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培林
“一帶一路”倡議是提振全球經濟的務實途徑
文/劉培林
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之初,西方不少經濟學家認為,危機很快就會結束,經濟很快就會復蘇。其根據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后發達國家經濟危機持續時間短則3個季度,長則7個季度,這次危機應該也不會例外。樂觀的學者甚至認為,未來經濟史著作中,這次危機只不過是一個一帶而過的小小的專欄,不會引起太多關注。
當時國內對全球經濟前景的看法,雖然沒有這么樂觀,但在制定我國的經濟社會中長期發展規劃時,也難以對全球經濟前景做出把握性很高的判斷,國際經濟環境走勢到底會怎樣,國際金融危機的負面影響在“十二五”期間能不能很快消除,全球經濟能不能迅速強勁反彈?我國十二五規劃對全球經濟環境的最終預判是這樣的:“國際金融危機影響深遠,世界經濟增長速度減緩,全球需求結構出現明顯變化”。
金融危機爆發到現在,幾乎8年時間過去了,各國領導人和宏觀調控部門想了不少辦法,經濟學家提出了不少建議,但全球經濟看不到強勁增長的希望。這個判斷現在具有廣泛的共識。也正因為如此,我國十三五規劃對全球經濟環境未來走勢的預判是:“國際金融危機沖擊和深層次影響在相當長時期依然存在,世界經濟在深度調整中曲折復蘇、增長乏力?!?/p>
國際上也有一些經濟學家提出了“長期停滯”的擔憂。這里所說的長期停滯,不是那種4~5年一輪的商業周期的衰退階段意義上的停滯,而是很長時期內的停滯。日本和歐洲幾乎已經處于這樣的狀態了,美國也越來越接近于這樣的狀態了。其主要標志是長期利率水平持續降低,降到了最近幾十年來最低的水平,比零高不了多少。這背后的原因是人們對長期經濟不看好,投資需求極度萎縮??偲饋砜矗蚪洕鲩L態勢不容樂觀。
全球經濟徹底擺脫金融危機的影響,有幾種可能的途徑。
一是出現重大的技術突破,帶動生產率提升和經濟增長。過去半個世紀中,肇始于發展中國家的金融和經濟危機,比如上世紀80年代拉美債務危機、上世紀末東南亞金融危機,都沒有對全球增長造成長時間的拖累。而這一輪金融危機則是肇始于美國這樣的最發達的國家。這一輪危機固然與房地產泡沫、放松金融監管、貨幣政策長時間寬松等有直接關系,但更深層次的原因則是包括美國在內的發達國家技術進步速度放慢。有不少實證研究發現,上世紀70年代后期以來美國等發達國家生產率提升步伐一直在放緩。技術進步所帶動的投資也就放緩,可能是迫使貨幣政策寬松的重要原因,也是迫使不少資金追逐房地產等供給彈性較小的資產、導致泡沫的深層次原因。
由此可見,重大的技術突破是帶動全球經濟徹底走出衰退、進入新一輪長增長周期的有效途徑。但是孕育重大技術突破并廣泛加以應用,卻是慢變量。而且,即使發達國家出現了這樣的重大技術突破,廣大發展中國家得到的輻射和帶動作用是間接和有限的。也正因為這些原因,雖然不排除未來一定時期內出現重大技術突破的可能性,但中短期內難以指望得上。
第二個途徑是結構性改革。結構性改革的實質是削減福利、降低實際工資水平,提高競爭力。但是西方國家當前的選舉政治制度下,幾乎無法真正把結構性改革付諸實施。因為大刀闊斧的結構性改革,必然招致選民的反對,進而導致會動搖選票的基礎。這樣,福利水平不降低,經濟增長提振不起來,就必然導致政府負債率不斷提高。麥肯錫對全球債務跟蹤研究的最新成果表明,以金融危機爆發之前的2007年的情形為基礎,到2014年年中,全球主要的47個經濟體的總負債,既居民戶、實體企業、金融機構和政府的負債之和,不僅沒有降低,反而大幅度提升。普遍期待的去杠桿不僅沒有發生,新的風險反而在快速在積累。2007年這47個經濟體債務總額為142萬億美元,與這些經濟體GDP之和的比值為269%;2014年同一口徑的債務總額增長到199萬億美元,與這些經濟體GDP之和的比值提高到286%,日本、西班牙、美國分別高達517%、401%、269%。在總債務的增長當中,政府債務增長25萬億;這其中75%增量來自于發達國家政府。政府債務余額占GDP比重超過100%的國家也有不少,如日本、愛爾蘭、新加坡、比利時、荷蘭、希臘、西班牙、意大利、法國。
