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謹勤

2006年夏天，哈桑·阿布巴卡爾走進北卡羅來納州加斯托尼亞的一座小籃球館。作為一名前橄欖球職業球員，他很少觀看籃球比賽，但這一次他不得不來。因為哈桑·懷特塞德（Whiteside，直譯為“白邊”，后來成為他的綽號），他的兒子，邀請他來觀看自己的比賽。

他們很少見面，1989年6月13日，懷特塞德出生，沒過多久，阿布巴卡爾就與妻子黛比分居，前者住在新澤西，而后者則搬去了加斯托尼亞。

阿布巴卡爾曾希望兒子能像他一樣打橄欖球，但在之前有限的幾次見面中，他發現懷特塞德并不喜歡橄欖球，而是更喜歡摔跤，一雙長臂總讓對手無法近身。再后來，阿布巴卡爾給黛比打電話，得知兒子迷戀籃球，每天都會花好幾個小時和他的兄弟們單挑。

時間正在一分一秒過去，但球場上沒幾個孩子，這與阿布巴卡爾想象的并不一樣。“哈桑，你們在哪兒打球？”阿布巴卡爾高聲喊道。

“我們就要開始了。”懷特塞德說。

阿布巴卡爾抬了抬眉毛，不敢置信地環顧四周：“裁判在哪兒？觀眾在哪兒？”

還沒等懷特塞德回答，阿布巴卡爾就已經明白，兒子所謂的比賽，與他想象中的完全是兩回事兒，但他很難接受這一點。懷特塞德此時已經身高2.01米，應該在一個有組織的聯賽中打球，而不是玩一對一。也許懷特塞德對此并不介意，但他的父親很介意。

“不，哈桑，你跟我去新澤西吧，”阿布巴卡爾說，“我會給你介紹真正的籃球。”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懷特塞德居無定所，他是黛比7個孩子中的一個。為了能讓孩子們更好地生存，黛比做任何力所能及的工作。在懷特塞德的記憶中，他的童年就是一段流浪史。“我們總會找到搬家的理由，”懷特塞德說，“我們總能碰到各種各樣的事兒。”

長期的顛沛流離反而促進了懷特塞德與哥哥們的感情，他們總會抽出空閑時間一塊兒打球。哥哥安東尼很早就接觸了籃球，訓練時經常會帶上懷特塞德，有時候他甚至還讓瘦弱的弟弟與他一塊兒練舉重，這樣可以讓對手推不動他。

很快，安東尼意識到弟弟的天賦比他更出色。“我們經常會單挑，讓我驚訝的是，只要我教給他一項技術，他很快就能熟練使用。”安東尼說，“當然，他還不是我的對手，因為他沒有進行過真正的籃球訓練，他所有的技巧都是自己瞎琢磨出來的，難登大雅之堂。”

懷特塞德讀九年級前的那個夏天，黛比失去了工作，他們不得不再次搬家。整個晚上，他都沒有說話，第二天，他跑到黛比的面前，“媽媽，總有一天，我再也不會讓他們將你從家里趕走。”懷特塞德說。

黛比笑了，她后來回憶起這一幕時說：“我很感動，但我并不知道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我知道他想打職業籃球，可是他太矮了。”彼時的懷特塞德只有1.80米，體重也只有68千克，看起來完全沒有可能成為一名職業球員。

現實也給了懷特塞德當頭一棒。

開學后，他想加盟福里斯特維尤高中籃球隊，在試訓中，他的表現非常出色。教練告訴黛比：“你的兒子技術很棒，他能運球，跳得很高，擅長對抗。”但教練仍然拒絕了他，盡管他曾經執教過懷特塞德的哥哥。“那邊還有一個孩子，身高超過2米，你的兒子只有1.80米，頂多1.83米。”教練說。

然后，他又對懷特塞德說了一句意味深遠的話：“孩子，有錢也買不來身高。”

這其實是經驗主義惹的禍，這位教練很了解懷特塞德的哥哥們，他們的身高都沒有超過1.85米。但懷特塞德不一樣，他出生的時候體長達到60厘米，體重有5千克，而且他還有一雙長達12.7厘米的大腳。護士將懷特塞德抱給黛比看的時候，還開了一個小玩笑：“你的兒子未來很有可能打NBA。”

這個玩笑成了懷特塞德的夢想，就在被教練拒絕之后，一位老師在上課時問所有孩子的夢想，懷特塞德站出來說：“我要成為一個NBA球員。”

老師有些驚訝，接著問：“哈桑，你的B計劃呢？”

“為什么要有B計劃？我不需要B計劃。”

他相信自己能長高，而這也成為現實，一年之后，他的身高超過了2米。這一次，教練主動找到他：“哈桑，你愿意加入我的球隊嗎？”

懷特塞德拒絕了，他說：“不，教練，錢買不來身高。”

他寧愿與朋友們單挑，也不愿打正規的比賽，在阿布巴卡爾將他帶到新澤西之前，他沒有打過真正有組織的聯賽。在單挑中，他的技術已經非常成熟了，但放大到五對五的正規比賽中，他的動作就顯得極為生澀。

安東尼·塔瓦雷斯是新澤西東邊高中的籃球校隊主教練，在第一次看到懷特塞德時，教練對他充滿期待，但很快他就向阿布巴卡爾抱怨。“你到底是怎么教他的？”塔瓦雷斯說，“他的技術太粗糙了，這簡直浪費了他的天賦。”

