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憂郁和悲傷的三部文藝片

文/爾 雅

關于憂郁和悲傷的三部文藝片

文/爾 雅

爾 雅本名張哲，1969年生于甘肅通渭雞川。17歲開始文學寫作并發(fā)表作品，迄今在各類文學刊物上發(fā)表作品約300萬字。主要作品有長篇小說《蝶亂》、 《非色》、 《賣畫記》、《同塵》等，小說集《啞巴的氣味》，散文集《一個人的城市》，學術隨筆集《詩學與藝術問題》等。先后獲得甘肅省最高專業(yè)文學獎“黃河文學獎”一等獎、二等獎，敦煌文藝獎，及甘肅省重點文藝作品項目資助等。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戲劇家協(xié)會會員，魯迅文學院第八屆高研班學員。甘肅省四個一批人才。副編審。教授。影視傳媒專業(yè)碩士生導師。

你對我的喜歡超出你的想象

《柏林伯格》是美國導演諾亞·鮑姆巴赫自編自導的作品。影片獲得2010年第60屆柏林電影節(jié)金熊獎提名。故事的輪廓很簡單，典型的文藝片風格，前半段甚至讓人感覺到一點沉悶，而且有經(jīng)驗的觀眾肯定也會聰明地揣測，電影中的一對孤男寡女接下來會進入什么樣的情節(jié)。可是就一部好看的文藝片而言，觀眾們的聰明往往就顯得自以為是，因為導演比拼的就是智力，后者必須要比觀眾更聰明一點才行。因此當有一天，男主人公柏林伯格和女主人公弗洛倫斯一起喝酒，相互間說話不超過三四句，柏林伯格突然就想要做愛。此前他們其實是陌生的，認識的時間不超過一天。弗洛倫斯顯然沒有多少欲望，但是她似乎也不介意柏林伯格這樣想。柏林伯格的問題在于其實他也不想，因此他們的動作很奇怪，不久就收場了。

從這里開始，故事就顯得有趣起來了。簡單背后很可能包含了麻煩和復雜的東西。因為這兩個人看起來實在是有些奇怪。弗洛倫斯是柏林伯格弟弟家的保姆，勤懇努力，和這家人的關系非常的融洽，包括一條名叫馬勒的狗；她有著寬闊的臀，豐滿的胸。不過在自己的生活中，弗洛倫斯也會去夜店狂歡，和陌生男人約會，她還是一名業(yè)余樂隊的歌手，對于唱歌似乎充滿了熱情，只是她的熱情看上去有一些漫不經(jīng)心和虛偽。但是她說：“我剛剛走出長久關系，不想只有性愛，只有性愛。”更麻煩的是柏林伯格。他來到洛杉磯弟弟的家里，做臨時的主人，可是他忍受不了這里的噪音，他尖刻地批評弗洛倫斯“太俗氣”，又害怕見到任何一個人，他說：“目前，我真的什么都不想做。”他已經(jīng)過了40歲。曾經(jīng)組建過一個樂隊，后來做木匠，來到洛杉磯之前住在某個精神病院。但是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剛從醫(yī)院里出來，因為他認為自己沒有問題，是這個世界出了問題。“他不喜歡自己，”弗洛倫斯說，“你看似一無所成，你對成功沒有任何壓力。”柏林伯格說：“有個醫(yī)生對我說，我眼下生活遇到麻煩，總是都留在過去，因為我感覺我從沒活過，明白嗎？”