由于不能推動結構性改革,所以GDP增長速度難以提振,而福利開支又不能壓縮,所以政府債務額會持續提高,政府債務占GDP的比重也會進一步提高。所以,麥肯錫的研究預計,日本和歐洲的政府債務占GDP比重預計今后還會繼續上升。
由于上面兩個途徑在中短期內都難奏效,所以目前西方發達國家政府普遍嘗試的第三個途徑是實施極度寬松的貨幣刺激政策。目前發達國家的基礎利率極低,甚至是負利率。這是迫不得已的政策措施,背后的原因是這樣的。過去20多年發達國家技術進步和生產率提升步伐放緩,而且在這次危機爆發之后進一步大幅度放緩。由于沒有好的投資機會,投資需求大幅度萎縮,導致市場上自然形成的長期利率降到很低水平上。這樣的比零高不了多少的市場利率水平,留給貨幣當局的利率調控空間就極其微弱,因為貨幣當局所能夠控制的名義利率最多降低到零,再也不能往下大幅度降低了。
在技術進步快和生產率水平較高時,一旦經濟出現周期性衰退跡象,只要通過放松傳統政策工具特別是貨幣政策,就可以把經濟拉回高增速增長軌道。但是在技術進步和生產率提升速度大幅度放緩、缺乏投資機會的前提下,低利率甚至一定程度的負利率政策,并不能刺激經濟增長,貨幣政策這種不對稱性作用之下,貨幣擴張陷入了所謂“推繩子”的境地,絲毫無助于恢復實體經濟的活力;而過度泛濫的流動性只能輪番追逐各種各樣的資產,造成此起彼伏、難以管控的泡沫。
西方一些學者針對這種窘境提出,在貨幣政策失效甚至只能起到觸發各種泡沫的負面效果的背景下,應該通過擴張性財政政策刺激經濟。擴張性財政政策的合理性在于,發達國家恰好可以利用低利率、高失業率的時機更新基礎設施,既可以在短期內拉動經濟恢復增長,也能夠在長期內改善降低交易成本、提升經濟長期活力。
擴張性財政政策的主張雖然不無道理,但發達國家實施擴張性財政政策面臨一個切實的掣肘。前文所說的麥肯錫的研究表明,發達國家政府已經處于債臺高筑的境地。在此背景下,發達國家動用財政政策工具,會受到議會的掣肘,決策過程漫長,政策力度也難以達到預期效果。
可見,上面所說的這些途徑都無法有效提振全球經濟。與上面這些途徑相比,中國所提出的“一帶一路”的倡議,是提振全球經濟的更加切實、更富有建設性的途徑。理由如下:
“一帶一路”倡議涉及的人口接近45億,占世界總人口的63%,人均收入水平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的一半。這些國家當中雖然有的發展水平較高,但是大部分尚屬于發展中國家,有的尚未實現經濟起飛、啟動工業化;有的尚處于工業化的中期。這些國家有著類似的發展需求:大量的基礎設施、出口加工園區、初級和中級適用技術,等等。中國在過去三十多年的高速增長中積累起來的資金、技術、管理能力和經驗,更接近于“一帶一路”相關的發展中國家的發展需求。通過一帶一路倡議推動相關發展中國家的合作發展和共同發展,會有效帶動這些國家自身經濟增長,也必然會強勁提振全球總需求。
“一帶一路”倡議作為一個開放和包容的框架,在當前全球逆全球化浪潮和保護主義抬頭的背景下,顯得更加珍貴,世界各國需要攜起手來,共同謀劃發展之路!
(作者為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發展戰略和區域經濟研究部 副部長(副廳級)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