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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主觀》發表前后

2016-11-25 15:38:32
新文學評論 2016年3期

◆ 邢 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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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主觀》發表前后

◆ 邢 洋

舒蕪與胡風于1943年相識,并在胡風的推薦和幫助下,半年內連發《論存在》、《論因果》和《文法哲學引論》三篇文章。1944年初,舒蕪將其為呼應陳家康等人而寫的《論主觀》交給胡風,該文于1945年1月1日在胡風主編的《希望》創刊號發表。《論主觀》由于與毛澤東《講話》精神存在明顯偏差,發表后即招致長達數年的批判,該文也成為舒蕪的一個“原罪”①,并促使他在建國后與胡風、路翎等人“分道揚鑣”,最終在1955年胡風事件中扮演了關鍵性的角色。《論主觀》的發表過程,作為現代文學史上重要的“公共事件”,在現有歷史敘述中存在諸多細節含混、相互矛盾之處。這固然與當事人的回憶存在疏漏、偏差有關,但另一方面,由于舒蕪與胡風、路翎等人在五十年代“反目成仇”,他們回憶彼此交往過程時,也存在著各種復雜而隱秘的心理。只有重新梳理《論主觀》發表的相關歷史細節,以及人的因素對整個事件發展的影響,從而有效揭示整個事件的歷史真實,呈現歷史本來的復雜與豐富,激活被文學史敘述逐漸僵化的人物形象,才能從一系列的“偶然”中,更好地看到其背后的“必然”。本文便試圖從這一面向重新深入歷史,對《論主觀》的發表問題作一次文本之外的梳理和探討。

《論主觀》發表之前

1943年3月27日,胡風偕家人自桂林返回重慶。5月9日,路翎第一次帶舒蕪面見胡風。此時路翎與舒蕪均在南溫泉中央政治學校工作,并且同住。對于這次相見,路翎回憶稱,他是應舒蕪要求才將其介紹給胡風的②;舒蕪則說是路翎主動約他一起去:“我開始不太愿意,我說我又不想搞文藝,也沒有必要去見什么名人。路翎很不高興,說:‘你要是這樣講,那就無話了。’我見路翎不高興了,就決定硬著頭皮跟他跑一趟。”路翎還讓舒蕪帶上他之前寫就的三篇文章(《論存在》、《論因果》和《文法哲學引論》),以及已發表過的《釋無久》,“我當時覺得,胡風不是搞這一套的,彼此隔著行當,把這些東西帶去給他看,沒什么意思。可是路翎堅持要我帶,說了好半天,我只好帶了”③。

胡風當天日記有載:“5月9日,路翎及其友人方管來,閑談到一道午飯后分手。……夜,圣木(即阿垅)、路翎、方管來,雜談甚久。看方管之《論體系》。”④《論體系》這篇文章,舒蕪未曾提及。但它確實存在,只是沒有發表⑤。當天的日記沒有提到《論存在》等三篇文章。胡風在回憶錄中說,他帶舒蕪見過陳家康后不久,“舒蕪到鄉下來看我,當天談到夜里一時。第二天又和他閑談了一整天,看他帶來的三篇論文稿。我對哲學問題沒有深的研究,無能對他的稿子作出肯定或否定的判斷,只是稍為提了點自己的看法”⑥。根據描述,舒蕪這次帶來的,可能才是《論存在》、《論因果》和《文法哲學引論》。9月11日,胡風第一次寫信給舒蕪,稱“這幾天內,看了你的三篇稿子,得到了不少啟示,但要說意見,卻是說不出來的。但在工作方式上,倒有一點意見。今天,思想工作是廣義的啟蒙運動。那或者是科學思想發展的評介,或者是即于現實問題的斗爭……你的這四篇(連上一次的一篇),我覺得是介乎這二者之間的工作……”⑦如果舒蕪第一次隨路翎去見胡風,便將這三篇文章交給他,那么,胡風4個月后才回信說“這幾天內,看了你的三篇稿子”,似不太可能;況且,信中說“這四篇(連上一次的一篇)”,說明舒蕪將這三篇文章交給胡風之前,胡風處已有一篇舒蕪的文章(應該是《論體系》),因此舒蕪對第一次見胡風所帶文章一事的回憶,很可能是不準確的。