他們都不太喜歡自己，他們對于馬勒的熱情超過了自己。柏林伯格看起來也不喜歡弗洛倫斯，他態(tài)度生硬，語言粗魯，就好像對方是另一個自己。只有馬勒（那條狗）生病的時候，他們似乎才可以找得到可以交流的話題。可是還能去找哪個人來與自己說話呢，除了弗洛倫斯？柏林伯格實際上是喜歡弗洛倫斯的，只不過他不知道使用哪一種更好的方式。弗洛倫斯說：“你對我的喜歡超出你的想象。”她自己也是這樣。她忍受柏林伯格的傷害，也尖刻地嘲弄柏林伯格，但是，她同樣也喜歡對方，因為生活里還沒有比柏林伯格更合適的人值得自己去喜歡。然后弗洛倫斯懷孕了，她去醫(yī)生那里做手術，柏林伯格陪著她，柏林伯格不喜歡這樣，但是他好像又沒有更好的事情來做。接著他打算開一場party，他嘗試著和不同的陌生的人們交流，但是很快他覺得很不適應，那些人在嘲笑他，接著他從前的好朋友和他吵架，離開了他。沒有弗洛倫斯，場面變得一片狼藉。第二天，他的前女友問他想不想去澳大利亞，因為她們“五分鐘后就要出發(fā)了”。柏林伯格確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因此他居然答應了要跟她們一起去澳大利亞，車子在街道上行駛了一段距離，柏林伯格看見在風中搖擺的一個充氣的塑料人體，似乎這時候才想起還在醫(yī)院里的弗洛倫斯。他下了車，去接弗洛倫斯。

大體的故事就是這樣。總算是確定下來自己要做什么了。因此《柏林伯格》講述的就是一個從不確定到確定的故事，也算是一個圓滿的結局。其實導演的高明之處就在于，他特別地渲染了男女情欲中的復雜、瑣碎和糾結。很多情形下，人們對于世界的看法就是通過對方來確定的，包括對于自己的見解。因為每個人大概都是孤單的，需要通過試探、傷害來確定自己活著的方式。這是一種看上去奇怪的方式，問題是它的確就是如此。柏林伯格和弗洛倫斯，兩個人其實是非常相似的。他們對于世界的見解幾乎是一樣的。所以彼此需要通過對方來打開和表達自己。弗洛倫斯說：“受傷的人傷人。”柏林伯格也說：“受傷的人傷人。”他們彼此傷害，但也彼此取暖。假如我們對于世界的看法過于悲情，有時候又不能確定自己要有什么樣的更好的活著的理由，那么戀愛也許是最好的方式。電影《原罪》里有一句著名的臺詞：“你不可能逃避得了愛情的追擊”，即使是安吉麗娜-朱莉那樣的女人。她在電影中扮演一個絕世美貌又蛇蝎心腸的女人，仇恨世界上所有的男人，信奉愛情就是世間的游戲，但最終，她做了愛情的俘虜。

當然，有時候我們會懷疑一部電影的長度。在兩個小時的影像里，講述一個千轉(zhuǎn)百回、悲欣交集的情欲故事，是不是有些過于期待電影的魅力和導演的才華？面對如此復雜的人性波瀾，影像無非是吉光片羽，除非一部電影的長度可以更長。不過要是增加電影的長度，顯然也會帶來更大的風險。時代倉促，沒有誰有如此巨大的耐心。所以對于電影的描述，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它是人生里的某一個片段。深刻的和有力量的生活在電影之外。《柏林伯格》是一部不錯的電影，但也就到此為止，要是對于更多的平庸的電影來說，那就不僅僅是膚淺和無趣的問題了。所以在某些情況下，電影和人生相仿，總是充滿了悖論。

你聽到我在哭泣嗎

這是一部令人憂傷的電影。有個朋友看過之后陷入長久的沉默，然后他只說出了兩個字：震撼。我看見他的眼中淚光閃閃。雖然像大部分伊朗電影一樣，《背馬鞍的男孩》同樣講述一個簡單的故事，緩慢的長鏡頭、簡潔的對白、憂郁蒼涼的背景音樂貫穿始終，但是它的悲愴氣味仍然令人感覺到窒息。這種感覺比此前所有的伊朗電影帶給我們的要真實、深入得多。就仿佛我們?nèi)彳浀摹⒕o裹起來的內(nèi)心被某個物體擊中，某種從未有過的切膚之痛彌漫開來，真是不知道該用何種言語來描述內(nèi)心里的這種感受。

