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大革命高潮的歷史準備：中共四大文獻研讀

沈燕培

1924年1月國共合作建立后，全國很快形成了反對帝國主義和封建軍閥的新局面。為加強對日益高漲的革命運動的領導，迎接大革命高潮的到來，1925年1月11日至22日，中共四大在上海舉行。出席大會的代表20人，代表全國994名黨員。大會通過了《中國共產黨第四次全國大會宣言》等14個文件，基本回答了大革命時期黨面臨的許多新問題，提出了新的歷史任務。這些文件主要涉及：中共對革命局勢和民族革命的總體認識、黨的組織問題、群眾運動和宣傳工作等。

一、《中國共產黨第四次全國大會宣言》及《對于民族革命運動之決議》

兩個文件從宏觀上分析了國共合作以后中國革命面臨的國際國內局勢，提出了中國革命的基本力量與斗爭方法，總結了革命運動中的錯誤與經驗等。

（一）《中國共產黨第四次全國大會宣言》

《宣言》全文2800余字，主要內容有兩個方面：一是剖析和揭露了國內封建軍閥與帝國主義相勾結的真面目。《宣言》指出，軍閥之間的戰爭只會使民眾更為遭殃，更為受苦，軍閥背后“都站立著列強的陰謀”，“他們為著要干涉中國內政，不斷的援助軍閥戰爭以與中國人民為敵。”①同時，《宣言》以德國、蘇聯和中國為例，從世界視角分析了歐美帝國主義者強占殖民地和商品傾銷市場的野心，揭露了世界帝國主義在“和平主義”掩飾之下的貪欲。二是號召勞動群眾聯合起來反對壓迫，提出“世界帝國主義之破壞力量也可轉變為反對自身的力量”。②《宣言》指出，共產國際已經組織了無數工人在社會革命的旗幟下，中國共產黨應向廣大群眾加強宣傳，盡力解釋軍閥愚弄國家和帝國主義軍備擴張的危險、中國人民脫離帝國主義和軍閥壓迫的方法等。在此基礎上，號召勞動群眾組織起來，強調“要使不陷于奴隸的地位，完全靠著中國勞苦群眾的努力，完全靠著全世界勞農聯合起來反對資本主義的奮斗”。③

《宣言》表明了中共對民族革命運動的政治立場和政治主張，是中共四大最重要的指導性文件之一。

（二）《對于民族革命運動之決議案》

該決議案全文6400余字，分為5個部分。一是指明民族革命與世界革命的關系。其寫道，全世界革命運動是個整體，歐美發達國家形成無產階級的社會革命運動，東方殖民地半殖民地國家形成多階級的民族革命運動，二者性質不同，但目的一致，即推翻資本帝國主義。二是明確了無產階級在民族革命運動中的目的及特性。關于目的，該決議案提出，各階級的民族運動應依照各階級利益進行，無產階級就是為了推翻全世界資本帝國主義的壓迫，推翻外國和本國的資本主義，將民族革命引導到無產階級的世界革命。關于特性，決議案強調，無產階級政黨應以自己階級獨立的地位與目的參加，不能失其特性——階級性與世界性。三是提出無產階級領導權問題。決議案簡單分析了中國各階級的狀況，指出“越是上層階級越富于妥協性”，買辦階級及地主階級都是“中國資產階級之反革命派”，新興工業資產階級在“由買辦官僚的資產階級到民族的工業資產階級之過程中”，還不能參加民族革命運動；農民階級是“中國革命中的重要成分”，“天然是工人階級之同盟者”；無產階級“最受壓迫而最有集合力”，是“最有革命性的階級”。？譼？訛在階級分析的基礎上，明確提出“中國的民族革命運動，必須最革命的無產階級有力的參加，并且取得領導的地位，才能夠得到勝利”，？譽？訛這是中共首次明確提出中國無產階級在民主革命中的領導權問題，對黨的新民主主義理論的形成有重要意義。四是指出了中共在民族革命運動中曾出現的“左”的或右的錯誤，提出民族革命的性質與前途問題。該決議案回憶了國共合作進行民族革命運動的政策經過，總結了實際工作中存在的“左”的或右的錯誤，指出中國民族革命的內容既是“反對封建的經濟關系”，又是“反對國際帝國主義”，提出中國革命是“一個資產階級性的德莫克拉西革命，？譾？訛在政治上含有社會革命的種子”，“是十月革命后，廣大的世界革命之一部分”，在此認識基礎上，該決議案進一步指出：“民族革命勝利后，能否接著就是無產階級革命，是否必須經過資產階級民主制度，必得無產階級在民族革命中自己階級的革命準備至何種程度及那時的社會的客觀條件定之。”？譿？訛這表明，中共對中國革命的對象、性質和前途已有了初步的認識，盡管當時對革命性質問題有很大的爭議，“對革命發展階段和不斷革命論之間的關系也沒有完全認識清楚”，？讀？訛但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作出上述判斷，提出中國革命非資本主義的前途問題，仍是難能可貴的，其為新民主主義革命理論的形成提供了重要思想基礎。五是分析了共產黨與國民黨及其他黨派的關系。針對國共合作中的新情況，該決議案提出了6條新的工作方針，要求黨在各種運動中“保存階級爭斗的成分”，擴大左派，爭取中派，反對右派，并保持自身以及工人、農民職業組織的獨立性，這是對開展統一戰線工作的總結及新認識。

