都是在生產隊里拿工分,不過到了我們那時候,生產隊已經解散了,是我們村里給他們開工資,雖然比村民好一點,但跟正式的教師比起來,他們的工資要少很多,我們的老師也都很抱怨。我們小學里一共有四個老師,每個老師教一個年級,語文、算術、自然、地理,都是一個人教。那時候沒有美術課,也沒有音樂課,有時候老師教一兩首歌,就算是音樂課了。從我們鄉下人的角度來說,送孩子到學校里,不過是認兩個字,不當睜眼瞎就完了,也省得孩子們到處亂跑、打架、貪玩,誰也沒想要孩子有什么出息。老師呢,只要孩子不出事,帶著他們玩就行了,學習成績好當然好,差一些也沒什么,他們家里地里都有那么多事,精力顧不過來,不能全撲在學校里。
我們學校四個老師,只有一個女老師,姓董,我們都叫她“白毛董”,其實她很年青,剛剛結婚,但是她家在城里,人顯得很傲氣,每天上課下課騎一輛嶄新的自行車,對學生訓起來聲音很高,我們都很怕她。蘇老師家在我們村南邊五六里地的一個村,他最喜歡打學生,膽子很大,打耳光,抽鞭子,或者一腳踹出門去,他一進教室,班上的學生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吭聲,誰一不小心,就會被他揪住頭發,拖了出去,我們私下里都叫他“土匪”。趙老師家在蘇老師家西邊的鄰村,他們兩個經常一起來、一起走,那時候趙老師已經結婚了,有三四個孩子,他倒是很少打人,整天笑呵呵的,不過他家里負擔重,雖然擔任了我們學校的校長,但家里一有事,就把他叫走了,有時候三兩天也見不到他,學校里有事就讓蘇老師給他捎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