胡風將舒蕪交給他的三篇文章拿去發表后,曾寫信建議“用這寫法,把各個重要的范疇都寫一寫,合成一整篇”⑧,但舒蕪并未應承此事,而是覺得“這樣逃于空虛,總不成事體……現在是在準備通俗墨子傳”⑨。后來,喬冠華和陳家康等人由于寫文章反教條主義受到批判,舒蕪才萌生了寫作《論主觀》聲援陳家康他們的想法⑩。

陳家康《唯物論與唯“唯物的思想”論》一文的產生,源于重慶方面對延安整風的“誤讀”。毛澤東著意通過反教條主義,來反對王明、博古、張聞天、王稼祥等從莫斯科返回后擔任重要職務的領導干部。陳家康則從學理角度,對“唯‘唯物的思想’”的教條主義發起批判,實質上完全與延安精神相背離,因此遭到批判。不過胡風和舒蕪均對這篇文章表示欣賞。胡風稱用“唯‘唯物的思想’論”“來形容教條主義的實質和它之所以能嚇唬人起危害作用的原因……是一個天才的提法”。舒蕪也覺得讀陳家康等人的文章,“有許多共同的東西”,能夠引起共鳴。同時,舒蕪和陳家康的私交不錯。胡風曾引薦他與陳家康面對面談過《釋無久》,彼此甚有好感。舒蕪寫作《論主觀》聲援陳家康,除了理論上的認同外,也有人際關系方面的因素。

1944年2月29日,舒蕪在給胡風的信中說:“關于陳君的問題而寫的《論主觀》,已完成,兩萬多字。恐怕無處可送,只好大家看看的了。最近即寄或帶給你。”然而,《論主觀》剛剛送到胡風手上,舒蕪便得知陳家康被召回延安的消息。胡風似乎并未將其當作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只說:“陳君已回老家去了,行前沒有見面機會。那么,這里就沒有什么麻煩了,太平天下,但同時也就恢復了麻木的原狀。”舒蕪內心卻起了波瀾,并在隨后復胡風的信中,如實表露了他的不安與猜測:

陳君的回去,是奉到十二金牌了吧?想必要“面圣朝天”,集體的“奉旨申斥”或亦不可免,甚至像他自己所不幸而言中的“發遣伊犁為民”亦很可能;只是我希望沒有精神上的“風波亭”!

上回聽你說,一切文件已送過去“進呈御覽”,那么,究竟“圣意如何”?這回的十二金牌,是出自圣意的么?……

胡風簡單一句“陳君已回老家去了”,舒蕪便敏感地意識到自己的《論主觀》所要面對的,可能不僅僅是重慶方面持不同意見的知識分子,而是來自延安的、具有更高政治權威的中國共產黨及其領袖。當然,限于他的身份和閱歷,許多事情都只能看到冰山一角,因此對形勢的推測并不十分自信。而且舒蕪當時對胡風充滿景仰與信賴,雖然這封信透出的敏感、緊張,隱隱昭示了他與胡風等人最終的分道揚鑣,但若通過這封信來證明他和胡風之間已出現“裂痕”,就無法解釋舒蕪后來撰寫反批評文章、和胡喬木針鋒相對討論《論主觀》等一系列事件,因此并不符合事實。舒蕪相信在陳家康一事上,胡風比他看得更清楚,遂將《論主觀》發表的決定權交給了胡風。只是,胡風顯然沒有舒蕪的“政治敏感”,他在回信中說:“關于陳君底回去,我還不清楚,但未必是奉了金牌,不過是這里覺得被擾亂了,手足無措,不如送走了太平無事,可以重新睡好覺。”“對于你底激動,我覺得是少見多怪,這種事多得很,否則,還成其為‘現實’么?”“如果不肯看風使舵,想遭到順境總是很艱難的罷。”胡風認為主導陳家康被召回這一事件的,不一定是來自延安的力量,而是重慶這邊為了擺脫“麻煩”,才將其“送走”。他沒有意識到,1943年9月至1944年5月之前,延安中央政治局整風會議正是摧毀以王明、博古等為代表的“教條主義宗派”和以周恩來、任弼時、彭德懷等為代表的“經驗主義宗派”的關鍵時段。陳家康作為周恩來的秘書,因為寫“錯誤”文章被召回,很明顯是政治因素主導的。胡風以為“多得很”的“這種事”,其實已經具有了與以往不同的性質。

