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外一篇）

楊文靜

重光（外一篇）

楊文靜

楊文靜

1988年出生于陜西省寶雞，現就讀于陜西師范大學。

掀開窗帷的一角，誰噠噠的馬蹄自春的一角，在盛夏的窗口打馬而過，叩響了小城的陳舊？掀揚的塵埃模糊了視線，一瞬間，歲月被眼角的一滴清淚浸透，暈開一幅年代久遠的水墨畫，影影幢幢。

歲月的河流，纏繞的水草，灰蒙的天空，灰蒙的城市；幽深的小路，清脆的鳥鳴，喧鬧的大街，沉默的行人。這樣的意象在眼前輪流播放，猶如空靈的剪影，在記憶中抽絲，凝結成黑與白兩種色調。

依舊是鄉間那條幽寂的小道，路的兩旁長滿梧桐，樹下大片空地上爬滿了綠綠的爬山虎和青草，經常會有農人牽著幾只羊在這里。夕陽透過頭頂密密葉子的縫隙，在眼前灑下零星的跳躍的光點，落在頭發上、臉上，暖暖的。微風拂面，夾雜著泥土的味道，鳥鳴聲、羊啃青草的聲音、遠處的犬吠聲、莊家人的吆喝聲，在這種種聲響的碰撞中，我竟然聽到了悠揚的米德哈斯尼斯的鄉間小調。路的另一旁，池塘邊的幾株垂柳害羞地站立著，仿佛待嫁的新娘，被晚照映上一層紅妝。看到遠處白墻黑瓦的屋舍了嗎？曾經的歡笑聲、哭鬧聲、讀書聲，似乎還響徹耳畔。閉上眼睛努力地在腦海中搜尋他們的名字、容顏，卻只剩徒勞。這就是我小學的校舍。如今院里長滿蒿草，荒蕪成一片廢墟，破敗不堪，只有那蕩過的秋千還在風中輕輕搖晃，那敲過的破鐘還在靜靜凝望，就像時間老人，呢喃地訴說著昔日的繁華和無限風光。

有絲絲感傷。有些許懷念。

天漸漸黑了，晚歸的幾朵閑云調皮地遮擋了夕陽的余暉，只剩下幾絲霞光還在拼盡全身氣力，留戀地回望著大地。遠處村莊炊煙裊裊，燈火閃爍，母親喚吃晚飯的聲音焦急而又慈愛；騎著自行車賣豆腐腦的老人的叫賣一聲高過一聲……在這樣熟悉的場景中，記憶一下回到童年。兒時的我每天清晨就是被這長長的叫賣聲驚醒，之后極不情愿地在母親輕柔地扶持下穿好衣服，蹣跚地走到門口，盯著老人的車子一動不動。母親是了解孩子的，這時，她就會從家里端出碗，買來后，再輕輕將豆腐腦喂到我嘴里。當那香甜滑過喉嚨，滑向心田，清晨被吵醒的怨氣便會頃刻化為虛無。時間一晃而過，白晝變黃昏。接下來就是抱著心愛的洋娃娃跌跌撞撞地穿行在不同的街巷中，在巨大夜幕地籠罩下，帶著滿身的泥土戀戀不舍地回到家中，一邊準備迎接母親的責備，一邊還在意猶未盡地回想著未被完成的游戲。那時候的日子，豐潤而又富足，成為記憶中一抹恒久的流光。

云把柔軟的身軀留給藍天，風把輕柔的呼吸吹向綠野，誰用綠色渲染天際？誰把笑臉蕩漾在風中？在這樣的云淡風輕里，我揮灑著大把的光陰，在歲月的車轍里來回奔跑，尋找丟失了的天真的笑臉、發黃的相片、平淡的真實……日子久了，終于明白時光的不可往復和無可逆轉，在生命遺失的過程中，將那些塵封的過往翻出來晾曬，想象它們在重見天日的那一瞬間，細小的塵埃在陽光里漫天飛舞，直至塵埃落定。

那一刻，滿心歡喜，格外厚實而溫暖。

J　流年

每個人都是在不斷遺失的某種物質，而我們就在這遺失的過程中，生命仿佛一下子從18歲到了80歲，所有曾經以為多么轟轟烈烈的事、念念不忘的事，就在這過程中稍縱即逝，曇花一現般地成為了往事，而當那僅有的一點物質也被遺失完畢之后，這個世界上便從此不再有你，不論你曾經是多么風光旖旎，還是卑微不齒。這就是時間所擁有的掌控一切事物生殺大權的權力，我們也正是在這不斷遺失的過程中逐漸成長抑或是老去，終于明白時間的不可逆轉和難以往復，所有眼前的一切都不過是暫時的，虛無縹緲的，即便此時你能觸摸到它，感知到它，但下一刻你所擁有的，就像是仙女手中的魔法棒所幻化出的幻象一般，隨著靈力的消逝，終于觸摸不到，只留下一個隱約的輪廓懸掛在眼前，在一陣清風面前，終于抵擋不住風的誘惑，化作點點金光，隨風而逝。跟隨這種情感所滋生的一個名詞，那便是“回憶”。

回憶是什么？回憶是時間的代名詞，經過時間沖刷和洗禮的人，仿佛一處神秘的所在，渾身散發著不可捉摸的神奇力量，疏遠不得，親近不得，更褻瀆不得，只能滿懷復雜的心情，妄圖在這疏遠和親近之間找尋一個恰當的位置，帶著像是景仰又或是困惑的表情，試圖去理解去探尋。而回憶在我們幼年的時候，幾乎從不露面，孩子有那么多的趣事要做，每天滿懷期待著新一天的到來，即使樂事很少，也還有被糖糊了鼻尖的蠢笨所困擾，被鄰家小男孩新買的玩具而心生的艷羨所苦惱的諸多事情占據著小小的心房，一點點困難似乎也能將我們撐破，從里面流出傷心的淚水。看吧，在這諸多的龐雜的瑣事里面，哪里還能夠有空間去容納回憶呢？即便是有，也只是因為心里還有留戀而生出的不舍，那也只能叫難忘，不叫回憶。而當我們交出年幼時的淚水和歡笑，來換取往日累積的無數空洞足印，這個時候的心情，恐怕才和回憶有了點關聯，而這換取的過程，大概就是似水流年了。

而一個正在某個地方冥想自己似水流年的人，他一定不知道，就在他冥想的時候，全世界有多少新生命已經孕育，又有多少生命已經完結，太陽內部的核子不知運轉了幾萬次，正向地球輸送著無法統計的能量；或許某個不知名的海域里，兩條船只正在相遇，一個傳奇正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