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天揚
摘 要:《乘軺錄》是路振記錄其在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出使遼國時的見聞的文章。其中路振關于出使過程的記錄以及其對出使的評價和個人觀點的部分,反映了其對遼的外交思想,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了在雍熙北伐后,尤其是澶淵之盟后宋遼兩國外交思想由戰到和的轉變。
關鍵詞:《乘軺錄》;宋遼關系;外交思想
宋朝建國初期對于遼國實行進攻性戰略,試圖以武力收復幽云十六州,然而均以失敗告終。雍熙北伐后,宋朝認識到了軍事實力上的不足,加上主和的大臣勸說等因素,使得宋朝開始由攻轉守,“北宋放棄了收復幽云失地的計劃,對遼采取消極防御的政策。[1]”而路振記錄其出使情況的《乘軺錄》一文,也恰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了當時兩國在戰爭后逐漸進入守勢的重視邊防,重視使節以及宋對遼“以德化人”的外交思想。
一、重視邊防的戰略思想
宋遼兩國在戰爭結束后都加強了對邊防的建設,不過原因卻并不相同。宋朝由于沒有幽云十六州這樣的屏障,一旦遼國入侵,宋朝很難抵御遼國的進攻,宋朝在邊境修筑驛站,加強巡邏,搜集情報。可以使 “宋軍迅速地獲悉情報后,完全有足夠的時間調兵遣將,實行阻擊[2]”再加上之前遼國入侵,宋朝邊民大量死亡,“遼連歲入侵,中國(宋)疲于奔命,邊民凃地,人畜多死。[3]”因此宋朝加強邊防軍隊建設的同時,也在邊疆大力開墾。“瑞拱二年(989年)二月壬子朔,令河北東、西路招置營田[4]。”遼國也非常重視邊防,但并非是懼怕宋朝的軍事進攻。《乘軺錄》中對于遼國的邊民有過多處描寫:“近有邊民,舊為虜所掠者,逃歸至燕。”而昔日太宗揮師北伐失敗班師時,邊民“聞車駕之還也,撫其子嘆曰:‘爾不得為漢民,命也[5]。”可見當時遼國的邊民很多都是被擄掠過來的,人心不穩,不愿受遼管轄,盼望宋朝王師北伐。這是遼國對于邊疆最為擔心的。盡管兩國加強邊防建設目的不盡相同,宋是加強軍事防御,遼是防止邊民叛逃,但從結果來看,兩國加強邊防建設,雙方都不敢輕易發動戰爭,在一定程度上也鞏固了兩國的戰略平衡。
二、重視外交使節的思想
雍熙北伐后,尤其是澶淵之盟后,宋遼兩國互派的使節逐漸增多。路振就是以使節的身份出使遼國,并將此次出使加以記錄,作成《乘軺錄》。宋遼兩國重視外交使節,一方面體現在外交禮儀上,《乘軺錄》中,對于路振在遼國受到的招待有著詳細記載“酒十數行,國母三勸漢使酒”“漢使升,酒三行而出”“辭虜主于武功殿,遣漢使及從人鞍馬,衣物,彩緞,弓矢有差。[6]”遼國對宋朝使者以禮相待,宋朝對遼國亦是如此,“雙方使節往來不斷,每逢元旦、新皇帝即位、皇帝和太后生辰與喪事,都派使者前往慶賀、告哀或吊唁[7]”比如遼國討伐西夏時“宋以親征夏國,遣余靖致贐禮”,勝利后“宋以伐夏師還,遣使來賀[8]”。另一方面,對于外交人才的培養也十分重視,《乘軺錄》中對遼國使者的溥儀選拔有這樣的記載“藩,漢官子孫有秀茂者,必令學中國書篆,習讀經史。自與朝廷通好已來,歲選人材尤異、聰敏知文史者,以備南使。[9]”由此可見宋遼對于互派使者的重視,對此《劍橋中國遼西夏金元史》導言部分這樣評價:“最重要的一條內在的內容是兩國相互間的承認和相互間正式外交往來的建立……禮儀規則備受重視……看起來簡直就不是一個中國近代史以前的時期。[10]”這也反映出澶淵之盟后,宋遼兩國之間和平的關系。
三、宋對遼的“德化”外交思想
路振在《乘軺錄》的結尾,對遼國有著這樣的評價:“夫惟義者可以漸化,則豺虎之性,庶幾乎變矣”“觀其畏威懷德,必能久守歡約矣。[11]”認為宋朝對遼國的仁義以及恩惠,能夠使遼國感恩戴德,宋朝用自身的仁德,使遼國歸附。這種“德化”思想,在宋朝對遼的軍事行動失敗之后,開始逐漸嶄露頭角,認為應該效法前朝對遼實行羈縻政策。宰相李昉曾進言宋太宗,其中說明雍熙北伐的失敗是由于“將帥非才,莫遵廟勝之謀,薦致輿尸之敗”以及“天聲靡振,敵氣彌驕”,所以宋朝對遼應該是“未可與爭”,并且舉出昔日漢高祖被困白登山后對匈奴“定和親之策……外示羈縻”并且契丹“唯利是求”,希望宋太宗“稍減千金之日費”以達到“不煩兵力,可弭邊塵[12]”的目的。這種思想的產生,除了由于軍事上的實力不足,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天朝上國”心理的影響,在軍事行動失敗的情況下,依然以自身為中心,將遼國視為蠻夷,認為宋朝應該用“天威”和仁德去感化征服遼國,“希望建立以宋王朝為中心,‘四夷歸附、達到外族政權歸化、尊崇中國為“天朝上國”的目的,并用儒家的綱常倫理道德來約束四方政權,從而保證中國在朝貢體系中的領導地位。[13]”
四、結語
《乘軺錄》中所反映出的宋遼兩國重視邊防,重視使節,以及宋朝德化思想,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宋遼當時的戰略平衡與相對和平的關系,但事實上,這種關系并非是正常的和平關系。宋朝的德化思想,就是以宋朝為中心,以遼國為蠻夷為前提使兩國保持和平的思想。但是遼國并不會承認以宋朝為中心,相反遼國“強調遼在國際事務中的主宰地位”“遼朝修國史,似將宋朝放在附庸的地位[14]”宋遼之間的平衡與和平都是以認為自己為主導,對方為附庸為前提,這使得兩國之間的和平與平衡看似穩固,實則畸形脆弱,而當女真的崛起打破了宋遼之間的平衡時,宋金“海上之盟”的簽訂,也證明了宋遼兩國這種和平關系的脆弱與畸形。
注釋:
[1]朱紹侯,齊濤,王育濟主編,《中國古代史》下冊,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5月.
[2]王曉波:《宋太宗雍熙北伐失敗后的對遼策略》,載《四川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0年第4期.
[3](宋)葉隆禮著,《契丹國志》卷三.
[4](元)脫脫等著,《宋史》卷五.
[5]顧宏義,李文 整理標校,《宋代日記叢編》,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13年7月.
[6]同上.
[7]朱紹侯,齊濤,王育濟主編,《中國古代史》下冊.
[8](元)脫脫等著,《遼史》卷十九.
[9]顧宏義,李文 整理標校,《宋代日記叢編》.
[10](英)崔瑞德,(美)費正清主編《劍橋中國遼西夏金元史》,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年8月.
[11]顧宏義,李文 整理標校,《宋代日記叢編》.
[12](宋)李燾著,《續資治通鑒長編》,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9月.
[13]張云箏:《宋代外交思想研究》,河南大學2010年.
[14]陶晉生著:《宋遼關系史研究》,北京:中華書局,2008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