《論主觀》完成時,《希望》尚無著落。胡風本想先將《論主觀》介紹給其他報刊,但由于喬冠華、陳家康等人先已受到批判,這篇為之聲援的文章,勢必難于發表。另外,大概是覺得《論主觀》有些問題沒有談或沒有談清楚,《論中庸》可以作為它的補充,因此胡風想待舒蕪的《論中庸》也完成后,再為兩篇文章統作打算。1944年6月8日,舒蕪完成了《論中庸》初稿,6月21日改定。胡風看過后,在給舒蕪的信中稱:“為了不發生‘流弊’,得再斟酌,因為這等于拋手榴彈。”胡風所謂的“流弊”,是舒蕪在《論中庸》中詳細討論過的一個詞:“‘流弊’,就是本來很好的東西,后來弄出來的壞處。這壞處,是由那本來很好的東西而生,但又并不就使本來的好也都變壞。”胡風借用這個詞,意思是要盡量減少《論主觀》和《論中庸》可能存在的不足,防止被人抓住“把柄”。當然,這都是從學理層面來考慮的。

胡風在當天的信中再次提到《論主觀》“橫豎沒有發表的地方”。不過,此時《希望》已獲準送審出版,因此又說:“不急,《希望》如成,先發表《主觀》。”可見,《希望》第一期刊發《論主觀》,其實帶有較大偶然性。《論主觀》是在無處可發的情況下,適逢《希望》出版有望,最終才在《希望》發表。再加上舒蕪寫作《論主觀》主要是為了呼應陳家康等人的文章,如果認為舒蕪寫作《論主觀》、在《希望》上發表這一系列事件,全是胡風主導、策劃的,其實并不準確。

但胡風后來說《論主觀》“是號召批判的”,他僅承擔發表的責任,也并非事實。胡風一直用文章“附錄”來證明其發表《論主觀》的“真意”;而為《論主觀》添加附錄,提出一些意見,卻是舒蕪最先提出的建議:“想起他(路翎)看了《論主觀》后曾寫過幾條意見,剛才找出來。我想可以抄作附錄,大約能預防一些冷拳。你看要不要?”胡風回信說:“關于主觀的附錄,要的。有時不管他們罵,有時要他們無法罵。前者雖然勇敢,但自以后者為得計也。”因此,《論主觀》的“附錄”,表面看是針對論主觀的“批評”,但其實是預防“流弊”,針對外部可能對《論主觀》發起攻擊而采取的防御措施。

據路翎回憶說:“我在他的文章后面附上了我的意見,但有幾句他一定要我刪去……胡風也說這文章不行。但后來胡風被引起讀者討論的想法所吸引,并且,由于以前《七月》的‘欠開放’曾引起一些意見,現在他便想起這‘開放’的另一種方式:也發表一般的文化論文,文章也許有缺點與錯誤,這也算‘開放’。”路翎強調舒蕪“一定要讓我刪去”幾句,似乎含有對舒蕪人品的質疑;舒蕪在《論主觀》附錄中,對這一事件有不同描述:“本文初稿完成后,即請路翎兄看過。他寫了幾條意見出來,我們逐項加以討論。當時的爭辯,記得是很激烈的,甚至到了‘面紅耳赤’的地步。后來寫第二次,遵照他的意見而修改的地方很多,但自然也有一些是我認為始終不能接受的……”純粹學理的論爭,彼此各持己見、互不相讓實屬正常。舒蕪刪去路翎個別意見,可能僅僅出于對自己看法的堅持,不一定涉及人品。路翎說胡風認為“這文章不行”,也頗值得懷疑。胡風如此評價《論主觀》:“似乎《論主觀》還有不少的弱處。例如,今天知識人底崩潰這普遍現象沒有觸及,這是由于把對象局限于所痛恨的一方面之故。例如,深入生活,還把握得不豐富或分析得不深,這是由于實踐精神不強的緣故。總之,胸襟還不夠擴大。不知以為如何?”胡風所指出的這兩個“弱處”,只是根據他自己對問題的理解而提出的建議,不能算是《論主觀》的“錯誤”。在胡風看來,《論主觀》批判的對象范圍太狹窄,應當將知識分子普遍存在的問題揭露出來;而“深入生活”的問題,則顯示出胡風與舒蕪兩人對“主觀”問題的側重點其實是不同的。有學者指出:“人的主體性是主體論哲學的精髓,它包括實踐主體和精神主體兩層。可以說,舒蕪突出的是精神主體,而胡風強調的是實踐主體。”不過,這種隱含的分歧并非“原則性錯誤”,在胡風看來,也不過是“胸襟還不夠擴大”。這不但不能算是批評,反倒可以視為對舒蕪更高的期望。

