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健
摘 要 歷史教學有著非常重要的文化價值,在實踐中應當追求形與神的統一,近年來的中學歷史課堂卻充斥著各種有形無神的亂象。通過反思我們認識到,既不能讓形式壓垮了內容,也不能讓內容取代了形式,需要在兩者之間尋求一條貫穿的通道,這個通道就是一節課的“靈魂”、“神韻”,或者說核心主題。歷史教學應當追求三個層次,即有形更有神、形變而神凝、寓神于無形。
關鍵詞 歷史課堂 形與神 教學
一、有形更有神:歷史教學的學科底線
南朝文學批評家劉勰在《文心雕龍·夸飾》中說:“神道難摹,精言不能追其極;形器易寫,壯辭可得喻其真。”[1]意即:文藝的呈現方式可以多元多樣,但其蘊含的精髓就難以把握了。歷史課堂也一樣,有問題的課堂一定是膚淺的、蒼白的、造作的、乏味的、茫然的。因此,近年來新課程的設計者們一再呼吁教師改變自己的課堂架構、授課模式、教學策略,認為這樣才能跟得上時代進步的潮流。于是,我們見證了課堂的跨越式發展:教師退出講臺、學生成為主人、合作全面開花、討論處處皆見、展示樣樣精彩。各種類似于“一三五”、“二四六”公式的教學模式蓬勃生長,沒有這些名詞術語就不能稱之為改革;一些地方已經開始全面推行“互聯網+”的模式,翻轉、微課、慕課撲面而來,沒有這些外來技術就不能稱之為先進。在“去講授化”后我們迎來了“全自主化”的時代,總感覺不亦步亦趨地跟上步伐就將淪落為舊觀念的遺老遺少。
可是,有些變化總讓人隱隱感覺不安。比如,展示型課堂:形式繁多卻缺乏一根貫穿始終的主線,學生在課堂上的表演、講演、爭辯散碎支離而無所適從,最終并沒有解決任何問題,熱鬧后只剩下空虛。問題引領型課堂:預設的問題精致細密卻固化了學生的思維,使之在教師鋪設的跑道上機械奔走;某些教師還喜歡在學生結論的基礎上做出總結,濃縮成所謂標準答案,導致學生辛苦累積的思維能量前功盡棄。自主合作型課堂:導學案編寫千篇一律,化史料為試題、化閱讀為演練、化生動為呆板;自主學習某些時候成為預習的變種,學生完成教師預設的學習任務,然后到課堂上去演示,整個過程中自我思維究竟有多少,難以衡量。知識的系統化讓位于碎片化,思考的深刻化讓位于淺白化,歷史課需要的反觀、慎思、追問都被鬧鬧哄哄的場景掩蓋了。雖然上述現象并非歷史課改的全部,但是一邊倒式的課堂面貌依然令人揪心:有形無神的課堂究竟能夠走多遠?
好的課堂一定是形神兼具的,如果一味在形式上做文章,即使能獲得一時的掌聲與喝彩,終不過是過眼云煙。歷史課堂教學既不能讓形式壓垮了內容,也不能讓內容取代了形式,需要在兩者之間尋求一條貫穿的通道,這個通道就是一節課的“靈魂”、“神韻”,或者說核心主題。總之,“形”與“神”是一切審美活動的兩種基本要素,必須雙輪驅動、兩翼齊飛,才能俊彩神馳、氣象萬千。我們的課堂教學決不能逾越形神兼備這條學科底線。
二、形變而神凝:歷史教學的基本策略
先秦時代的學者就已經開始強調“神”對“形”的引領作用,“神”是綱領、是主線、是航道,它統領著、貫穿著、規范著“形”的走向。中學歷史教學同樣可以從中獲得警示:以神統領的課堂應該主旨昭彰、思想深邃、意境通幽;以神貫穿的課堂應該內容豐實、設問有力、節奏鏗鏘;以神規范的課堂應該形式新穎、策略多元、意趣盎然。“神”是什么?就是一節課的靈魂。這個靈魂是教師在認真品讀課程標準和教材內容后,結合自己的教學經驗提煉出來的核心主題,它的內涵遠深于課程標準和教材內容,更有學術性和人文性。
譬如,2015年是中國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七十周年,不少老師都選擇在課堂上講述抗戰史,“一條戰線、兩大戰場、兩種路線、三大階段”往往成為他們講述的主要框架。但是如果我們深入一步,就會看到抗戰不僅是戰爭史,更是精神史、心靈史,我們完全可以從這兩個角度重新定位抗戰的歷史價值。以筆者的《中華民族的抗日戰爭》這堂課為例。
