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駝披肩，拉美人的“國服”

本報特約記者　陳怡洋

每年的亞太經合組織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上，主辦方都要為各經濟體領導人定制富有當地特色的傳統服飾，并拍攝一張“全家福”。今年的“全家福”，領導人身披的是秘魯特色的羊駝披肩。其實，2004年在智利舉辦的APEC峰會，各位領導人穿的就是羊駝披肩。2008年秘魯利馬APEC峰會，秘魯人拿出的又是羊駝披肩，讓一些見多識廣的媒體記者驚呼“撞衫”了。沒想到時隔8年，APEC峰會再度“落戶”秘魯，領導人穿的還是羊駝披肩，這恐怕是“上鏡率”最高的“全家福服裝”之一了。

拉美人的傳統服飾

智利的羊駝披肩叫做“查曼多”，是用羊駝毛和絲線混編的，其特點是正反兩面，一面啞光一面絲光，白天啞光一面在外，晚上則反過來穿。雖然傳統上“查曼多”使用的是羊駝毛，但如今大多數已使用羊毛，看上去更像歐洲的呢絨，從式樣到花紋，也帶有更濃郁的歐洲風情，其特點是比較“修身”，看上去更“時裝化”一些。

而秘魯的羊駝披肩則叫“彭丘”，看上去更加“古色古香”，就像一片中間挖了個洞的大毛毯，花紋顯得較為“素凈”，說是“披肩”，其實有大有小，最大號的從雙肩一直包到腳踝，且整個雙臂也幾乎可以縮在披肩里。正因如此，許多民俗學家認為“彭丘”不應該翻譯作“羊駝披肩”，而應是“羊駝斗篷”。

事實上作為拉美最典型的一種民俗服飾，披肩的流行范圍十分廣泛，北至墨西哥的米卻肯州，南至拉美最南端都有分布，可謂拉美人的“國服”，只是名稱不同：哥倫比亞和委內瑞拉叫“盧阿娜”，巴西南部一帶叫“帕拉”，墨西哥的叫“嘎班”，而那種把全身都包裹起來的“大號披肩”則叫“約龍戈”，是“彭丘”的放大版，最初用于慶典、葬禮等場合，后來也用于騎馬穿著；在智利南部的奇洛埃群島上，則流行著一種特制的加厚版“彭丘奇洛特”，這種加厚版羊駝披肩防雨性能特別好，又密又重，當地冬天號稱“一冬一場雨，一場下一冬”，惱人的小雨飄起來沒完沒了的，又濕又冷，而“彭丘奇洛特”則是最適宜的服裝。

羊駝披肩鼻祖在秘魯

這么多的羊駝披肩，到底哪家最正宗？其實羊駝披肩的鼻祖在秘魯，“彭丘”源自古老的印加、前印加文明，且就誕生在“印加故地”——今天秘魯境內。秘魯是古代印加帝國文化保存最多、最完整的國家，不僅有“死的文物”——庫斯科和馬丘比丘遺跡、印加木乃伊和印加梯田，還有“活的文物”——曾號稱“印加普通話”、如今為秘魯官方語言之一的克丘亞語，而羊駝披肩則同樣作為印加和秘魯的“雙重文化符號”，出現在博物館、廣場慶典、工藝品商店、風情街、明信片等各種“窗口場合”。

其實羊駝披肩的歷史甚至比印加帝國的歷史還要悠久：這是一種由秘魯境內安第斯山區的原住民部落——帕拉卡斯部落首創的服飾，最初的形制就是一塊用小羊駝毛織成、又厚又密的不規則形方布，方布中間開口，用于套頭，如果脫下來則近乎一床毛毯。這種服飾很適合氣候變化復雜、溫差很大的安第斯山區，穿在身上時既防雨又保暖，脫下來則可鋪可蓋，因此很快流傳開來。印加帝國在安第斯山興起后迅速在南美洲西部大肆擴張，并修筑了四通八達的道路網，搞起了“車同軌書同文”，“彭丘”這種特色服裝也就隨著印加的擴張，傳到了今天拉美的許多國家。

西班牙人占領秘魯后，印加文化受到嚴重摧殘，許多文化符號就此失傳，但“彭丘”卻頑強地生存下來，且為了適應新環境有了許多改進，比如原本拉美沒有馬，但到了18世紀，秘魯印第安人已成為出色的騎手，“約龍戈”正是為方便秘魯騎手而改良的。南美獨立戰爭期間，秘魯軍隊穿著“約龍戈”趕走了西班牙人，戰后“禮服化”的“約龍戈”成為秘魯國家騎兵儀仗隊的服飾，而“彭丘”則和克丘亞語一樣，成為秘魯展示民族風情的“名片”。

小羊駝披肩比黃金貴

智利2004年APEC峰會時拿出的“查曼多”，用的其實已經不是羊駝的毛，而秘魯兩屆APEC峰會上拿出的羊駝披肩則以“純羊駝毛”“純手工”自豪。但APEC峰會上羊駝披肩用的“羊駝毛”，可并非產自我們常說的那種羊駝。

我們熟悉的秘魯羊駝叫“拉瑪”，生物學家一般叫它“大羊駝”，雖然也產毛，但品質不佳，它們更多用于做馱獸或肉用；而用來編織高檔羊駝披肩的毛則產自“拉瑪”的近親、同屬駱駝科的“阿爾法嘎”，生物學家一般叫它“小羊駝”。在印加時代，只有王室才能享用純小羊駝毛編織的羊駝披肩，普通貴族只能用混紡或大羊駝毛編織的，而老百姓用的羊駝斗篷則大多用剪了毛的大羊駝皮制作。西班牙人到來后雖并未“消滅”羊駝披肩，卻大量引入了綿羊，這導致大小羊駝數量一度減少了90%，也導致秘魯以外許多地方的羊駝披肩逐漸變成“羊毛披肩”。

19世紀后半葉，歐洲工業化提速，一些精明的英國紡織業者看中了羊駝毛的商機，和當時已獨立的秘魯達成協議，把當時因種群稀少已被秘魯政府列為“國寶”的大小羊駝數量又迅速恢復起來，此后秘魯民族產業興起，旅游業也開始發展，“原汁原味”的羊駝披肩終于“重現江湖”，并很快披上了“旅游產品”的華彩。盡管如此，在今天的秘魯，羊駝斗篷也仍然是分三六九等的——最高級的純小羊駝毛手編披肩，號稱“比黃金都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