1944年10月9日,《希望》第一期出版。胡風在當日給舒蕪的信中,以贊賞的語氣說:“你底占了七分之二!”胡風所說的“七分之二”,并非指文章數目,而是指字數、版面。單就文章數來說,《希望》第一期共發文章二十八篇,舒蕪一人便貢獻十四篇,整整二分之一!而且,舒蕪以每篇一名的方式,包攬了這一期全部雜文創作,這就是胡風所謂“集束手榴彈的戰術”,“布得疑陣,使他們看來遍山旗幟,不敢輕易來犯,快何如之”。無論舒蕪還是胡風,此時都因《希望》緊緊聯系在一起:舒蕪作為一個年僅22歲、初出茅廬的青年,在胡風的賞識與支持下,得以撐起《希望》“半壁江山”,這樣的機會,是許多文學青年夢寐以求甚至不敢奢望的;胡風將《希望》當作一場戰斗,甚至“要決心打一年沖鋒”,舒蕪又顯然是里面的中堅。因此,舒蕪和胡風彼此對對方都至關重要。縱然后來因為《希望》遭遇困境,也實在無法將責任完全推給另外一方。

在這段時間里,陳家康從延安返回重慶。11月20日,胡風將此事告知舒蕪:“貴兼重來,成了飛機階級了。上次口角,據云家里不當一回事。有一個從外面回去者去控告,受了兩句搶白而退去。”短短三句話,看似簡單、平淡,里面卻包含著大量信息。胡風或許是對延安政治形勢的變化不太了解,又或許是了解卻不夠“敏感”,總之,他將陳家康遭受批判理解為“外面”的小人向“家里”進了讒言,延安卻“不當一回事”,控告者反受“搶白”。理解上的偏差,導致胡風對《論主觀》與毛澤東的文藝思想——其具體代表則是《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之間的齟齬或背離更缺乏清醒的認識。這無疑為《希望》第一期出刊后,胡風對形勢的進一步“誤讀”埋下了伏筆。

《論主觀》發表之后

《希望》第1期于1945年1月1日出版。對《論主觀》的批判很快到來,而且一開始就頗具“規格”:1月25日,中共中央南方局文委召開針對《論主觀》問題的內部會議,會議由馮乃超主持,茅盾、葉以群、馮雪峰、侯外廬等人在座。會議后半段胡風才到場。對于會議內容,胡風在28日給舒蕪的信中如此描述:

抬頭的市儈首先向《主觀》開炮,說作者是賣野人頭,抬腳的作家接上,胡說幾句,蔡某想接上,但語不成聲而止。也有辯解的人,但也不過用心是好的,但論點甚危險之類。最后我還了幾悶棍,但抬頭的已走,只由抬腳的獨受而已。但問題正在開展,他們在動員人,已曉得是古典社會史的那個政客哲學家。今天遇見,說是有人送刊物請他看,他看了四節,覺得有均衡論的傾向云。

那么,我底估計完全對了(抬腳的也當場恭維了雜文),后記里的伏線也完全下對了。看情形,一是想悶死你,一是想借悶死你而悶死刊物。哲學家們和官員們屬于前者,文學家們屬于后者。我底回答是:要他們寫出文章來。

你現在,一要預備雜文,二要加緊對這問題作更進一步的研究。準備迎戰。可惜你不能看一看第五位圣人底材料。要再接再厲!

胡風這封信的用語頗具特色,如稱呼茅盾、葉以群為“抬頭的市儈”和“抬腳的作家”,充滿鄙夷與嘲諷。對《論主觀》的批評與反批評,則采用“我還了幾悶棍”、“抬腳的獨受”、“他們在動員人”、“悶死你”、“悶死刊物”、“準備迎戰”這類情緒化、暴力化的語言,如同描述一場街頭械斗。盡管出于安全考慮,很多事情在信上不能明說,但這種語言,還是透露出胡風的理解仍停留在私人恩怨等淺顯層面,對潛藏于背后的政治因素和權力關系則缺乏基本認識。

