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系農民 情灑太行——追記“太行新愚公”李保國

本刊記者|周蓉

心系農民 情灑太行——追記“太行新愚公”李保國

本刊記者|周蓉

李保國提出“聚集土壤，聚集徑流”，這讓前南裕的山土厚了、水多了，樹木栽植成活率從原來的10%一下躍到了90%。經過十多年的治理開發，前南峪徹底改變了模樣，“山頂洋槐帶帽、山中果樹纏腰、山底梯田抱腳”，被譽為“太行山最綠的地方”之一。

“拼將一死酬知己，裁紅剪綠任由之。”李寶國一定視此為人生宗旨。從1981年大學畢業走進太行山，李保國畢生致力于山區開發技術的研究和推廣工作，足跡踏遍河北山山水水，確立了山區開發綜合治理的標準化基礎工程技術體系和山地特色優勢資源產業化技術體系，建立了太行山板栗集約栽培技術、優質無公害蘋果栽培技術、綠色核桃配套栽培技術等優質品牌產業化技術36項、128道生產管理工序。每年在山里義務技術指導200多天，創新并推廣舉辦培訓班800余次，培訓人員9萬余人次，先后培育了邢臺縣前南峪村、內邱縣崗底村、臨城縣綠嶺果業有限公司、平山縣葫蘆峪農業科技開發有限公司等山區開發先進典型，示范推廣面積達到了1826萬畝，幫助山區農民實現增收28.5億元，帶動10萬多群眾脫貧致富，被譽為“太行新愚公”。

如今，太行山綠了，農民富了，他卻走了。

躬耕太行把自己變成農民，讓農民變成專家

“我這輩子最過癮的是干了兩件事，一是把我變成農民，二是把越來越多的農民變成‘我’。”

頭發稀疏間有白發，臉膛黝黑，笑起來淳樸又靦腆，站在村民中間，你絕對分辨不出這個人就是河北農業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李保國。

“一棵果樹所供給的營養是有數的。打個比方，10個饅頭10個人吃，一人只能吃一個，誰也吃不飽；如果10個饅頭5個人吃，每個人都能吃倆，大家就都能吃得飽。”教農民疏花，李保國講得通俗易懂，果農們也聽得津津有味。

把自己變成農民，李保國說：“一定要了解農民，給他們講聽得懂、用得上的知識。給農民講課，不能把給碩士、博士上課那一套搬來，得把你的技術、你的成果變成農民能理解的、能記住的、能做到的最簡單的東西。”

不僅如此，曾有同行說，李教授的課題個個都“土得掉渣”。河北臨城縣鳳凰嶺土壤貧瘠、干旱缺水，卵石密布，開發難度極大。從20世紀中期就開始種樹，但種了死、死了種，總也綠不起來。

1999年，他們找到了李保國。“把僵石刨出來，換上土不就可以了嗎？”在李保國指導下，丘陵崗開始全面實施“挖走鵝卵石、打破僵石層、開溝建立保水層、聚水節水保水”的荒崗治理技術和“有機肥改土、養雞治蟲、大樹開心、見枝拉平”的優質薄皮核桃綠色高效栽培技術體系。

如今，這些技術成果被荒崗山區農民“復制”，僅邢臺市山區就種植薄皮核桃60萬畝，年產值超過20億元。

30多年來，李保國主持完成的“太行山石質山地爆破整地造林技術”獲國家“七五”重大攻關成果榮譽獎，10多項科研成果獲省部級科技進步獎。這些技術，都是貧困地區群眾最急需的技術。

“李教授常跟我們說，農民急需的技術就是我們科研的方向，要多搞‘雪中送炭’的技術，不做‘錦上添花’的文章。”李保國的搭檔河北農大教授齊國輝說，李保國技術的最大特點就是接地氣、能治窮、有市場。

正是這些接地氣、冒熱氣的項目一次次幫助山區百姓拔“窮根”、甩“窮帽”，使在貧瘠山溝里“刨食”的10萬農民真正實現脫貧致富。

“做給農民看，教給農民干”，有了李保國的“傳、幫、帶”，崗底村產生了一批“永久牌”的土專家。現如今，崗底村已有191名果農獲得農業部、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頒發的初、中級果樹工證書。

李保國在河北邢臺縣前南峪村馬峪溝蘋果示范基地現場指導果農剪枝技術。

與生命賽跑“活著干死了算！”

“我一直認為，干點自己喜歡的事，干成點有益于人民的事，什么時候想起來，也是值得驕傲的。名、利，我從沒有追求過，我就相信，你只管干點事就行了，終究會有人認可。”

從20世紀80年代，剛剛留校任教的李保國，上班才十幾天就響應學校號召扎進太行山，搞起了小流域綜合治理項目。從此時開始，他的命運與太行山緊緊地聯系在一起。

當年的太行山，“年年造林不見林”，水旱災頻繁。這里閉塞貧窮，大部分地區人均收入不足50元。李保國跟課題組的同事們選擇了極度貧困的邢臺市前南峪村作為開發試點，跟石頭山“較起了勁兒”。前南峪村的山集中體現了太行山的普遍特點：土層薄、不涵水，土壤瘠薄、有機質少。為了摸清當地山區的“脾氣秉性”，解決綠化難題，李保國與課題組同事風餐露宿、起早貪黑，進行了數千次山體整地爆破試驗。

