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遠東開發戰略中的俄朝關系及對中國的影響

朱顯平+徐博

摘要：近年，俄羅斯積極推動遠東開發戰略，努力發展同東北亞各國的關系。除中國外，俄羅斯尤為重視深化同朝鮮的合作。俄朝就一系列合作事宜達成共識，雙邊合作進入嶄新階段。中國具有連接俄朝兩大市場的獨特地緣優勢。中國實施的同周邊國家利益一命運共同體的建設、“一帶一路”戰略和東北振興戰略，決定了中國在發展同俄朝關系中必須發揮重要作用。

關鍵詞：俄遠東：朝鮮：中國：經濟

近年，特別是烏克蘭事件后，俄羅斯更加積極地推動遠東開發戰略，努力發展同東北亞各國的關系。除中國外，俄尤為重視深化同朝鮮的合作。2014年10月，俄羅斯遠東發展部部長在訪朝期間提出吸納朝鮮加入俄遠東開發計劃。俄羅斯和朝鮮與我國東北毗鄰，在東北振興開放中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同時，在我國“一帶一路”戰略的實施中，離不開同俄朝兩國的合作。俄朝關系的突破以及朝鮮加入俄羅斯遠東開發計劃，對我國將產生重要影響，應予以高度重視。

一、俄遠東開發戰略推動俄朝合作深入開展

發展對朝關系是俄羅斯亞太政策的重要組成部分，應對和解決朝鮮核問題是俄羅斯亞太戰略中的重要現實課題。2013年前的一段時期，受朝鮮第三次核試驗的影響，兩國關系發展處于低谷，俄羅斯履行聯合國安理會對朝制裁方案，取消了許多計劃中的雙邊合作措施和聯系。俄朝政府間經貿和科技合作委員會第六次會談也一度擱置。但進入2014年以后，俄朝關系取得重大突破，兩國實現了高級別互訪，在能源、交通、經貿等領域的合作也進展迅速。

俄朝關系迅速發展的原因，主要是烏克蘭危機后俄羅斯對亞太戰略做出積極調整，進一步深入推進遠東開發計劃：同時朝鮮的經濟開發政策為加強雙邊合作提供了新的機遇。新時期，俄羅斯積極拉近兩國關系，在資源開采、勞動力輸出、交通運輸等領域提高務實合作水平，并在朝韓之間繼續扮演斡旋角色，力推俄朝韓三方合作。

2014年3月開始，俄中央和地方政府明顯加強了對朝合作，在一年半時間里，兩國部長以上級別的會談達到8次。2014年3月和10月俄羅斯遠東發展部部長加盧什卡兩次訪問朝鮮，就加強俄朝在遠東地區經濟合作舉行會談。4月，俄羅斯副總理兼總統駐遠東聯邦區全權代表IO.II.特魯涅夫率包括阿穆爾州、濱海邊疆區和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行政長官在內的俄羅斯代表團訪問朝鮮。6月2-6日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市恢復了一度擱置的俄朝政府間經貿和科技合作委員會第六次會議。11月，朝鮮二號人物崔龍海訪俄，并與普京總統會面，就加強俄朝關系進行討論。

2015年2月，朝鮮對外貿易部部長李龍男對俄羅斯進行訪問，25日在莫斯科同俄羅斯遠東發展部部長等人舉行會談，就深化朝俄經濟合作、具體落實兩國企業間能源合作等事宜深入交換了意見。4月，在朝鮮平壤舉行了俄朝政府間經貿和科技合作委員會第七次會議，俄羅斯遠東發展部部長加盧什卡率領代表團參會。9月，朝鮮對外貿易部部長李龍男參加在俄羅斯符拉迪沃斯托克召開的東方經濟論壇時，專門同俄羅斯遠東發展部部長加盧什卡舉行了有關經濟合作的會談。

雙方就一系列合作事宜達成重要共識，排除了許多長期阻礙雙方合作的障礙，雙邊合作進入嶄新而廣泛的發展階段。雙方制定了具體任務和實施措施，不僅涉及貿易、投資、金融和銀行合作領域，以及工業、農業、漁業、交通、能源、自然資源和區際關系領域，而且也包括教育、科學、技術、就業等領域。