舒蕪收信后的反應明顯不同。剛剛搬去白沙鎮“山里”的他,迅速動身趕往重慶市區,當面向胡風詢問詳細情況。但是,胡風并沒有談出比信件更詳盡的內容,只交給舒蕪一份手稿,是茅盾在談話會上的發言提綱。這是舒蕪掌握的與談話會有關的唯一一份材料,直到解放前,舒蕪都以為這次談話會只是由胡風所在的文化工作委員會組織的一個批評。

2月6日,胡風說又“打了一個小仗”,而且“是向著我,就是‘客觀主義’的問題。結果是,被承認了有這么一回事,被批準了”。但事實上是怎么回事呢?這個會是南方局書記周恩來召集并親自主持的討論會。主要討論對象本來是《論主觀》,不過胡風一開始就說,他只對《論主觀》個別論點有同感。胡風的回答,后來被舒蕪反復提及:“五十年后,也就是1995年,我才明白了真相……簡直難以置信。《論主觀》明明是在胡風的鼓勵支持之下寫成的,是他看過提過意見的……哪有‘引起批判’的意思呢?如果當時他是在那樣來勢不尋常的批判之下,不得不作策略上的退卻,為什么一點沒有透露給我,讓我也退卻呢……如果是解放之后我的公開檢討,承認《論主觀》犯了大錯誤,而害得胡風很尷尬,以至于他不得不收回當年對我的支持,可在五十年前,《論主觀》剛剛發表,引起了批判的事我還不知情,他為什么就在那樣重要的場合,宣布我只是‘引起批判’的對象呢?或者只能說事實本來就有兩面,而我五十年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太片面了。”舒蕪言語中充滿委屈與不滿,而且似乎也想借此說明,如果一定要講“背叛”,也是胡風先“背叛”了他。這個事情,還被他用來澄清一個與交信相關的傳言:

1954年夏天,舒蕪、何劍熏、聶紺弩一起去胡風家。這應該是舒蕪最后一次登胡風家門,結果被胡風罵出。下午三人聚在北海喝茶,聶紺弩說胡風之所以生氣,是覺得舒蕪要檢討就檢討,不該把他也拉上。他當初發表《論主觀》是為了批判的。舒蕪“大吃一驚”,“第一次聽到還有這么個說法”,因此感到氣憤:

我說:“怎么是這個說法呢?要是這樣講,那好,他給我的信都還在,可以拿出來證明嘛!看看究竟當初是不是為了批判。”聶紺弩竭力從中調解:“何必呢、何必呢!”我說那不行,他不能這么說,無論如何也不是為了批判,事實情況明明不是這樣嘛,人證物證都在,我們可以看看事實嘛。據說,聶紺弩聽我這樣一講,特地讓他愛人去通知梅志,說舒蕪可能要把信拿出來……后來有人把它同以后發生的事聯系起來,說我那時就有“交信”的意思了。其實不是這么回事,那只是一個插曲,同后來的事并沒有聯系。

從上面回憶看,舒蕪是在何時、以何種方式知道胡風針對《論主觀》所作辯解的,存在明顯矛盾。不過,很長時間里舒蕪對這件事不知情,應該也是事實。同時,胡風這樣做,也并不一定出于心機。在他看來,針對《論主觀》的批判,只是一個“借口”,其真正目的,是想借《論主觀》“悶死刊物”。胡風“撇清”他與《論主觀》的關聯,在當時不過是一種應對策略。正如他所說,“且戰且走,且打滾且作戰……為了執著,有些另外的地方就不能執著”。而且,他還有一個更嚴重的“誤讀”,即認為他提出“客觀主義”“才是闖禍的直接原因”,它“招了一些人的怨”。“一些人”在這里主要指茅盾。胡風反教條主義、客觀主義,都有批判茅盾等人的意圖。在他看來,《子夜》“把中國民族資本主義不能在帝國主義的侵略下發展這個社會科學結論當作教條,捏造了一個失敗的英雄民族資本家‘典型’,從而展覽了包括丑化革命者在內的許多丑惡腐爛的東西,那和革命的現實主義的要求是相反對的,和毛主席所指示的‘魯迅的方向就是中華民族新文化的方向’是相反對的”。

