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關于深化考試招生制度改革的實施意見》的頒布牽動了各方的視野,也讓高考改革這一教育領域的核心環節再一次成為各階層人們熱議的共同話題。實現高考改革有兩大途徑:統考改革與學考改革。本文基于現實與歷史的視角,闡述通過這兩大途徑來實現高考改革的現實合理性、兩大實現途徑的歷史源流以及由此生發的擔憂與思考。
關鍵詞 高考改革 統考 學考
2014年9月4日,隨著國家《關于深化考試招生制度改革的實施意見》(國發[2014]35號)(以下簡稱《實施意見》)正式發布,長久以來為人們熱烈討論的高考改革終于塵埃落定。統考科目、方式的變革與學業水平考試(簡稱“學考”)地位的凸顯是此次高考改革的兩大亮點:統考科目實行語文、數學、外語與學業水平考試的政治、歷史、地理、物理、化學、生物(六科中任選其三)作為高考錄取成績,外語提供兩次考試的機會,取高分的一次,這是此次高考改革與以往的高考政策不同之處;學業水平考試的成績(政治、歷史、地理、物理、化學、生物六科中任選其三)計入高考錄取的總分,作為錄取的依據,同一科目提供兩次考試機會,這讓往常在高中階段的考試中成為“雞肋”的學考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香餑餑”,成為統考中的“新貴族”。
《實施意見》提出的改革內容,是我國自恢復高考以來最為全面和系統的一次考試招生制度改革。以統考與學考為手段實現高考改革,是基于中國教育的現實選擇與對未來憧憬的綜合設想。
一、現實的選擇與愿望
我國高考從1952年建立,走過了將近半個世紀的歷程。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是相比較歷時1300年科舉考試,其過程還是很短暫的。統一高考自實施以來,是堅持還是廢除統一高考的爭議始終伴隨著這一進程。
1.精英教育是大眾化教育不可或缺的人才培養方式
中國的高等教育已經從精英教育階段步入了大眾化教育的歷史時期,那么,是不是不需要精英教育了呢?當然不是!在大眾化教育的過程中,高等教育呈現出了多樣化:國家重點高校、省屬重點高校、普通傳統高校、新晉地方本科院校、高職高專……盡管有這么多培養人才的方式,但是,這些不同層次的高校對培養人才的層次性、專業性還是有較大的區分。不排除“是金子總會發光”的至理名言,可是,由于不同層次的高校在歷史進程中所積淀的厚度不同、所獲得的資源各異、所錄取的學生基礎的差別,其學生成長的路徑也是迥然有別的。精英教育仍然是中國高等教育人才儲備的最主要的基石,而統一考試是為中國精英教育提供了海選人才最好的平臺。
2.公平與效率必須同時兼顧的社會理想
“公平選才是社會大眾對高考最為關注的一個方面,也是高考制度的基本功能與核心精神之所在。”[2]中國每年的高考都有幾百萬名的甚至上千萬名考生參與,統一高考仍然是他們步入社會、實現階層流動的最主要的途徑。統一考試是最為剛性的選才方式,是力求公平選才的精巧用心之妙法。宋代文豪歐陽修稱贊科舉之法是“無情如造化,至公若權衡”[3],今天用來評價統一高考制度也不為過。大而言之,統一高考是中國社會的“維穩器”;小而言之,是中國許許多多家庭實現夢想的臺階。而中國高考試圖像民國時期的考試或者像今天博士研究生考試一樣,為所有的考生提供一個自由的選考方式,也仍然是一個巨大的難題。剔除經濟成本這一巨大的障礙,這其中有三個因素是不得不考慮的:一是一個考生需要考多少個學校才會安心?自己心儀的高校肯定有很多所,只有經濟條件允許,起碼要趕考兩所,然后保底的學校起碼要考一所,這樣一個考生需要參加三所高校的考試。相對于參加一次統一高考,就可以報考所有自己心儀的高校和保底的高校,這其中的優劣與高下立判。二是考生趕考這些高校,路途中的不少問題,特別是安全問題如何保障?現在每一年的高校開學的時候都有學子失蹤、被害等報道,這肯定會引發家長的擔憂。這就引發了第三個問題:一個考生就可能會有一個家長去陪伴。
