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英雄史詩寫大畫
——國畫家鄶振明創作《瑪納斯》紀實

□ 胡中平

鄶振明進行《瑪納斯》作品創作

這是祖先留下來的故事，

我不唱它怎么行呢？

……

一輩又一輩過去了多少代，

從古到今經過了多少歲月年華。

騎大象的英雄消失了，

力大無比的壯士逝去了，

英雄瑪納斯的故事，

依然在人們心中流傳。

……

這是柯爾克孜族英雄史詩《瑪納斯》序詩的開篇之詞。它自始就以驚天地、泣鬼神的磅礴之勢，扣住了聽眾的心魄，表現了英雄史詩宏偉深遠，博大雄奇的特征。伴隨著民間藝人動情而忘我的演繹，將聽眾帶入“高山倒塌夷為平地，巖峰風蝕變成塵霧”的滄海變桑田，魚龍化走獸的亙古時代，讓人思緒萬千，遐想不已。

一、國家美術創作工程

《瑪納斯》是中華民族三大長篇英雄史詩之一，它和藏族英雄史詩《格薩爾王傳》、蒙古族英雄史詩《江格爾》一樣，是千百年來流傳于民間的口頭文學，經過歷代人民群眾，尤其是演唱史詩的民間藝人們的不斷加工、豐富、傳承，最后形成的大型英雄史詩。

柯爾克孜族英雄史詩《瑪納斯》內容豐富，結構宏偉，情節跌宕起伏，通篇由《瑪納斯》《賽麥臺依》《賽依鐵克》等8部構成，總計23萬多行?，敿{斯是史詩中的主人公，他既是這部英雄史詩的總稱，又是史詩第一部的名稱。其余七部，都以瑪納斯子孫的名字命名?！冬敿{斯》不同于其它史詩的一個重要特點，就是每一部都可以獨立成篇，內容又緊密相連，前后呼應，共同組成了一部規模宏大的英雄史詩。

2012年5月，中國文聯、財政部、文化部聯合實施“中華文明歷史題材美術創作工程”，《瑪納斯》列入重點創作題材。2013年6月，鄶振明申報的《瑪納斯》創作草圖入選，他是新疆唯一參與國家重大美術創作工程的畫家。

二、為《瑪納斯》寫大畫

將民間文學形式的英雄史詩《瑪納斯》作為美術創作題材，由史詩形式再創作為繪畫藝術形式，展現具有深刻思想性和藝術性，且流傳久遠，影響廣泛的英雄史詩，對鄶振明來講，不失為其藝術創作實踐的重大挑戰與全新考驗。

英雄史詩《瑪納斯》，通過曲折的故事情節和優美的藝術語言，反映了歷史上柯爾克孜族人民反抗卡勒瑪克契丹人的奴役，以及肅清內奸、懲處豪強、斬除妖魔、為民除害的斗爭場面，表現了古代柯爾克孜族人民爭取自由、渴望幸福生活的理想和愿望。史詩在人物造型上，故事情節安排上，創見頗多。在語言藝術上，具有濃郁的民族特色。史詩中的豐富聯想和生動比喻，均與柯爾克孜人民獨特的生活方式、風俗習慣和自然環境緊密聯系。史詩中常以高山、湖泊、急流、狂風、雄鷹、猛虎來象征或描繪瑪納斯及四十勇士和八代子孫等英雄人物。

《瑪納斯》 國畫 鄶振明

為創作此大畫，鄶振明查閱了大量文獻書籍，訪問了研究《瑪納斯》的學者、專家等權威人士。所作草圖幾易其稿，終于通過專家委員會的評審，于2014年初進入大畫創作階段。新疆文聯黨組大力支持鄶振明的創作工程，為其提供了大型創作室，以及創作所需的必要條件并多次看望慰問?！爸腥A文明歷史題材美術創作工程”專家組數次來新疆指導鄶振明的創作工作。經過數年來的堅持不懈和孜孜以求，2016年7月，鄶振明終于圓滿完成了創作任務。8月，“中華文明歷史題材美術工程”組委會派人專程來疆將畫作《瑪納斯》運往北京，交由國家博物館永久陳列。

如何用中國畫，特別是工筆重彩的形式表現英雄史詩性題材？鄶振明一直在思考著、探索著。在創作中，他既著力在神話故事寫實上下功夫，又要融入新疆多元文化、地域特色元素，如克孜爾千佛洞壁畫元素，多民族文化融合元素的祥云圖式及菱形圖案等構圖和造型。

《瑪納斯》整篇構圖，以上部中心人物瑪納斯為主旋律，輔以7個大的菱形圖案構成，表現瑪納斯的7個子孫，還有40位勇士當列兩側。在形式感上，既有絲綢之路壁畫文化元素，又有中華多元民族文化融合的內在感。