那么,茅盾對胡風又真的沒有個人方面的看法么?似乎也不盡然。他在晚年回憶錄中坦言:“我與胡風只有泛泛之交,而且是由于魯迅的關系。我對胡風沒有好感,覺得他的作風、人品不使人佩服。在當時左翼文藝界的糾紛中,他不是一個團結的因素而是相反。”而且,茅盾本人也認為,胡風罵的“客觀主義”,就是指他和沙汀。“然而他們只是在背后到處散布,卻不見付諸文字,我也只好置之不理。”另外,雖然胡風自己認為他始終是共產主義同情者、信仰者,“對世界對歷史的看法就是共產黨的看法”,但在共產黨方面,胡風只是一個統戰對象,因此不可能按照批判陳家康等人的方式來批判胡風和舒蕪。甚至《希望》的出版,都是得益于周恩來提供的資金支持。這種復雜、曖昧的關系,使得胡風很難意識到《論主觀》和《希望》真正“招了‘誰’的怨”。

在會上,周恩來問胡風所說的“客觀主義”是什么意思,胡風解釋說,創作者對其筆下人物要有愛愛仇仇的感情體驗,沒有這個就是客觀主義,沒有這個創作就是假的。周恩來也說是有這么一種傾向,不過“客觀主義”容易引起誤解,是否可以改為“旁觀主義”。“茅盾還說了一句什么,但總理馬上對他說:‘所以,你的《子夜》有些地方不真實,態度上很有問題……’”胡風認為周恩來指的正是茅盾在小說中把革命者丑化了這個問題。“茅盾這才完全蔫了下去。”“既然實際上存在著客觀主義傾向,那就誰也不好意思聲明自己不是客觀主義了。”

于是,會議開到最后,胡風反倒覺得自己取得了勝利。第二天,周恩來跟他又作了一次單獨談話,主要內容歸為兩點:“一是,理論問題只有毛主席的教導才是正確的;二是,要改變對黨的態度。”周恩來把話說到這個層面,可謂直白,胡風不但沒有理解周恩來的意思,反而以為“昨晚的會和現在的談話等于對我的工作做了肯定”,因此才在信上說“被承認了有這么一回事,被批準了”。多么嚴重的“誤讀”!

與胡風對形勢的樂觀估計相反,《希望》的出版很快開始受阻。第一期雖熱銷以至斷貨,但“五十年代出版社”社長金長佑“好像感到為難似的”,遲疑不肯再版。“從第二期起,他就表現出對刊物的冷淡態度,遲遲不付印弄得脫了期。”出到第三期時,便“托詞說四期起不能出了”。胡風沒有解釋金長佑為什么毀約,只是說自己“僅僅把這看作是‘宗派主義的謀害’”,因此“更增加了抵觸情緒”,一面指導舒蕪寫《論主觀》的答辯文,一面設法將《希望》繼續出下去,并堅定地說“要出得更有光,更有力,用這來打他們底耳光子”。

不過,舒蕪的“答辯文”卻不好寫,因為對《論主觀》的批判,都是以會議而非文章的形式進行,舒蕪既未參加任何一場批判會,又沒有收到任何批判性文章,手頭只有胡風給他的一份茅盾發言提綱和侯外廬的一些批評意見,幾乎無“辯”可“答”。這也從一個側面說明,《論主觀》的問題,本就不是哲學或文藝層面的。后來,胡風終于收到兩篇商榷文章,是一位中學生和一位大學生的讀者來稿。它們都以學理的方式,指出《論主觀》的某些不足。對于這兩篇來稿,胡風和舒蕪以平和的心態,真誠采納了其中合理的意見。舒蕪寫作“答辯文”,所參考的觀點或文章,主要就是以上四篇。