功夫不負有心人，五年后，整套爆破整地技術基本形成。又過了4年，整套石質山地爆破整地技術體系歷經近十年攻關，終于破殼而出。李保國提出“聚集土壤，聚集徑流”，這讓前南裕的山土厚了、水多了，樹木栽植成活率從原來的10%一下躍到了90%。經過十多年的治理開發，前南峪徹底改變了模樣，“山頂洋槐帶帽、山中果樹纏腰、山底梯田抱腳”，被譽為“太行山最綠的地方”之一。

山綠了還不夠，還要農民富起來。“當年搞小流域，主要目標是綠化，就是讓山怎么綠起來。經過我們的改造，造林成活率上來了，但那時候咱們國家沒錢，綠化不能光靠財政，怎么能讓這山綠下去，讓老百姓種樹有積極性，這就是我得繼續考慮的事。”

1996年后，李保國為了研發無公害蘋果栽培配套技術，常年駐扎在崗底村，白天鉆果園，晚上上山測報蟲情，夜間分析研究解決方案。1996-2003年期間，他開發了富崗蘋果生產的128道工序，實現了優質無公害蘋果生產的標準化。“富崗”無公害優質蘋果馳名國內，被中國綠色食品發展中心認定為A級綠色食品，曾被指定為2008奧運會指定果品。

李保國在崗底村王建敏（左一）家吃午飯。在李保國的指導下，王建敏已經成為技術能手，他家僅蘋果一項就可年收入16萬元。

人物介紹

李保國，1958年2月出生。河北武邑人，中共黨員。我國知名經濟林專家，山區治理專家。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專家、全國科技特派員、全國先進工作者、全國師德先進個人，河北省省管優秀專家、河北省特等勞動模范，河北農業大學二級教授、博士生導師。李保國1975年8月參加工作，1975-1978年先后在武邑縣懷甫公社廣播站、武邑縣機電局工作。1978年3月至1981年2月就讀于河北林業專科學校蠶桑專業。畢業后留校任教。1989年7月取得河北農業大學果樹學碩士學位，同年加入中國共產黨。2005年1月取得中南林學院森林培育學博士學位。于2016年4月10日4時在保定逝世，享年58歲。

永不停止前進的腳步，改造完山區，李保國開始了新的挑戰。從1999年開始，在最難開發的太行山干旱丘陵崗地，李保國和課題組成員選取臨城縣的鳳凰嶺，確立了“聚土集水”的開發策略。10年時間形成了配套的優質薄皮核桃綠色高效栽培技術體系，過去的荒崗禿嶺成了“花果山”，長出了全國馳名的綠嶺薄皮核桃。

2009年后，在平山葫蘆峪，他把山區“山水林田路”綜合治理技術做成標準化模板，創建山區現代農業產業園區建設樣板。

近些年，認識到大眾水果市場越來越飽和，李保國開始投入新研究——紅樹莓種植技術研究，并組織建立全國第一家紅樹莓組培中心……

河北農業大學科技處計劃管理科張永升有一次偶然在火車上遇到李保國，看他在車廂里疾步穿行，一問才知，他要趕在離出站口最近的車門下車。曾經的學生陳利英說，一次凌晨兩點多她把論文發給李保國老師，沒想到第二天一早查郵件發現，四點多李老師就把修改意見返回來了。

永遠“趕”在路上，他太累了。“李老師是累死的！”李保國去世后，熟悉李保國的人都這樣說。據不完全統計，在去世前的這4個多月時間里，李保國在家的時間總共不到10天。就連春節，也只是休息了一天……這樣的工作強度和密度，就是鐵人也受不住。

“活著干死了算！”李保國生前常半調侃地說。大家都勸他休息下好好看看身體，可他惦著他的果樹惦著鄉親們，總沒有時間，“你不知道我在下面跑有多享受！”他說。

1998年重度糖尿病，2007年重度疲勞性心臟病。長期超負荷的工作與無休止的奔波，一點點侵蝕著李保國的健康。兩次心梗，國內最權威的專家看過，說他必須做搭橋手術，不搭橋就只能臥床休息，可他卻說：“我要是臥了床，我還干事嗎？”

一切卻又來得那么突然。4月10日凌晨4時，河北農業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李保國心臟病突發，經搶救無效不幸去世，年僅58歲。12日10時許，保定殯儀館前庭院及門外的路上云集了上千人的悼念隊伍，各地的鄉親們自發在村里設置靈堂為他守靈；數十萬網友在手機微信中為他點亮燭光，懷念這個以大山為家的“老山人”。

4月11日，李保國的手機響了，打電話的是山西運城的果農，原本想咨詢一下核桃炭疽病防治問題，令他遺憾的是，電話再也無人接聽……

如今，他的骨灰被撒在他生前為之奮斗的太行山上，與他心心念念的太行相融。只剩風在枝葉間低語。

4月18日，記者追尋李保國的足跡，來到平山縣葫蘆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