與此同時，塔瓦雷斯也震驚于懷特塞德的學習能力。“他幾乎能迅速掌握你教給他的任何知識，就像海綿吸水一般。”塔瓦雷斯說，“你每天都可以看到他的進步，沒人知道他的上限到底在哪兒。”

在東邊高中的一個賽季，懷特塞德場均拿到18分、10個籃板與5.5次蓋帽，塔瓦雷斯承諾：“只要我繼續留下來，我會為你找一所好的大學。”事與愿違，懷特塞德又一次轉學，這是他在中學階段的第四次轉學了，他想回到媽媽黛比的身邊。

頻繁的轉學帶來副作用，沒有任何一所大學了解懷特塞德，直到2008年，即將進入高中最后一個賽季的他，還沒有得到NCAA名校的青睞。這意味著他無法在大學籃球的最高舞臺展現自我，也不可能得到NBA的青睞，無奈之下，他再一次轉學，加入位于北卡羅來納州勒努瓦的帕特森高中。

與大部分高中不同，帕特森高中是一所籃球學校，學生必須寄宿，尤其是籃球隊的球員。而且他們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訓練，教練克里斯·錢尼以訓練嚴苛出名。隊員們每天早上5點起床，先要長跑穿過學校旁邊的森林，然后進入正式訓練。這快把懷特塞德逼瘋了，有一次他打電話向黛比訴苦：“媽媽，我覺得錢尼教練瘋了。”

錢尼沒有瘋，而且他對懷特塞德格外關注。“哈桑是一個未來的NBA球員，這一點我心知肚明。”錢尼說，“但他還不成熟。我經常想，如果他早兩年就來到我們學校，也許他會比我想象的更出色。”

他只能借助這一年時間給懷特塞德補課。“好在他愿意學習，所以，我會讓他不停地訓練。”錢尼說。

很多大學注意到了錢尼的球隊又有了一個新球員，很多名校都開始向錢尼打聽他的情況。如果按照錢尼的計劃，懷特塞德應該去肯塔基大學或者路易斯維爾大學，“他可能不會在第一個賽季打上首發，但那可以提升他的技術，而且也能讓他的性格更成熟”。

懷特塞德拒絕了，他選擇了馬歇爾大學，因為只有這所大學向他承諾首發位置。“我從未想過在一所大學打上4個賽季，”懷特塞德說，“我的終點在NBA。”

這讓錢尼非常失望，他說：“哈桑的選擇太倉促了，他還不成熟，我不知道他為什么急于進入NBA，對他而言，接下來的兩到三年時間應該好好打基礎。”黛比承認，這是她的錯，或者說，這是她與阿布巴卡爾共同的錯。“我只能撫養他長大，但我不能將他培養成一個真正的男人。”黛比說，“這是父親的責任。”

2009年，懷特塞德進入馬歇爾大學，在大一賽季他場均拿到13.1分、8.9個籃板、5.4次蓋帽，他的身高也從2.06米變成了2.13米。

于是，2010年，剛讀完大一的懷特塞德迫不及待地參加了選秀。

唐尼·瓊斯，馬歇爾大學的主教練，試圖勸阻懷特塞德。“我告訴他，如果他想真正融入NBA，也許需要4年時間。”瓊斯說，“但我們都知道，沒有任何一支NBA球隊能等待一個年輕人4年。對他來說，最好的選擇就是留在馬歇爾，努力訓練，他會有更好的機會。”

馬歇爾大學的助理教練達倫·蒂利什也對懷特塞德的決定感到失望，不過，他能理解年輕人為什么如此迫不及待。“我們都能感覺到哈桑需要關懷，他想吸引人們的注意力。”蒂利什說，“或許這與他的成長環境有關，他需要得到認可，對籃球運動員來說，沒有什么比進入NBA更讓人興奮了。”

懷特塞德沒有聽教練的話，他相信自己前途似錦，他說：“我能適應任何球隊，我能在NBA立足，有好幾支球隊的管理人員都很喜歡我。”

但出乎懷特塞德意料的是，他沒能在首輪乃至“樂透秀”入選，而是跌到第二輪，在總第33位才被薩克拉門托國王選中，簽下一份4年總價值為380萬美元的合同，其中只有前兩個賽季的合同是有保障的，這與他的預期相差甚遠。

在國王隊的兩個賽季，懷特塞德技術粗糙，而且身體瘦弱的問題暴露無遺，他沒有做好進入NBA的準備。兩個賽季加起來，他一共只打了19場比賽，場均不到2分。大部分時間內，他都為國王隊的下屬球隊雷諾大角羊效力，在NBA發展聯盟打球。

2012年，國王隊裁掉了懷特塞德。

“我后悔了嗎？也許是。”懷特塞德說，“但你知道，我沒有B計劃，我只能沿著選中的路前進。”

他想了想，又說：“我選擇的路并不是最好的，所以，如果你沒有B計劃，你必須為自己做出更好的選擇，而不應該盲目自信。”

哈桑·懷特塞德

Hassan Whiteside

生日：1989年6月13日

出生地：美國北卡羅來納州加斯托尼亞

身高：2.13米

體重：120公斤

位置：中鋒

球衣號碼：21

大學：馬歇爾大學

NBA選秀：2010年第二輪總第33位（薩克拉門托國王）

NBA球隊：薩克拉門托國王、邁阿密熱火

榮譽：2015～2016賽季NBA蓋帽王，2015～2016賽季NBA最佳防守第二陣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