文學史研究提到批判《論主觀》的文章時,基本都會提及黃藥眠的《論約瑟夫的外套》。這篇文章的產生,其實具有一定偶然性。黃藥眠早年因投身革命,被國民黨當局逮捕。出獄后,去了延安,結果在延安干部審查時,遭到懷疑,不予恢復黨籍,抑郁中離開延安。抗戰初期,曾就“民族形式問題”與胡風打過筆仗。太平洋戰爭爆發后,黃藥眠四處輾轉求生。在重慶沒有找到合適工作的他,只好跑去成都。但在成都依然沒有工作,“好像比窮居梅縣的時候還要閑”。“心里想忙,又實在沒有事情可做。”恰在此時,黃藥眠“突然想起對胡風的批判,應該趁此機會做一個小結”,于是寫了《論約瑟夫的外套》,結果竟成為批判《論主觀》最主要的文章之一。對于這篇文章,茅盾回憶說,文章寫好送去發表,“卻被朋友退了回來,說是此文有礙于某權威的‘權威’,各文藝雜志恐不便發表”。茅盾沒有說明是哪位“朋友”退回了文章,也沒有說明“各文藝雜志”都是哪些雜志。但是,從這里可以看出,胡風在當年的文藝界還是頗具權威的。《論約瑟夫的外套》一文,最終發表在司馬文森主編的《文藝生活光復版》第3期上,時間是1946年3月1日。舒蕪說,他在沒有反批評對象的情況下,適逢黃藥眠的文章發表,便將《論約瑟夫的外套》當作意見的主要代表撰寫了答辯文,此說不確。舒蕪的“答辯文”完成于1945年5月,時間遠遠早于《論約瑟夫的外套》發表。另外,舒蕪說,《論約瑟夫的外套》發表在邵荃麟主編的《文化雜志》上,“他(邵荃麟)與胡風的關系一直很密切,文藝見解比較接近”,“他主編的雜志上,首次公開發表對《論主觀》的批判文章,似乎不是偶然的”。其實,邵荃麟主編的《文化雜志》創刊于1941年8月10日,出至第3卷第4期(1943年5月),因邵荃麟辭職,雜志便被迫停刊。舒蕪《論主觀》發表時,《文化雜志》早已不存在了。

舒蕪的“答辯文”寫了十二天,而且是“破口大罵”。胡風看過后,感到不滿意。認為“對于大師們的回敬,太斗雞式的了,氣派不大”。胡風為舒蕪提供了一些“技巧”上的指導,如“有一種用橡皮包著鋼絲打囚徒的鞭子,打傷了而又表面上看不出傷痕,我以為是好辦法……”舒蕪遂按胡風要求開始修改。在此期間,舒蕪提出“想脫離這‘學術界’”,“上‘壇’上去看看,看看人家和自己,究竟怎么一回事”。胡風對此似有不滿,回信中稱“現在重慶沒有一個純粹靠賣文為生的人”,“頂可能的辦法是在重慶或郊外做職業或教書,一面也就上了文壇”。“我從未覺得你是在學術界,只是把那當作‘職業’,盡可能做一點事而已。”而對于胡風一再催促的答辯文和雜文,舒蕪則說學期正要結束,課務較忙,答辯文“不能很快”,雜文的寫作也說“竭力寫”,“但請勿等”。

8月28日到10月10日,毛澤東赴重慶與蔣介石談判,胡喬木隨行。在此期間,胡喬木曾和胡風就《論主觀》問題作過長談。胡風在給舒蕪的信中提到,對于《論主觀》等文章,胡喬木“說是值得一讀再讀,但也沒有脫掉唯心論云。于是把答辯文給他看了,問意見,則說是想見面交換意見云。但不必急,稍空也不遲云。人比較誠懇,但理解力也有限,而且膽小得很”。

重慶談判結束后,胡喬木隨毛澤東乘機返回延安。機場送行時,胡風也在場。周恩來等人與毛澤東握手作別。胡風回憶說,他“雖然被徐冰從背后往前推了一下,但仍沒好意思走上前去握手”。雖然毛澤東和胡風沒有直接交流,不過,胡喬木第二天又原機再返重慶,這次回來,就是要解決國統區進步文化思想界的幾個問題,《論主觀》即其中之一。胡喬木作為毛澤東的秘書,顯然并非僅僅代表他自己。短短四五天內,胡喬木和胡風又談了兩次。胡風說:“總之,距離不小,尤其涉及文藝的時候……要他們多懂一點,似乎難得很。”胡喬木一直想和舒蕪見面談談,胡風連發三信給舒蕪,但舒蕪請假不方便,從白沙鎮到重慶也頗費周折,因此遲至11月方才到達重慶。在此之前,舒蕪似乎并不知道胡喬木的身份,胡風跟他見面后,向他詳細介紹了胡喬木。胡風對舒蕪和胡喬木面談的“成效”也沒抱什么期望,只說“恐怕也不容易談得通”。

舒蕪與胡喬木談了兩次。第一次是下午,在胡風家。據舒蕪回憶,“那時完全沒有后來的這些觀念,什么領導批評啊、虛心接受啊等等,就好像是個平等的人”,“沒什么客套”,“談著談著兩人辯論起來”,一直到天黑。胡風和梅志在一旁聽著。最后,他們一起在胡風家吃了點面條,胡喬木讓舒蕪明天去他那里接著談。