在色調上，用工筆重彩精細刻畫描寫，既考慮南疆大漠戈壁的滄桑感，又借鑒古老民族式掛毯的色彩元素。

在創作方向上，有西域主題，古代絲路主旨，民族的特征等綜合意向而集大成。

在人物造型上，既表現主人公瑪納斯的力大無比，威武勇猛，還要表現瑪納斯的善良正直的內心，關心慈愛、施舍百姓的仁愛之心；既要刻畫出瑪納斯的威武嚴正，又不可把他畫的太過兇神惡煞，重點突出神圣感和正義感；既要表現瑪納斯的力大無比，不可戰勝的剛勇無敵，還要表現他善良俊美的威武英姿。

作品中，瑪納斯持長矛，跨白駒，身邊有雄獅、虎豹為伴，有高山作證，太陽照耀，月亮神鹿相佐，四十勇士列陣，雄鷹翱翔在天，佑助英雄瑪納斯。作為柯爾克孜人民的戰神，瑪納斯矗立在巍巍高山、蒼茫戈壁和莽莽草原之上，還在人們口口相傳的心目之中。

三、畫汽油桶的小畫家

鄶振明回憶，小時候家在喀什兵團三運司汽車營。一天，一位司機大叔一把把他的腳朝上頭朝下提起來，說你現在給我畫一只汽油桶，不然不放你下來。六、七歲的鄶振明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大的汽油桶，才算了事。

自小學到高中，鄶振明所有的作業本，包括許多同學的作業本上，都有他畫的岳飛、關羽的戰斗場面；有時看完電影，畫電影里的飛機和軍艦，還畫孫悟空和哪吒鬧海等。

鄶振明從小就喜歡畫畫，用粉筆頭、炭塊在墻上到處亂畫。小學二年級時，班主任開班會，讓同學們揭發鄶振明，都在哪里亂畫的？有許多同學舉手，說他在教室墻上、廁所墻上都畫了。

為什么這么喜歡畫畫呢？鄶振明說，也可能有遺傳基因吧。鄶振明的奶奶當年就是遼寧瓦房店一帶的著名民間藝人。當地刺繡民間藝人用的刺繡畫稿，大都是她老人家畫的。鄶振明說，小時候睡覺用的枕頭，是手工刺繡，圖案上有一對金魚，活靈活現，色彩艷麗，線條流暢，疏密有致，令人印象深刻，至今還記憶猶新。

從小學三年級起，鄶振明就給學校出黑板報，三塊板報每月換一次內容。當時他個子小，站在板凳上畫，好多老師和同學都圍著看他畫畫。因為有一技之長，老師和同學們對鄶振明另眼看待，對他很好，這讓少年時的鄶振明很是得意。

鄶振明說，記得上四年級時，去喀什市文化館看一個小型畫展。一位解放軍叔叔在臨摩一幅作品，鄶振明一直看著他畫了兩個多小時，并得知這位解放軍叔叔是南疆軍區炮團的，在疏勒縣，離喀什市9公里。一個星期天，鄶振明偷拿家里的6毛錢，坐車去找解放軍叔叔學畫畫。跟著解放軍叔叔畫了一天畫，臨走時，叔叔還送給鄶振明一枝炭筆和幾張素描紙。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繪畫工具和材料，鄶振明興奮異常，并不舍得用。后來，他在素描紙上畫一遍，擦掉，再畫一遍，直到不能用為止。再后來，聽說中央民族大學美術系有一位姓官的老師，在喀什畫過畫，鄶振明就給他寫信，讓他幫忙代買素描紙和炭筆。

鄶振明說，他喜歡畫畫，有時到了癡迷的程度。記得當時在喀什市少年宮有一個畫展，他去看了好幾次，每次都看很長時間。其中有一幅頭像素描作品，他越看越喜歡，就在沒有人時，偷著取下來拿回家，天天照著畫。現在想起來，這是十分的不應該啊。但為了畫畫，鄶振明也做過至今還記得的好事。上初一時，他跟著一個北師大畢業的劉劍老師學美術。有一次到老師家，看到劉老師在米袋子里刮來刮去，也才刮出半碗米。他心想，老師沒有米吃了。鄶振明回到學校，對全班同學說，我給每個同學的作業本后面畫一幅畫，條件是每個人給我從家里拿一小塑料袋大米。同學們湊的米，加上他從家里拿的半袋子米，都給劉老師送去了。初二時的冬天，聽說劉老師在南疆軍區部隊醫院住院，他從家里拿了2.4元錢，買了一個桔子、一個梨子罐頭,騎著自行車，從喀什到疏勒，去看劉老師。結果，雙手都得了凍瘡。