電影是關于一個富人的兒子、一個叫吉亞的男孩以及一個乞討的小女孩的故事。這個富人的孩子被稱為少爺，不超過10歲。他在某場戰(zhàn)爭中失去了雙腿和他愛著的母親。說起來少爺也是一個孤單可憐的孩子。因為他的父親不在他的身邊，他哭泣的聲音也沒有人可以聽得見。他只能跪在母親的墳墓旁，發(fā)出悲傷的哭喊。少爺說：媽媽，你在哪里？你為什么要拋棄我？他多么希望能夠有一匹馬或者一頭驢，能夠奔跑起來。他的父親于是決定找一個強壯的、能夠像一匹馬或者一頭驢一樣奔跑的男孩來做少爺?shù)淖T。報酬是一天一美元。在他們的村莊里，流浪的孩子和戰(zhàn)爭的廢墟一樣的多，反復挑選之后，少爺選中了吉亞。

吉亞是一個孤兒，住在廢棄的鋼管里。灰塵幾乎掩埋了他的臉龐。他非常高興能夠成為少爺?shù)淖T，因為這樣他就可以每天賺到一美元。他背著少爺，送他上學，和同學進行搏擊游戲，和一群驢子賽跑，只要少爺愿意，他做什么都可以。這少爺也喜歡上吉亞了，他甚至允許吉亞和他一起洗澡，還給吉亞買了一塊冰激凌。吉亞沒有吃掉這塊冰激凌，他舍不得，只見他歡快地奔跑起來，他跑到街市上，趕在它融化之前把它送給那個乞討的女孩。這是他可以送得起的、唯一的禮物。

很漂亮的一個女孩子。臉面骯臟，眼睛清澈。甚至看不到她眼睛里的憂傷。吉亞在背著少爺穿過街市的時候遇見她。他只是看著她，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是吉亞肯定以為自己找到什么了。他愿意每天都看見這個女孩子。如果可能，他愿意每天送給她一塊冰激凌。

問題是，少爺也喜歡乞討的女孩子了。他喜歡是因為吉亞也喜歡，可是吉亞只是他的一匹馬。更重要的是：“我媽跟那個乞丐妹一樣漂亮”，“你們可以用40盧比來租我的馬，這錢我要給乞丐妹來紀念我媽”。少爺把錢扔到地上，讓女孩來撿，女孩子緊跟在他的身后，因為地上有錢。他把女孩子帶到自己家里的閣樓里面，就像是少爺?shù)墓芗規(guī)Ъ伺介w樓里面一樣。少爺讓吉亞燒洗澡水。吉亞很想看見那個女孩，可是閣樓上的木門關上了。

吉亞的嘴里發(fā)出憤怒和憂傷的聲音。他哭一樣說：“我背著你到處跑，我?guī)湍阆匆路銋s打我”，“你吃五根葡萄，我什么都沒吃”，“你吃面包變胖，你好重”。但是少爺也生氣了，他要吉亞滾開，他說不用吉亞來背他了。吉亞的憤怒立刻變得卑微，他吃力地為自己辯解，倒在地上，假裝自己是個死人，然后爬起來發(fā)出討好的假笑。最后吉亞哭了，他說：“少爺，求你不要趕走我，少爺，請讓我背你。”

因此吉亞必須要不停地奔跑，他背著每一個愿意支付40盧比的村莊里的孩子，而且他還要發(fā)出像一匹馬那樣的聲音，因為這樣可以得到更多的錢。有一個身軀比吉亞還要龐大的孩子要求給吉亞釘上馬掌，因為他愿意支付100盧比。吉亞跪在地上，有人把馬掌釘進他的腳面。吉亞發(fā)出凄厲的呼喊。可是吉亞其實是習慣于這樣的。他背上綁著馬鞍，回到廢棄的鋼管里的時候，他背上仍然綁著馬鞍。他只是發(fā)出悲傷的含混不清的歌唱。

電影結束的時候，少爺把吉亞拴在馬槽里，和那些馬在一起。少爺搬來草料，讓吉亞像馬一樣吃草，吉亞于是像馬一樣咀嚼草料，還發(fā)出像馬一樣的聲音。吉亞看起來很高興。少爺說：“我要送給你一件禮物。”這時少爺?shù)墓芗襾砹耍f：“少爺，這是我找遍了整個村子才找到的。”管家打開一個很大的布包，里面是一副馬頭的標本。管家對吉亞說：“戴上吧，很快你就會習慣的”。馬頭被套到吉亞的臉上，吉亞立刻就成為一匹馬了，這匹馬目光呆滯，仿佛是一匹死去的、已經(jīng)干涸的馬。這時候，那個乞討的女孩再一次來到少爺?shù)脑鹤永铮p盈地、輕車熟路一般進入到閣樓里。吉亞這時候是一匹馬，他或許已經(jīng)看不見那個女孩了；或者說，他已經(jīng)習慣于像一匹馬那樣看著她了。