第二天,舒蕪讓胡風陪他一起,去了曾家巖的周公館。這次馮乃超和邵荃麟也在場,但談話的仍只有胡喬木和舒蕪。在談話中,胡喬木說:“毛澤東同志對于中國革命的偉大貢獻之一,就是把小資產階級革命性同無產階級革命性區別開來,而你這個《論主觀》、《論中庸》問題的關鍵,恰恰是把這兩種革命性混淆起來”;“毛澤東同志說過:唯物論就是客觀,辯證法就是全面。而你的《論主觀》恰好是反對客觀;你的《論中庸》恰好又是反對全面。”舒蕪說他“當然絕不承認”。辯論到最后,胡喬木甚至拍了桌子:“你這簡直是荒謬!”

談話到此,通訊員過來通知吃午飯。原定下午繼續談,結果胡喬木被通知去參加周恩來主持的一個記者招待會。這次的會面在雙方都沒有預料的情況下終止了。當天晚上,胡喬木托喬冠華帶來一張便條給舒蕪。便條上先為上午的態度表示歉意,之后又說“伯達同志最近也要來,他也很關心這個問題,等他來了,我們再一塊談”,遂希望舒蕪在重慶多留幾天。然而舒蕪還有教學任務在身,當天下午已買了返程船票,陰差陽錯之下,便與胡喬木和陳伯達的會面失之交臂。

《論主觀》這段公案,一定程度上可視為文藝發生轉折的先聲。在此之前,如果說一切都還處在可探討、可爭論的范圍,那么,當共產黨在全國范圍內取得政權,《講話》隨之逐步成為文藝上唯一的指導方向時,許多問題便脫離了學理的范疇,轉而成為政治問題。舒蕪在《論主觀》中,曾寫過這樣一句話:“因一分錯誤,而抹煞其中九十九分的正確,固然不對;因九十九分錯誤,而抹煞其中的一分正誤(確),也還是不對:因為這‘一分’就是新生的東西。”多年之后,在檢查胡風文藝思想的座談會上,周揚對胡風說:“你說的話就是九十九處都說對了,但如果在致命的地方說錯了一處,那就全部推翻,全部都錯了。”這種論述上的轉變,正應了那句“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舒蕪“參透”了這個“玄機”,卻在后半生背上了“猶大”的罪名;胡風沒有“參透”,最終遭受長達二十年的牢獄之災。這是舒蕪和胡風的不幸,還是一個時代的不幸?

注釋:

①這一說法,受到錢理群《〈論主觀〉:一個歷史誤會產生的原罪》(《現代中國文化與文學》,2013年第2期)一文的啟發。

②路翎:《一起共患難的友人和導師——我與胡風》,曉風主編:《我與胡風》(增補本),寧夏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722頁。

③舒蕪口述,許福蘆撰寫:《舒蕪口述自傳》,人民文學出版社2014年版,第125頁。

④轉引自《胡風致舒蕪書信全編》,胡風著,曉風輯注:中華書局2014年版,第1頁,注釋1。注釋中還寫道:“在此前的胡風日記中則未有對舒蕪的記載,由此推斷,5月9日應是胡風與舒蕪的第一次見面。”

⑤除1943年5月9日,胡風在日記中提到《論體系》一文外,1943年12月17日,胡風給舒蕪的信中,也有“《論體系》,說是不登了,見面時才可問得原因”一句。見《胡風致舒蕪書信全編》,中華書局2014年版,第4頁。另,1943年5月27日,胡風給路翎的信中,有“方兄之文已由友人陳君轉交副刊發表,日內當有消息”一句。注釋中說“方兄”即舒蕪(方管)。“方兄之文”,應該也是指《論體系》。見《胡風全集》(第9卷),湖北人民出版社,第211頁。

⑥胡風《回憶錄》,《胡風全集》(第7卷),湖北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610頁。

⑦胡風著,曉風輯注:《胡風致舒蕪書信全編》,中華書局2014年版,第1頁。

⑧胡風著,曉風輯注:《胡風致舒蕪書信全編》,中華書局,2014年版,第3頁。

⑨舒蕪:《舒蕪致胡風信》(上),《新文學史料》2006年第3期,第138頁。

⑩舒蕪口述,許福蘆撰寫:《舒蕪口述自傳》,人民文學出版社2014年版,第133~13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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