《決議案》是大革命時期中共組織民族革命運動的總綱領，對于革命的動力、方法、前途等問題都形成了初步認識，這些認識還有待在革命實踐中不斷充實和完善。

二、《對于組織問題之決議案》及《中國共產黨第二次修正章程》

《對于組織問題之決議案》闡釋了黨的各級各地方組織狀況，并針對組織發展中的問題提出了具體意見，是對黨章中抽象的組織原則的細化，使其具有現實的可操作性。

（一）《對于組織問題之決議案》

該決議案全文1600余字，主要內容：一是突出強調了組織問題的重要性，指出三大決議長期未執行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各級負指導責任的同志們對于該決議案之實行多分忽略，各地方的黨員對之未有充分了解”？讁？訛，因而制約了黨組織的發展工作。有鑒于此，四大非常重視組織建設，強調組織問題是黨生存和發展的重要問題。二是指出組織建設是實現黨的使命的重要內容，提出中共要想領導群眾有覺悟地反對帝國主義與資本主義的斗爭，就必須“擴大黨的數量，實行民主的集權主義，鞏固黨的紀律”，？輥？輮？訛凸顯了黨的組織路線和組織紀律。三是規定黨的基本組織“應是以產業和機關為單位的支部組織”，要求章程應改為“有三人以上即可組織支部”，這是黨史上首次將支部規定為黨的基本組織。《決議案》提出，支部工作不能僅限于教育和吸收黨員，且應在廣大群眾中進行鼓動宣傳工作；規定在非黨團體中設立黨團，要求中央加強對地方組織的指導，將“設立一能夠普遍傳布黨的印刷品之機關”作為黨的組織部的重要工作之一，要求印刷品要“經常到各農會、各學校、教職員的組織、工商業辦事人的組織里去”。？輥？輯？訛endprint

《決議案》既是黨對三大以來組織建設經驗的總結、問題的分析，也是基于革命形勢發展需要對組織建設作出的整體規劃，為黨迎接大革命高潮奠定了重要組織基礎。

（二）《中國共產黨第二次修正章程》

四大黨章全文近2900字，共六章31條，包括黨員、組織、會議、紀律、經費和附則，在保持二大黨章體例的同時，吸納了黨對組織問題的新認識，主要涉及3個內容的修訂。一是新增“凡有黨員三人以上均得成立一支部”？輥？輰？訛的規定。此規定在《對于組織問題之決議案》中已作說明，這一組織原則將支部建設提高到了關系革命形勢發展的高度，并以根本大法的方式確定下來，為黨的組織建設指明了方向。二是將“中央委員會委員長”職務改稱為“總書記”，地方各級黨的執行委員會的委員長職務，改稱為“書記”。？輥？輱？訛三是在“紀律”章中增加了第26條，由原有9條增加到10條，要求“凡黨員離開其所在地時必須經該地方黨部許可，其所前往之地如有黨部時必須向該黨部報到”。？輥？輲？訛這一修訂是以支部的建立和基層組織的發展為前提的，只有有了廣泛的黨的基層組織，才能有實現黨員流動報備的可能，同時也表明黨的組織管理日益嚴格，組織紀律日益強化。

《修正章程》適應了黨的建設的新要求，符合大革命新形勢的需要，有助于發揮黨的基層組織的戰斗堡壘作用。

三、關于群眾運動與宣傳工作的相關決議

這組決議主要涉及黨領導的各個運動，包括職工運動、農民運動、青年運動、婦女運動，由于在各個群體的運動中都涉及宣傳工作，因此把《對于宣傳工作之決議案》歸類于此，一起討論。