3.學校教育與教育評價標準的共同要求
學校教育的人才是否達到了社會需求?教育評價標準的可比性如何界定?我們憎恨“一把尺子量到底”的評價標準,因為那樣會讓我們的人才走上趨同性。這個觀點有一定的道理。但是,缺乏共同的標準,最終結果就是沒有標準。沒有考試這種剛性的選才標準我們經歷了十年,給我們帶來了慘痛的教訓,也使中國的人才出現斷層。科舉考試文化盛行1300年,對科舉的評價,潘懋元先生說過一句很有哲理的話:“蓋棺沒有定論。”毋庸諱言,今天我們的統一考試在諸多方面的確借鑒了科舉中的一些做法,但是正是這種剛性的評價才能和學校教育與教育評價的標準相一致,從而能更清楚地厘定人才的標準。
4.減輕壓力與全面發展的出發點
學生全面發展是學校教育的要求,是教育的宗旨,也是社會主義教育最終的追求。《實施意見》提出,今后我國高中教育不分文理學科,所有學生必須同時學習高中的全部課程,并且必須達到一定的水平。文理不分科是對學生全面發展的要求,是社會主義教育目標的綜合體現。同時,學考制度采取的方式是“學一科目,考一科目,清一科目”,這種方式與大學教育相接軌,摒棄了以往所有學科到最后再進行總的考核清算的方式,極大地減輕了學生學習的總負擔與精神壓力。而高考科目從原來的“3+X”(X包括理科綜合的三個科目或者文科綜合的三個科目),X的文科綜合或者理科綜合是屬于學考的科目,在平時就已經完成,并提供了學生兩次考試的機會,這賦予了學生極大的選擇性,又減輕了學生一次高考學科多的壓力,減輕了學生“一考定終生”的壓力,同時更激發了學生在平時學科學習的關注度與積極性。
二、歷史的淵源與流變
高考改革是一個“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的過程。我國高考政策從來都不是橫空出世的,而是有著深厚而豐富的考試傳統。從歷史的縱向來看,統考與學考都有其淵源流傳的歷史基礎。
1.統考科目的改革
高考科目的設置一直都在變化著,這種改變的過程用唐代詩人韓愈的詩句來形容最為貼切: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4]。有人說,高考科目的改革是從終點又回到起點。這種提法并不完全符合事實。
語文、數學、外語始終都是統一考試科目的基石。從我國第一次統一高考到恢復高考,科目的改革都是在生活工具與社會需求中尋求平衡。1952年6月,高教部發布了《關于全國高等學校一九五二年暑期招收新生的規定》:自1952年起,除個別經教育部批準的學校以外,全國高校一律參加全國統一招生考試,統一制定報考、體檢、政審及錄取政策,國家統一命題考試;地方招生委員會統一組織高校錄取。自此,全國統一高考由此開啟。同時還規定:第一次全國統一高考的時間為8月15、16、17日3天,每個科目考試時間為100分鐘。國文、政治常識、中外史地、數學、物理、化學、生物、外國語(俄、英)為統一考試科目,所有考生均須參加8門科目的考試。1977年恢復高考,《關于1977年高等學校招生工作的意見》中又規定:高校招生考試的目的主要是了解學生掌握基礎知識的狀況以及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統一考試分文科和理科兩大類。文科考試科目為:政治、史地、語文、數學。理科考試科目為:政治、語文、數學、理化[5]。次年,外語科目又列入了文理科考試的科目的范疇。從此以后,統一高考科目的基本框架確立,“三科鼎力”的局面開始形成。從素質教育的理念出發,1997年,教育部在上海和“三南”高考實驗的基礎上推出“3+X”的高考模式,進一步鞏固了語文、數學、外語三個科目的工具性地位。隨著高考改革進入深水區,“3+X”的考試模式有了不少的組合模式,如“3+文綜/理綜”、“3+大綜合+1”、“3+文綜/理綜+X”、“3+X+1”等等,但是語文、數學、外語的基礎地位都沒有撼動過。面對分省命題爭議的紛起,人們對分省命題的權威性也提出了異議,《實施意見》提出“2015年起增加使用全國統一命題試卷的省份”。這無疑再次強調了語文、數學、外語三門基礎學科的重要性。
