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晶霞
摘 要:世界線是德國物理學家阿爾伯特·愛因斯坦于其1905年論文《論動體的電動力學》中提及的概念。 運用在文字游戲中,一般指劇情中大大小小不同的選擇將會帶來不同的結局。而司法過程其實也會有這種奇妙的現象,基于一個行為或者一個證據就會帶來案件結果的逆轉。本文通過的真實判決(2013)浙甬商終字第228號案件的整理,站在原告的立場嘗試著分析了案件,筆者認為如果本案的時間、起訴請求、提交證據不同,本案將會有很多種可能。
關鍵詞:保險;糾紛;分析
一、基本案情
2012年1月19日,高天公司向中國出口信用保險公司寧波分公司(以下簡稱信保公司)投保了出口信用保險。信保公司于2012年1月20日簽發了《短期出口信用保險綜合保險單》(保險單號:SCH018838),同日,高天公司向信保公司繳納了保險費人民幣75610元和資信調查費人民幣1600元。2012年1月22日、2月28日、5月21日高天公司出口了三批棉制女士短褲到美國East8thGroup公司,總價值145731.20美元。2012年1月29日,高天公司向信保公司申請East8thGroup公司的信用限額,信保公司批復金額為零。高天公司于2012年7月27日,以雙方之間保險合同成立并生效,應按照保單約定進行賠付為由,向一審法院提起訴訟,請求判令:信保公司賠付貨款損失145731.20美元,折合人民幣約918107元。
1.一審情況。一審法院審理認為,高天公司、信保公司之間出口信用保險合同關系依法成立。根據保險合同的約定,信保公司承擔保險責任的前提不僅是高天公司繳納了保費、信保公司簽發保單,同時還應遵循保險條款中的其他約定。由于高天公司未提供證據證明其向美國East8thGroup公司出口前已獲得該公司的信用限額,故信保公司對高天公司的相應出口不承擔賠償責任。一審法院于2013年1月15日作出判決,駁回高天公司的訴訟請求。宣判后,原告當事人不服一審判決,向寧波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
2.二審情況。二審過程中高天公司提出以下幾個新觀點:1、高天公司對保單有不同理解,認為出口信用保險責任限額包括最高賠償限額和信用限額。信保公司作為格式合同提供者,按照格式合同不利解釋原則,應認定本案所涉保險責任適用最高賠償限額。2、按信保公司在原審提供的證據及陳述,如果高天公司投保的系信用限額責任,高天公司理應現雙方已簽訂書面保險合同,信保公司卻不能提供信用限額申請的證據。3、高天公司在2011年10月與信保公司工作人員周靜接洽時,周靜明確告訴高天公司,高天公司需事先提供投保買家的名稱及其訂單的信息,根據信保公司對買家的資信調查情況,才能確定是否接受高天公司的投保。因此2011年10月,高天公司按信保公司要求提交了買方信息及訂單,信保公司回復該買方資信良好,可以簽訂保險合同。至2012年1月19日,信保公司才通知高天公司簽訂了書面合同,高天公司在2012年1月21日繳納了保費和資信調查費。保險合同簽訂并生效后,高天公司才按照投保買方的訂單出貨。高天公司信賴信保公司,并且所有的流程都是按信保公司的要求去做,高天公司完全履行了自己的合同義務;
而信保公司提出高天公司此前也曾經投過保,對該保險流程、條款均非常了解。高天公司提出的格式合同解釋原則不適用于本案。
3.二審判決結果。二審法院認為,首先,根據合同短期出口信用保險應當是保險人對被保險人向特定買方出口或在特定開證的信用證項下的出口可能承擔的最高限額。高天公司主張本案中信保公司僅按最高保險賠償限額50萬美元承擔賠償責任,與合同約定不符。其次,投保單僅為高天公司向信保公司提交的書面要約,是高天公司要求投保的單方意思表示,保險單才是投保人與保險人之間訂立的正式保險合同的書面憑證。而作為保險單組成部分的保險單明細表載明的保單最高賠償限額為50萬美元。故高天公司主張缺乏依據。其對于保險合同簽訂過程的陳述,因無相關證據證明,難以采信。再者,《中華人民共和國保險法》第30條規定即保險格式合同提供者不利解釋原則的適用是有前提的,只有在應用文義解釋、意圖解釋等其他解釋原則不能正確解釋的情況下,才適用該原則。本案所涉保險合同的語言語義清晰、約定清楚,保險責任承擔的條件確定。故高天公司主張本案應適用不利解釋原則于法無據。第四、對于本案所涉買家信用限額批復是否為零及相關事實的舉證責任問題。保險單明細表記載:保險人收到被保險人交納的最低保費并不意味著保險人必然承擔保險責任,被保險人還應遵守保單條款中約定的其他應盡義務。保險條款第四章第四條第二項第一款約定被保險人應就本保單約定保險范圍內的出口涉及的每一買方或第一開證行向保險人書面申請信用限額。現高天公司主張信保公司應承擔保險責任,首先應舉證證明其已就特定買家向信保公司申請信用限額,而保險人的批復不為零。綜上,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二、案件分析
案件到此全部結束,但是關于此案筆者整理出了一些有趣的法律點。正如筆者一開始提到的,如果改變一些條件,這個案子將會由于世界線波動而改變結果。
1.時間的改變。首先,在判決書中一、二審法院均認為投保單僅為高天公司向信保公司提交的書面要約,是高天公司要求投保的單方意思表示,保險單才是投保人與保險人之間訂立的正式保險合同的書面憑證。
但是如果在2013年6月25日《保險法司法解釋二》后,本案也許就會有新的判決結果。根據《保險法司法解釋二》第14條:投保單與保險單或者其他保險憑證不一致的,以投保單為準。因此,如果按照最新法律規定,投保單可以被定義為一份正式的合同生效。一旦投保單生效,就要以高天公司在投保單上記載的兩家買方、投保金額為100萬美元為準。
其次、由于2013年之前法院一般以投保人多次購買該險種并進行了理賠,投保人在“投保人聲明”欄處簽字可以認定,保險人履行了明確說明義務。同時除了投保人簽字外,由于要求保險人再提出證據予以證明履行了明確說明義務舉證太過苛刻,因此除投保人有相反證據予以證明保險人未進行明確說明義務外,可以認定保險人履行了明確說明義務。基于以上原因二審法院判定信保公司已經盡了告知義務。筆者推測,如果高天公司對信保公司對其批復信用限額為零的行為進行訴訟,并出示信保公司在承保之前為高天公司提供賣家的資信調查結果為良好的回復書。那么會導致兩種情況的發生:
(1)如果能證明信保公司批復信用限額為零的行為毫無依據,如果信保公司不能證明自己批復信用限額為零有適當理由則可以根據合同法要求其履行義務。同時根據《保險法》第116條保險公司及其工作人員在保險業務活動中不得有下列行為:①欺騙投保人、被保險人或者受益人;②對投保人隱瞞與保險合同有關的重要情況。
(2)如果信保公司可以證明其有理由批復信用限額為零,則高天公司可以以信保公司之前的資信調查與之后完全不一致為由要求其承擔締約過失責任。根據《合同法》第42條當事人在訂立合同過程中有違背誠實信用原則的行為,給對方造成損失的,應當承擔損害賠償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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