（一）《對于職工運動之決議案》

該決議案全文7600余字，是四大通過的篇幅最大的決議，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當時黨對職工運動的極大重視。決議案分為6個部分：第一，分析了中國職工運動的過去狀況與現在趨勢。該決議案開篇指明，工人階級必須取得民族運動的領導權，保持自身強固的組織和獨立的工作——職工運動。文中提出職工運動在“二七慘案”前處于初時的高潮形勢，其后持退守態度，依附民族運動，但受軍閥、帝國主義矛盾沖突下民族運動發展的影響，“工人階級力求反攻為守的趨勢”？輥？輳？訛，工人階級與民族運動開始結合，這一形勢實際上為無產階級奪取革命的領導權提供了條件。但黨也清醒地認識到職工運動發展的同時，也會遭遇資產階級、軍閥和帝國主義直接或間接的鎮壓，其發展的阻力很大。第二，指明職工運動與民族運動的關系。《決議案》提出中國工人階級的重要職責，“不但理論上在于自己獨立的職工運動”，“而且實行上也在于能適應民族運動進展中職工運動易于發展”，“力爭職工運動的獨立及進展，而使民族運動充分的革命化。”？輥？輴？訛針對職工運動中可能出現的思想上的混亂，決議進一步提出職工運動中的注意事項，強調黨的領導和黨的群眾化，要求防止“官僚化、機會主義化和工團主義的左傾幼稚病”。？輥？輵？訛第三，提出職工運動的4點策略。一是“主動爭取工會的公開”；？輥？輶？訛二是“主張工會的統一”，要求為群眾利益奮斗，“以取得群眾對于我們的信仰”；？輥？輷？訛三是要求指導群眾行動時，提出的口號要能適應當地群眾的力量、需要及情緒等；四是要求工人在勞資對抗中要堅決的斗爭，保持“階級斗爭的攻勢”。？輦？輮？訛第四，強調了黨在職工運動中的政治教育與組織工作。該決議案要求宣傳黨的綱領和策略，以具體的事實證明共產黨對工人階級利益的維護；在組織上，提出要在工人群眾中吸收黨員，密切黨與工人群眾的關系。第五，規定了職工運動中的組織問題。為密切工會與群眾的關系，鞏固工會在群眾中的地位，該決議案要求3人以上即可組織小組，小組為基本單位，是職工運動發展的原動力，并進一步明確了小組的基本職能。第六，部署了職工運動的階段性工作安排。《決議案》對于產業工人的運動、各工業區的工作、大城市手工業工人的運動、婦女勞動及青年工人、合作社都作了較為細致的規劃。

該決議案表明大革命高潮前夕職工運動是黨的中心工作之一，黨在正確判斷中國革命所處的形勢下對職工運動的重要性和發展方向已有較清晰的認識，呈現出黨對工人運動的理論認識水平和工作方法的進步。

（二）《對于農民運動之決議案》

該決議案全文3400余字，共9條，主要內容：第一，總體上分析了國際國內各環境中農民的基本處境，充分認識到農民在革命運動中的重要作用，指明中共責任是“由原始的、自然的農民反抗之可能而引之入自覺組織的經濟和政治爭斗”。？輦？輯？訛第二，指出宣傳和組織農民的方法，主要是減租、反對土豪劣紳、反對苛捐雜稅，組織農民機關和鄉團，維護農民自身的利益，要求盡最大可能“努力獲得最大多數農民為工人階級之革命的同盟”。？輦？輰？訛第三，針對國民黨的農民政策，該決議案要求共產黨要對國民黨的農民政策負責，反對國民黨對農民的錯誤政策，并總結了共產黨在國民黨組織的農民運動中的錯誤；另一方面，要求地方黨委獨立地進行宣傳和支部工作，通過適當的宣傳或發布宣言，使農民意識到國民黨的本質，認識到共產黨對農民利益的維護，啟發農民的階級覺悟。

總體上，隨著工農聯盟思想的形成，四大以后各省紛紛開始大規模的農民運動，推動了革命的發展，到1926年就形成了大革命的高潮。但此時中共還未提出土地問題，還未明確認識到土地問題是中國革命的主要問題，這有待于黨在革命中繼續探索實踐。

（三）《對于青年運動之決議案》

該決議案全文2500余字，主要包括兩方面內容：一是闡釋了共產黨與青年運動的關系。該決議案指出，青年運動必須在共產黨指導之下，接受黨的領導，但青年運動的發展應由自己擔負，獨立自由活動；青年運動的中心問題是“S.Y.？輦？輱？訛怎樣在青年運動中吸收多數的青年的分子加入，在數量上盡量擴大S.Y.組織。”？輦？輲？訛二是明確了S.Y.青年工作的內容，即青年工人運動、青年農民運動和青年學生運動。該決議案對于不同青年群體提出了不同的工作方法和重點，對于青年工人，強調宣傳是S.Y.最重要而唯一的問題，以組織和教育促進宣傳；對于青年農民，強調鄉村教育；對于青年學生，要求學生與工人農民運動相結合，使他們到工人農民群眾中宣傳和組織。endprint