2.統考方式的改變
外語學科的高考是一個從無到有、從弱到強的過程。前一段時間,網絡上吵得很激烈的關于外語退出高考的話題,一度博得了很多的眼球。教育部頒布的《關于深化考試招生制度改革的實施意見》,對這些偏激的討論予以了及時的糾正。從內心而言,可能很多學生都不愿意學習外語。當然,能減少一門高考科目是多少莘莘學子內心的渴望。但是,在今天的中國,我們還沒有能夠奢侈到不學外語的地步。外語是年輕人走向世界、學習先進文明的重要工具,必須自上而下加以重視。外語水平的加強,有利于擴大對外開放,增進國際交流,推動經濟全球化和高等教育國際化[6]。外語考試的統考地位沒有變化,外語科目的分值沒有變化,而且外語考試從原來的一次考試改變為兩次,這意味著:一是考生對這一學科有更大的自主性,如果學生外語成績比較好,可以提前考完,這樣可以節約時間,讓統考科目有更多的時間學習。二是分散了考試的壓力,兩次外語考試,可以有效地防止考生由于考場發揮失常而與自己心儀的學校失之交臂的意外。
3.學考地位的凸顯
學業水平考試主要是為了檢驗高中學生的學習水平,是普通高中學生畢業和升學的重要依據。國家規定的高中所有學習科目都是考試范圍,按國家課程標準和考試要求由省級教育行政部門組織實施。
1985年,上海市教委提出:高中畢業會考是衡量高中畢業生是否達到合格水平的考試,考試科目為九門必修課,從高中第一學期開始到第五學期,每學完一門科目考一門科目。國家教委批準了上海市高中畢業會考與會考后高考改革的試驗。這是我國會考的正式開端。此后,海南、云南、湖南與浙江相繼加入高中會考實驗。1990年的高中畢業會考工作會議上,國家教委決定把高中畢業會考這一做法在全國范圍內推廣。高等學校統一招生考試是按國家政策從普通高等學校參加統一考試的合格高中畢業生中有計劃地選拔新生的考試。高中畢業會考則主要是衡量高中畢業生是否達到畢業的合格水平的考試。會考是高考的基礎和前提,只有通過九門必修課的畢業會考以及相關學科的實驗課考核的學生才是合格的高中畢業生,這樣的學生才能取得參加高考的資格。到了2000年,教育部頒布了《關于普通高中畢業會考制度改革的意見》:由各省自行決定是否舉行會考。歷經15年的會考開始進入改革時期。第二年就開始有一些省份取消了畢業會考。隨著新一輪課程改革的進行,山東、廣東、寧夏和海南四省區于2004年率先啟動了普通高中新課程實驗,浙江、江蘇、福建、遼寧等省份也陸續進入了普通高中新課程改革實驗。高中畢業會考華麗轉身,被普通高中學業水平考試取代,高中畢業會考的改革進一步深化。2008年,教育部正式下文《關于普通高中新課程省份深化高校招生考試改革的指導意見》,規定:“建立和完善對普通高中學生的綜合評價制度,并逐步納入高校招生選拔體系。各地要加快建設在國家指導下由各省份組織實施的普通高中學業水平考試和學生綜合素質評價制度。”15個進入新課程改革實驗的省區都實行了高中學業水平考試制度。從此,我國普通高中學業水平考試步入了推廣時期。
認定普通高中生畢業資格重要條件的會考,逐漸為高校招生錄取的重要參考依據之一的學考所替代,現在學考成績直接成為高考錄取分數的重要組成部分。學考華麗轉身,一躍成為統考政策中的新貴,完成了它在高中教育中最重要的轉變。
三、未來的憂慮與思考
《實施意見》中,對高考的革新主要通過統考科目、統考方式與學考地位的改變來實現,充分表明了教育行政部門對當前我國人才甄別方式的理性認識與對高考制度的深刻理解,在完善高考制度方面又邁出了重要的一步。新舉措與新問題是一個事物的兩個面,總是伴隨而至的。那么,未來需要面對的問題仍然有哪些呢?