我們經(jīng)常遭遇的悲傷實際上是可以得到救贖的，或者說，我們在體味悲傷的時刻，至少還沒有放棄救贖的希望。可是吉亞的希望又在哪里呢？他只是少爺?shù)囊黄ヱR。一匹馬連送給乞丐女孩一塊冰激凌的希望都沒有了。可他要是不做一匹馬，又有什么希望呢？也許比做一匹馬更渺茫。一個更致命的問題是：吉亞只是想做一匹馬。因此吉亞是不覺得悲傷的。真正的悲傷就在于，那些讓我們感覺到悲傷的事物，他自己并不覺得悲傷。因為他只要卑微地、像一匹馬那樣吃草和活著，其他的所有都可以放棄。

伊朗導演馬克瑪巴夫在電影里表達的其實是一種深刻的、尖銳的人生痛楚。這也是伊朗電影里一直堅持的一種可貴的精神。在娛樂主義盛行的年代，只有少數(shù)導演還能有如此清晰的獨立立場。僅此一點，也足以向《背馬鞍的男孩》這樣的電影表達我們的敬意。

她必須要帶著骨頭回家

特別好的一部電影。應該說，很久沒有看見如此美妙的電影了。它獨特的視角和影像風格完全有別于我們熟悉的好萊塢模式。小成本，并不復雜的故事，但是整部電影飽滿之極。可見電影的好壞與成本多少并無關系，而且我驚奇地發(fā)現(xiàn)，越是小成本越是能生產(chǎn)出更好的電影。《冬天的骨頭》就是如此。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名叫多莉的17歲女孩。整部電影就是以多莉的視角來展開的。多莉的父親曾經(jīng)是一個毒販，從監(jiān)獄假釋出來之后突然失蹤了。多莉的家里是生病的母親、年幼的弟弟和妹妹。多莉努力維持艱難的生活，幾乎到了沒有食物的地步。她必須要找到父親，否則她的家和林場就會被法院沒收。但是多莉的親戚們對于她父親的去向保持了沉默。他們集體隱藏了某個秘密，多莉如果要知道真相，那么連多莉都會是他們的敵人。因為多莉試圖了解的秘密關系到整個家族的榮譽、尊嚴和生存法則。但是多莉堅持要找到父親，即使是她父親的尸體，或者是一只手。因為多莉必須要保護自己的母親和弟妹，必須要讓她們有棲身之所。她年輕、倔強、沉默中充滿了抗爭的力量。整個家族的人們阻撓她、恐嚇他、并且?guī)缀跻盟谒赖亍５嵌嗬蛉匀徽f，“我要找我的父親。我有個生病的母親，我有兩個未成年的需要撫養(yǎng)的孩子。”她堅強得就像一塊石頭。她幾乎連死亡都不怕。最終她找到了父親。她的父親被沉沒在一處水塘里。她鋸下父親的兩只手。這兩只手可以讓她和她的家人活下去。