四、走上專業繪畫之路

1985年9月，新疆師范大學美術學院到喀什招生。高中畢業的鄶振明以專業考試第一名的成績被錄取。在三年的專業學習中，曾在班級速寫比賽時，獲得第一名。1988年9月，鄶振明畢業后被分配到石河子師范美術組當老師，主課教授素描和色彩。這期間，他進行了許多繪畫創作。如，23歲時，他的兩幅工筆重彩《對弈》（紙本設色，168cmx86cm,1991年）、《賽馬》（紙本設色，168cm×86cm,1991年），參加北京亞運會美術作品展和第二屆全國體育美術作品展。在學校工作這4年，其作品還先后參加浙江、新疆美術作品交流展、全國五自治區美術作品展、首屆全國人物畫作品展等。

1992年底，鄶振明到新疆青少年出版社任美術編輯。期間，其作品《立秋》（紙本設色，86cm×168cm,1995年）參加每五年舉辦一次的全國第八屆美術展覽，獲優秀作品獎，并赴德國參加第八屆美展獲獎作品展。2001年，鄶振明任新疆美術家協會秘書長。之后，其作品《原上草》（紙本設色，260cm×120 cm,2014年），參加第三屆全國少數民族美術作品展，獲銀獎。作品《風起塔里木》（紙本設色，200cm×200cm,2004年）；《刁羊》（紙本設色，200cm×200cm,2009年）；作品《新紅》（紙本設色，200cm×200cm,2014年）等，又先后參加第十屆、第十一屆、第十二屆全國美展。

《刁羊》

《新紅》

五、鬃飛蹄揚繪駿馬

鄶振明在工筆畫上取得了不凡的成就，可以說以《瑪納斯》的創作成功為歷程，代表了他工筆重彩的當值高度。其實，許多年來，鄶振明在發揚光大工筆藝術的同時，也專注于水墨寫意國畫的創作與研究。他的水墨寫意兼具寫實風格，所表現的西域民族風情繪畫作品，尤以畫馬和牧者為一大特色。

《踏雪》（紙本設色，68cm×168cm,2011年），作品表現塔吉克牧民放牧歸來的場景。大雪飛揚，牧羊姑娘策馬踏雪飛奔，一心向往氈房那溫暖的火爐與香飄四溢的奶茶；大白馬和著姑娘的心緒嘶鳴，一只黑色牧羊犬跟著主人的節奏，也有回家的急迫與期待。

《鞏乃斯的春天》（紙本設色，68cm×168cm, 2000年），鞏乃斯草原上，賽馬活動進入白熱化階段。四名騎手策馬揚鞭，各顯騎技，你追我趕，互不相讓。青鬃馬揚首飛馳，棗騮馬低首奮蹄，大白駒緊追不舍。特別引人注目的是黑駿馬飛鬃飄起，馬尾飛揚，大有趕超之勢。這種奮起、熱烈、競先的追逐場景，若一幅動態萬千奔騰不息的潮涌，催人奮進，促人振作與向上。

《初春》（紙本設色，86cm×86cm,2006年），哈薩克姑娘策馬揚鞭在春天的原野上，姑娘飛鞭甩辮，頭頂帽羽飛舞；黑駿馬揚蹄奮飛，鬃毛直立，馬尾一如飛帚橫掃，在躍起中展現青春的美好與力量。還有展示力量、速度與騎藝的《刁羊》（紙本設色，86cm×168cm,2007年）；《牦牛刁羊》（紙本設色，86cm×168cm,2009年）；《去牧場》（紙本設色，86cm×86cm,2011年）；《帕米爾人》（紙本設色，86cm×168cm,2013年）等一大批作品，大都以水墨寫實的手法，描寫馬的駿朗、力量與速度，男女牧者的瀟灑、靚麗與陽光，是為謳歌時代，吟唱和諧與幸福的藝術篇章。

鄶振明表示，作為一個畫家，寫生是終生的必修之課，來不得半點的潦草和馬虎。只有積累豐富的寫生經驗，真實地描繪出自己的情感和思想，表達對自然的理解、感受和認識，才能提高藝術修養和審美能力。

筆者與鄶振明結識十多來年，最大的感受是：身為藝術家，他為人低調，厚道踏實，沒有一些所謂的藝術家身上的戾氣和臭銅味。這讓人覺得，藝術的高尚與水準尚在，中國畫的內在精神和藝術格調還在。無論路有多遠，藝術的腳步不會停歇，還有能夠擔當的藝術家在路上。

（本文圖片由鄶振明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