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爽
盧卡上臺時,我已經(jīng)喝了兩杯啤酒,上了兩次洗手間。
買票時我才知道,這是一個籌款酒會。“為了心臟病兒童”。我從來都不是愛心人士,雖然會捐款“獻愛心”。所以在白發(fā)蒼蒼的愛心人士和滿臉青春痘的志愿者之間,只能猛灌啤酒。
所謂舞臺,不過是在木地板上搭起十幾厘米高的小臺子。沒有椅子,人們端著一杯酒或水,倚著窗臺閑聊。
兩個少女歌手來暖場。黑色短裙上漾著大紅唇,嬰兒肥的臉龐下是一把木吉他。歌聲甜美,平滑,沒一點褶皺。
盧卡跟地鐵里那些背著琴盒,袖著手或駝著背的年輕身影并無二致。他穿得糟糕極了,簡直可以說是邋遢。灰色短袖T恤扎進深灰色褲子,皮帶垮在腰上。彎腰下去,就露出大半截后背和黑色的內(nèi)褲。他把小提琴固定在麥架上。再插線,調(diào)適大小音箱,花了至少二十分鐘。
我盯著那把小提琴。幾天后,盧卡的弟弟托比告訴我,這把琴是盧卡十歲生日時,他們的父親蒂亞斯送給盧卡的禮物。
快歌暖場,慢歌抒情。盧卡唱了幾首,反應既不熱烈,也不平淡。他當然學會了表演,就像每一個進城的孩子學會了搭地鐵穿西裝吃日本菜一樣。那是我們套在身體上那層被允許入場但其實并不太合身的新衣。
就在氣氛快要變得尷尬起來時,突然,盧卡拔掉了吉他上的傳導線,走下舞臺。端著啤酒說個沒完的人們,被一把吉他沖散。面對面,盧卡盯著他們的眼睛唱,就像彼此不是陌生人。
沒有了麥克風的擴音,盧卡的聲音突然有了某種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