詹尼佛-勞倫斯的表演美極了。此前在另一部電影《燃燒的平原》里她飾演的一個問題少女，已經(jīng)展現(xiàn)了她的表演才華。她只有20歲，但她的表演幾乎夠得上完美。在《冬天的骨頭》中，她詮釋一個孤單的與生活和命運抗爭的17歲少女，傳神準確，拿捏精當，就像詹尼佛-勞倫斯再現(xiàn)的是自己的真實生活。顯然，多莉經(jīng)歷了比同齡少女更殘酷的境況，她必須要有面對炎涼世態(tài)的成熟、智慧與堅韌，但同樣，她又不能褪去作為少女的柔弱孤單氣質(zhì)。詹尼佛-勞倫斯的表演真是光芒四射。在母親面前，多莉流露出少有的軟弱和憂傷，她對母親說：“媽媽，你看著我。你告訴我，我該怎么辦？”她的母親一直沉默。多莉的眼淚滑下臉龐，就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渴望母親的擁抱和安慰，那一刻的景象憂傷而動人心魄。多莉說：“我不能忍受的是為什么我一直為父親感到羞恥。”她的眼睛明亮又迷茫。她并不是痛恨父親，她其實也渴望和別人一樣，有一個完整的父親。多莉受傷的時刻，她的弟弟和妹妹躺在她身邊，多莉把手靠在妹妹的身上，她想摟著妹妹，但又不能夠，仿佛是無助孤單的母親。在冰冷的河水中抓住并且鋸下父親的雙手的時刻，多莉在顫抖，在哭泣，因為她找到了父親，但同時她也永遠地失去了父親。多莉哭泣的樣子直達我們的肺腑。一個多么美麗動人的少女，一段多么憂傷的人生。多莉讓我們想起了曾經(jīng)的充滿痛楚的青澀時光。并非人人都如多莉，但苦澀的青春一定就是多莉的模樣了。

約翰-哈克斯飾演的“淚滴”（多莉的叔父）也相當?shù)乜扇牲c。“淚滴”是更洞悉生活的殘酷真相的人，他暴戾無情，但是內(nèi)心里又護犢情深，多莉身陷困境的時候他出現(xiàn)了。“我只有她這么一個親人，我要帶她回家。”他說話的語氣不容反駁。很多事情他沒有辦法，但是他必須要忍受。他愛多莉，就像他愛自己失蹤的兄弟。詮釋如此復雜的人物當然是對哈克斯的挑戰(zhàn)。他演得非常好。

有些電影并不十分注重演員的表演，比如希區(qū)柯克在電影里經(jīng)常營造的驚悚效果是依賴于情節(jié)優(yōu)勢；帕索里尼則完全把演員當成了道具。安東尼奧尼曾經(jīng)說演員只是他電影里的構圖部分，“像樹、墻或者一片云彩。”在電影里大放光芒的演員也通常被看作是導演的功勞，因為導演才是電影的藝術家。這種見解有道理，但并不適用所有的電影。在需要復雜情感的劇情片里，演員的作用毋需懷疑。就如《冬天的骨頭》里的詹尼佛-勞倫斯，她就是一個倔強而美麗的孩子，她的表情、走路的姿勢、臉上的雀斑、臉頰上的淚水，以及她眼睛里時時流露出的柔弱與憂郁，都讓我們感覺到，她正是那個孤單的多莉。她面對的正是自己的生活。

女導演德布拉-格蘭尼克的作品數(shù)量不多，《冬天的骨頭》是她第二部電影。電影獲得2010年度圣丹斯電影節(jié)的最高大獎。女主角詹尼佛-勞倫斯也因此獲得年度突破演員的殊榮。如果不出意外，這部電影應該是2011年度奧斯卡電影節(jié)最有可能獲獎的作品。格蘭尼克根據(jù)同名小說改編了這部電影，為了更加準確地再現(xiàn)小說里的影像風格，她就在小說家所描述的密西西比地區(qū)進行拍攝。她選擇了歐扎克地區(qū)的民間音樂。這些簡單、緩慢、清唱風格的音樂具有強烈的憂郁氣質(zhì)。格蘭尼克的苦心經(jīng)營帶來了豐厚的回報。《冬天的骨頭》具有一種沁人肺腑的優(yōu)美。《紐約時報》評論《冬天的骨頭》時說：“這是一部深沉、委婉、沉靜的電影。電影中那種痛徹心扉的情感是以一種毫不起眼的方式緩慢流入我們的心靈深處。”非常準確。電影在100分鐘里講述了一個動人的故事，它干凈而憂傷，觸動我們內(nèi)心里最深厚的部分。

在這個膚淺的影像大行其道的時代，善良的觀眾們太需要一部好電影來體會電影的愉悅了。只有看過像《冬天的骨頭》這樣的電影，我們才會知道，很多在電影院和媒體上喧囂躁動的電影是多么粗陋淺薄，那些電影無非是嘩眾取寵，無非是無良商人兜售的一次性用品。那些大言不慚地說出“躺著把錢掙了”的導演真是無恥又無知。

（責編：王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