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破繭成蝶

佚名

其實每個人都會有一段日子，會像毛毛蟲一樣丑丑笨笨的，可有朝一日也會羽化成蝶。我們得給毛毛蟲一個機會，因為會有好多人等著毛毛蟲破繭成蝶的……

坐在一年級教室里的我打量四周。教室位于學校一樓，斑駁的防護欄后是學校的小花園，種滿了冬青和月季，美得令人動容；甚至連大學剛畢業的班主任也極漂亮，像和風細雨里的丁香花。

中學生活正式開始。我想我們應該以旁觀者的姿態等待夏天這部小說結尾，未曾想到要參與其中。花園里那些美麗的花滋生出了一些“丑陋”的東西——毛毛蟲。教室窗戶常開，于是它們就蠕動著那臃腫的身軀，順著銹跡斑斑的防護欄爬了進來。

我永遠也忘不了毛毛蟲爬進教室時的場景，靠窗的第一排女生突然蹲下，并伴隨著極其尖利的叫喊聲。一個女生把手從桌子下面伸出來，抓住一本書一陣亂打。

緊接著恐慌蔓延，越來越多的女生開始尖叫，伴著椅子與水泥地發出的刺耳摩擦聲。最終，英勇的男生出現了，水泥地上出現了一條扭曲的污跡，讓人覺得惡心。

后來，毛毛蟲成為男生的玩物。不少男生為體現自己的勇敢，總是捉來一只毛毛蟲，再將它捏死。更有甚者，拿毛毛蟲來嚇唬膽小的女生。你永遠無法想象，當我察覺一只綠色的多足軟體蟲子正順著衣領緩緩前行時，我內心有多驚恐。我覺得我的胃正絞成一團，身上的每一根寒毛都豎立著，細密的汗珠從前額滲出。

在窒息的前一秒，我決定終結這一切。地上與墻上的污跡越來越多，雪白的墻壁像二戰集中營的焚尸爐，常常有黃棕色的液體向下流，誰也說不清那究竟是英勇還是丑惡。

故事情節總是跌宕起伏，而我們總是不經意間推動著情節發展。就在一個大課間，教室里突然傳來了“丁香花”的一聲尖叫，只見她身體后傾，左手緊抓著講臺，右手捏著衣襟微微顫抖著，白凈的臉蛋此時白得像白堊紀的泥土。罪魁禍首卻依舊不自知，緩緩地爬著，掃帚落下的那一瞬，塵埃落定。那是個正義勇敢的男生，同學們紛紛為他點贊。

只是那只毛毛蟲連結繭的機會都不能再有。但這無傷大雅，毛毛蟲就此被判死刑。大家進行的不再是對個體的處決，而是對這個種族的屠殺，就像它們生而有罪一樣。

夏天并未走遠，那些花兒仍盛開著。可只要那些月季在，就仍會縱容毛毛蟲生存下去。

星期三的最后一節是音樂課。音樂老師是個微胖的女人，笑起來有兩個酒窩，臉總是肉乎乎的。她比不上“丁香花”美，她更像是窗外的月季，有著毫無保留的燦爛。我們高歌之時，又有一只毛毛蟲順著窗臺進來了，于是大家紛紛伸手要打。

“別，別。”音樂老師匆忙攔下。她用她那同樣肉乎乎的手輕輕地托起這只毛毛蟲，任由蟲子在她的手心蠕動。然后她用手抓住防護欄，身體伸出窗外，將那只笨笨蠕動的蟲子放到了一朵月季花上。

“毛毛蟲也是生命啊！”她用手攏了攏干黃的頭發，露出了像月季花一樣的笑容，“它長大以后會變成很美的蝴蝶的，它可以幫花傳粉，你們得愛護它。”她頓了頓，又說：“其實每個人都會有一段日子，像毛毛蟲這樣丑丑笨笨的，可有朝一日也會羽化成蝶。你們得給毛毛蟲一個機會，以后也會有好多人等著你們破繭成蝶的——就像我。”

我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就在這時，我們的心里被播下了一粒愛與善良的種子。我們都不知道它會開出什么樣的花，但我堅信，它一定能包容一只迷路的毛毛蟲——或許就是我們自己，等待破繭的自己。

夏天就這樣被我們一次又一次地挽留，而在最后，它給了我們一個驚艷而意外的結局。

又是一個星期三的音樂課，當粉色的晚霞噴涌而出，太陽剛觸到山的腰線時，一只白色的蝴蝶從窗外的月季花叢中飛入教室。

白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