導入:出示“9·3”大閱兵中抗日老兵通過天安門接受人民檢閱和敬仰的經典畫面,引領學生思考:此時此刻這些健在的老兵會想些什么?學生討論后,老師開宗明義:面對抗日戰爭這樣一場震天撼地的戰爭,每一代人都會發出自己的聲音,這節課我們就來聽一聽他們的聲音。整節課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有淚水”:來自戰場的吶喊。展示中日兩國對于戰爭的準備及其主要斗爭過程,展示兩大戰場一些民族英雄及其團隊的壯烈事跡,引導學生認識戰爭的殘酷慘烈和抗戰的艱苦卓絕。第二部分,“雪落在中國的土地上”:戰場之外的聲音。展示戰前、戰中、戰后中日兩國不同階層人士對于抗戰的看法,引導學生思考政治與戰爭、民族與戰爭、歷史與戰爭的辯證關系。第三部分,“來自何處?所在何地?去往何方?”:朝向未來的叩問。引導學生圍繞“中國選擇在日本投降簽字日舉行大閱兵是否在炫耀武力”這個問題進行分組討論。最后,引用習總書記的話:“70多億人共同生活在我們這個星球上,應該守望相助、同舟共濟、共同發展。”告誡學生:閱兵不是炫耀武力而是提醒和平,我們應鄭重記取歷史、堅定守望歷史,尋找和創造更加美好的未來。
這次教學設計立足于引導學生審視抗戰歷程,思考抗戰價值,感悟抗戰精神,通過展示、思考、討論、爭辯等不同的形式,表達了對戰爭與和平的辯證認識。整節課圍繞著“戰爭與和平”的沉思這個核心主題,通過大量史料解析引導學生重新認識勝利與和平在人類發展史上的價值,整個設計主題鮮明、內容充實、意境開闊。好的歷史課猶如一篇美文,一定要主題突出、內涵富厚、意蘊深遠,而且言之有物、言之有據、言之有理,從根本上說就是可感、可悟、可信。
三、寓神于無形:歷史教學的終極追求
歷史教學的終極使命在于引導學生從人類的普遍命運中認知和思考自身的命運,因此有其獨特的學科價值取向和認知規律,敘事說理、勾沉細節、解讀史料、邏輯推演、比照分析等手法都可以綜合運用。我們現在推崇“核心主題教學”,就是要在傳統教學之外另辟一條蹊徑,引導教師們嘗試探索歷史課堂教學的無限可能,最終達到形神合一的境界。
上海歷史特級教師孔繁剛曾經這樣描述他眼中的歷史課:“歷史課的靈魂來自它的思考,歷史課的精神來自它的情感,但這一切都離不開它們的載體——歷史的本身,歷史的真實。歷史教師的講課不能脫離課本,但絕對不能照本宣科,也不能局限在僅僅是理解課本、解讀課本,而應該是著眼于了解歷史、理解歷史。講課是一種追求、一種再創造、更是一種藝術,要激起學生學習歷史的興趣、動機和渴求。我們要講真實的歷史、過程的歷史、人物的歷史、宏觀的歷史、細節的歷史、學生身邊熟悉的人和事,要培養與訓練學生善于將天時——地利——人和,政治——經濟——文化,以及過去——現在——未來聯系起來進行綜合性、立體性的思考能力,要學會用歷史辨證思維去觀察、分析和解決問題。”[2]在他看來,“格物求真”就是歷史學科的靈魂,在這個過程中教師發揮著核心引領作用,而教學技巧和手段則是輔助或者補充,多之,錦上添花,少之,無傷大雅。
教學的境界在于求真、務實,還在于累積和沉淀。當下,不管多么艱難,歷史教師依然需要一種精神:靜水深流,厚積薄發;仍然需要一種品格:拒絕平庸,勉力求真;仍然需要一種激情:揮斥方遒,超凡入圣。我們開展的核心主題教學實驗是一塊硬骨頭,對教師的個體素質提出了較高的要求,正所謂“寂然凝慮,思接千載;悄焉動容,視通萬里”[3],唯有靜心內視,反復打磨,才能寓神于無形,臻于化境。
參考文獻
[1] 劉勰.文心雕龍注·夸飾第三十七[M].范文瀾,注.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62.
[2] 孔繁剛.“天時、地利、人和”造就了我[J].中學歷史教學參考,2008(12).
[3] 劉勰.文心雕龍注·神思第二十六[M].范文瀾,注.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62.
【責任編輯 鄭雪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