中共一貫重視青年運動，該決議案針對青年團呈“第二黨”形式的傾向進一步強調了黨對青運的絕對領導原則，要求青運根據實際需求開展工作，明確了不同青年群體的工作方法和功能定位，這些方針基本符合青運的特征和革命形勢的需要，從一個重要方面保證了黨對各項政治運動的統一指導。

（四）《對于婦女運動之決議案》

該決議案全文1800余字，主要內容為：一是提出了婦女運動的基本原則，強調“本黨婦女運動應以工農婦女為骨干”，“一般的婦女解放運動，仍屬本黨婦女運動的重要工作。”？輦？輳？訛二是分析了中國婦女的革命傾向和斗爭能力，認為不同家庭背景婦女的革命傾向不同，一些小資產階級出身的婦女漸有傾向革命之可能，勞動婦女開始具有原始的階級斗爭能力。因此，黨應有系統有組織地指導各類婦女運動。三是明確了發展婦運的方法，要求注意介紹女黨員，設立婦女部，加強對婦女運動的理論指導和訓練等。四是針對婦運的秘密狀態要求婦女部在公開的婦女團體如國民黨婦女部、無黨的婦女團體組織中組織開展婦女運動；同時要求籌辦婦女刊物，加強婦運的宣傳工作。

該決議案表明，中共已充分認識到中國婦女是民族革命運動的重要力量，并進一步提出了婦運的原則和方法，使婦女工作更加具體化，更具針對性。

（五）《對于宣傳工作之決議案》

該決議案全文1800余字，主要內容為：其一，總結了四大前黨的宣傳工作經驗，提出了宣傳工作的目標，即“必須根據大會關于中國民族革命運動的新審定，努力宣傳民族革命運動與世界革命運動之關聯和無產階級在其中的真實力量及其特性——世界性與階級性，以端正黨的理論方向。”？輦？輴？訛其二，對此前黨的宣傳工作進行了批評，提出宣傳工作的整頓方法。該決議案指出，過去黨的宣傳工作政治教育做得少，未能將宣傳和階級教育深入群眾，以致基礎不牢。對此，四大提出要加強宣傳部門的組織建設，深入開展《向導》《新青年》《中國工人》《黨報》（秘密刊物）等刊物的工作，要求宣傳刊物詳細淺顯，對不同的刊物作出各自的職能定位；要求黨的支部加強學習，對黨員進行系統的教育；針對不同群體提出了不同的宣傳方法，強調在“智識界”中加強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宣傳。這一內容表明黨的宣傳工作已經走向多樣化，開始重視與組織建設的結合，各類刊物通俗化、大眾化的語言，有助于使黨的宣傳工作深入人心，使其逐步成為運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指導中國實際問題的宣傳輿論陣地。

此決議案進一步呈現了黨的宣傳工作的新特點和基本方針，這些方針在此后的革命宣傳工作中發揮了重要的指導作用。

此外，中共四大還通過了數個關于其他問題的決議或宣言。出席共產國際第五次代表大會的中共代表彭述之向大會作了關于共產國際五大的情況和決議精神的報告；共產國際代表維經斯基作了關于世界共產主義運動狀況的報告，并向大會提交了一份關于列寧主義與托洛茨基主義的報告，他還臨時提議，要以大會的名義通過議決案，譴責托洛茨基在聯共（布）黨內的分裂活動。這部分主要包括與共產國際相關的決議和宣言：通過《對于出席共產國際第五次大會代表報告之決議案》《對于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代表報告世界共產主義運動狀況之決議案》《對于同志托洛茨基態度之決議案》《中國共產黨第四次大會對于列寧逝世一周年紀念宣言》。中共作為共產國際的一個支部，在早期黨的代表大會上都通過了與共產國際相關的決議。

中共四大通過的上述文件，充分說明黨對中國革命的認識有了重大進步，這為迎接大革命高潮的到來做了政治上、思想上和組織上的重要準備。

注釋：

中國共產黨第四次全國代表大會檔案文獻選編》，中共黨史出版社2014年版，第33、34、35、8-9、9、10、27、27、28、29、30、31、13、13、14、14、14、15、18、20、21、23、25頁。

⑥ 注：德莫克拉西革命指民主革命，德莫卡拉西即democracy。

⑧李維漢：《回憶與研究》（上），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6年版，第50頁。

（作者系安徽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博士研究生）

（責編 侯春奇）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