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民運動員

假裝在紐約

從浩瀚的讓人恐懼的地中海，游到奧運會平靜的泳池里，瑪蒂妮游過的是一條讓人感嘆不已的夢想之路。

如果你看了里約奧運會的開幕式，你肯定注意到了今年第一次成立的難民代表團。

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難民代表團隊伍里，走在最前面那個拿著小旗子、對著鏡頭微笑的女孩。

在參加這屆奧運會的選手里面，除了那些著名的大牌運動員，我最關注的，就是這個只有18歲的女孩，她的名字叫尤思拉·瑪蒂妮，她參加的項目是200米自由泳。

一

她正式的身份是一個沒有國家、沒有國旗、沒有國歌的難民。

對于大部分運動員來說，參加奧運會的動力之一，一定是為了看到自己國家的國旗在賽場上升起、聽到自己國家的國歌在全世界人的耳中奏響。

但瑪蒂妮不一樣。迄今為止她沒有在國際比賽中取得過什么驕人的戰績，進入前三名的希望非常渺茫。而且，即使她能夠創造奇跡拿到獎牌，也無法在官方的獎牌榜里給她的祖國增加任何榮譽。

這是因為，出生在敘利亞大馬士革的瑪蒂妮，現在生活在德國的難民營里，她正式的身份，是一個沒有國家、沒有國旗、沒有國歌的難民。

僅僅在一年以前，瑪蒂妮乘坐的偷渡小船在地中海里差點出事沉沒，會游泳的她不但活了下來，還救了同船將近20個敘利亞偷渡客的性命。在那次死里逃生之后，她說自己對海水產生了恐懼。

從浩瀚的讓人恐懼的地中海，游到奧運會平靜的泳池里，瑪蒂妮游過的是一條讓人感嘆不已的夢想之路。

二

如果我淹死在海里，那是我的恥辱，因為我是一個游泳運動員。

瑪蒂妮在敘利亞長大，曾經是敘利亞奧委會重點培養的游泳選手，參加奧運會是她從小的夢想。

但是，隨著敘利亞內戰爆發，戰火綿延數年，普通人連基本的生活和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正常的訓練更是成了奢望——有時候在泳池里游著游著，就會有炸彈在泳池里炸開。

去年8月，瑪蒂妮和姐姐一起，像她們的幾百萬敘利亞同胞一樣，開始了逃亡。兩人選擇的進入歐洲的路線是先逃到鄰國黎巴嫩，再長途跋涉橫跨土耳其，從土耳其最西邊的港口城市伊茲密爾坐船去希臘。

在伊茲密爾，姐妹倆的第一次偷渡被土耳其海警攔截了下來。幾天之后，她們再次在夜色的掩護下出了海。這一次，她們坐的橡皮艇沒開出多久就出現故障，眼看就要沉沒。

當時船上有20多人，只有姐妹倆和另一個女孩會游泳。瑪蒂妮想：“如果我淹死在海里，那是我的恥辱，因為我是一個游泳運動員。”

于是3個女孩跳到水里，她們一只手抓著橡皮艇，另一只手拼命地劃水，就這樣劃了兩個小時，硬生生地把一船的人拖到了愛琴海另一邊的希臘，在萊斯博斯島上了岸。

三

已經死過一次，我一點都不害怕你們，沒有什么能夠嚇倒我了。

到了希臘以后，瑪蒂妮和姐姐又在陸地上走了7天，先后經過馬其頓和塞爾維亞，最后進入匈牙利。

在匈牙利，她們買了車票后剩下的錢和衣物都被偷走。在火車上，邊境警察過來驅趕她們，還拿著槍威脅她們。面對槍，瑪蒂妮笑了。警察好奇地問她笑什么，她說：“因為我在海里已經死過一次，我一點都不害怕你們，沒有什么能夠嚇倒我了。”

姐妹倆歷經千辛萬苦，最后終于穿過匈牙利到達了德國。她們先是到了慕尼黑，之后又到了柏林。這個時候，距離她們離開敘利亞的家，已經整整過去了35天。

在柏林的難民營里，瑪蒂妮認識了一個埃及的翻譯。他得知瑪蒂妮學過游泳，就介紹她去一個叫作Wasserfreunde Spandau 04的游泳俱樂部看看。俱樂部的教練Sven Spannekrebs注意到，瑪蒂妮跳進水里時雖然帶著一絲羞澀，因為很久沒有訓練，動作也有點變形，但是能夠看出她有一定的潛力。于是，教練就說服她留下來訓練。

瑪蒂妮原本想沖擊2020年的東京奧運會，但是經過幾個月異常刻苦的訓練，她的成績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從原來的2分11秒大幅提高到了2分03秒。這個成績已經差不多讓她夠上了參加里約奧運會的資格線。

教練說：“許多人把瑪蒂妮當成榜樣。她非常專注，有清晰的目標，并且對自己的生活有強大的掌控能力。”

今年3月份，國際奧委會終于宣布破格允許瑪蒂妮以無國籍的難民身份參加里約奧運會。

在接受媒體采訪時，瑪蒂妮說：“離開自己的祖國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但是讓我稍稍感到好受一點的是，有千百萬人和我一起經歷著這一切，我們互相鼓勵、互相支撐……參加奧運會是我的夢想，我也希望我能夠激勵所有和我一樣流離失所的人，讓他們為我感到驕傲。我希望能用行動告訴所有的人，在痛苦和風暴過去之后，平靜的日子總會到來。”

四

維護人的尊嚴，不讓戰亂和政治原因剝奪夢想。

除了瑪蒂妮以外，還有9名來自世界各地的運動員，以難民身份參加了這屆奧運會。這支特殊的難民代表隊在開幕式上舉著五環旗，在東道主巴西之前，倒數第二個入場。

他們或者因為戰亂，或者因為遭受迫害，或者因為別的一些原因，而被迫離開自己的國家，成為沒有國籍、沒有身份的難民。

為了讓擁有運動天賦的他們也能夠參加奧運會，今年國際奧委會歷史上首次允許他們組團，以“難民隊”的身份參賽。

因為在法律意義上不隸屬于任何國家，所以他們沒有國旗、沒有國歌。如果他們獲得獎牌，現場將升起奧林匹克會旗，奏奧林匹克會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