1.學考的質量如何監控
這些年來,在教育評價中,無論是會考制度還是學考制度,都有“食之無味,棄之不舍”的“雞肋”的味道,其關鍵在于學考地位的模糊與功能的弱化。教育部于2012年9月頒發了《關于實施普通高中學業水平考試的指導意見(征求意見稿)》,把普通高中學業水平考試定為“在教育部指導下,由省級行政部門組織實施的國家考試,是依據普通高中課程標準實行的終結性考試,旨在全面反映高中學生在各學科所要達到的學業水平”。文件明確了學考是省級組織的國家級考試。根據這個精神,各省自主實施學業水平考試。各省市基本上把考試成績分成A、B、C、D等級,需要達到哪一個等級才可以被相同級別的高校錄取均有不同的規定。與此同時,這種等級的劃分往往缺乏剛性的界定,到底是按照分數劃分等級還是按照比例劃分等級,仍然是一個無法統一的話題。同樣,學考成績在高校錄取過程中也只是起到參考的作用,是軟掛鉤。少數的省份如海南是硬掛鉤。海南規定:學業水平考試的成績以10%折入高考成績,作為高校自主招生的參考之一。縱觀這些年各省的學考,其地位與會考沒有太大的差異,基本上處于“領導不強調,學生不重視”的狀況。正是學考這種社會價值功能的弱化,學考自然也處于邊緣化。這是一個因素。另一個因素是,人們對學考命題的質量與試卷評閱的擔憂,也往往對學考的價值產生了疑問。學考命題都是本省考試院組織實施,首先,試題缺乏了國家的權威性,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學考的重要性;其次,命題教師的命題理念與命題知識水平有待提高,經驗命題為主,科學規劃不夠,命題的質量有待于進一步提升。同時,由于學考的社會價值的不足,在試卷評閱方面也有諸多的問題。譬如閱卷的規范性、客觀性、嚴謹性等方面都存在漏洞。學考閱卷還無法做到像高考閱卷一樣:教師的高度密集、標準的高度統一、評判的多重把關等,這些特征在學考閱卷中是很難做到的。財力、精力似乎都不允許我們這樣。于是,分區評閱、各自包干等方式就不足為奇了。這樣的情形下,閱卷質量的保障是很難落實了。
如何才能更好地控制學考命題的質量、監控試題評閱的質量,同時又能緩解閱卷教師不足以及經濟窘困的情形?廣東省的學考、臺灣地區的高考、美國的SAT考試都能給我們提供很好的導向。廣東的學考全部都是選擇題,美國的SAT考試總分2400分,只有作文25分不是選擇題,臺灣地區的語文高考(指定科目考試)選擇題共55分,占總分的55%。標準化考試評閱客觀、經濟快捷,是一種十分適合學考的命題方式。學業水平考試是一種水平性考試,不是選拔性考試,要求覆蓋的知識面廣,難度不大,讓大部分學生過關為主要目標,這正適合標準化命題。只是由于前些年對標準化考試的爭議,使標準化考試的內容在語文試題中的比重下降了很多。但是,并不是說標準化考試不好。在今天學考面臨眾多指責的時候,采用標準化考試無疑是極佳的方案選擇。
2.統一命題的權威是否依然
在教育部頒布的《關于深化考試招生制度改革的實施意見》中,明確提出“2015年起增加使用全國統一命題試卷的省份”,這展示了國家意志與國家權威在高考中的彰顯。但是,隨之而來的問題是,統一命題如何適應“眾口難調”?從2004年開始的大規模分省命題至今,已經經歷了11個年頭。在這個過程中,分省命題的質量的確受到了一些質疑。但是,不可否認,這一形式的命題在貼近實際、內容精美與形式創新等方面做了大量有益的嘗試,一大批命題老師為我國考試命題的發展貢獻了智慧,在我國考試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相反,這幾年的統一考試命題中,卻留下了讓人遺憾的地方,甚至有一種“江郎才盡”的感覺。以語文為例,2013年全國卷的作文“尚先生丟手機”與2014年全國卷的“農民工老王胃穿孔”兩道作文題,無論從材料的情景設置、內容的設置、還是主題的設置都有一種讓人“欲說還休”之感。相比較當年多省份獨立命制的作文題目,其美感、內涵、形式都有一定的距離。如何在彰顯國家意志與權威的同時,讓試題的內容、形式有更進一步的提升,這應該是命題者在今后的命題中必須全力以赴的方向。“改革是介于改良與革命之間的詞語,既不是愚頑不改,也不是全盤顛覆”[8],但又必須有進步,有創新。認識了成規的不足,則必須改正缺失,長足優勢,形成新規,否則只會落下“是進亦憂退亦憂”的遺憾。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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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劉海峰.高考科目改革:為什么首先是英語?[J].湖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學版,2014(1).
【責任編輯 關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