長期以來，蘇朝貸款債務問題拖而未決，在很大程度上阻礙了雙邊經濟關系的正常發展。2014年5月5日俄朝簽署的《關于調整蘇聯時期對朝鮮提供的貸款債務的政府間協定》，對發展俄朝關系具有特別重要意義。根據該協定，朝鮮須償還俄羅斯的貸款總額由原來的110億美元縮減為11億美元。同時，通過向俄對外經濟銀行在朝鮮外貿銀行開立的非計息賬戶轉賬的形式實現償還，并且償還的貸款將作為俄羅斯的官方援助，用于發展朝鮮境內的教育、衛生、能源項目的投資。

俄朝努力完善雙邊關系的法制基礎，探討建立確保實現合作預期目標的法律機制和俄方投資項目的結算機制。為了滿足俄羅斯投資者的需要，朝鮮方面采取措施，對涉及聯合企業和產業合作方面的13項法規進行了調整和補充。兩國還簽署了一系列重要的協議，包括《漁業捕撈協議》、《俄朝邊界條約》等。

兩國在發展經貿關系方面強調合作要具有針對性、實質性和準確性，包括充實完善保護外國直接投資的法律基礎，建立對大型投資項目提供有效支持的聯合機制，允許俄羅斯投資者獲取朝鮮的礦產資源作為投資的回報和補償。對俄羅斯在朝投資項目，朝方表現出很高的開放性和積極態度，愿意為俄羅斯企業提供必要的條件。已經有若干俄朝合作項目在落實中。

俄朝兩國重視在交通領域開展合作。俄羅斯鐵路公司實施的哈桑一羅津段鐵路和羅津港3號碼頭改建工程已經成為俄朝大型雙邊合作項目，建成的基礎設施已投入運行。2015年，有望通過寬軌鐵路經羅津港運送煤炭100萬噸。為實現未來三年運送500萬噸的目標，雙方已就進一步改建哈桑一羅津段鐵路和建設羅津港3號碼頭問題簽署協議，俄朝兩國都將利用更新后的交通基礎設施全力組織貨運。為了確保大噸位船舶安全進出羅津港，提高港口對國際船只的吸引力，考慮在港口水域內使用俄羅斯的拖船，以及配備朝鮮領航員的牽引船、起重船、挖泥船、疏浚船，配備專業的船員，包括外籍船員。在國際海洋運輸規則框架下實行對貨物質量和數量的獨立監管。為保障圖們江一羅津段鐵路運輸的暢通與安全，將在羅津站設立統一控制中心。要實現哈桑和圖們江站的邊防和海關機構全天候工作，同時保障哈桑一羅津項目設計能力與羅津港相符。

朝鮮還提出修建公路及公路橋的建議。兩國就政府間國際公路交通項目達成一致，雙方將在內部協調之后簽署協議，有望在該領域盡早開展實際工作。

朝鮮為俄羅斯投資者提供一系列在朝投資項目，包括建設12萬平方米的平壤國際商品展覽中心、位于朝鮮北部省份的特別經濟區、發展羅先經貿區、在朝境內建立食品聯合生產企業等。還將聯合推介兩國特別經濟區內的投資項目。雙方擬定在朝鮮新經濟開發區建設方面進行合作，包括俄羅斯企業參與建設清津經濟開發區。

貿易方面，雙方提出雙邊貿易額在2013年1.13億美元的基礎上，2017年前達到5億美元，2020年前達到10億美元的目標。兩國之間的進出口貿易開始向用盧布結算過渡。俄朝銀行間的合作在穩步開展，朝鮮企業已經在俄羅斯銀行開設賬戶。2015年，兩國間貿易的盧布結算規模不斷擴大。雙方定期交換進出口商品清單并推動兩國企業建立直接聯系。

俄朝積極推進地區間的合作。2014年6月3日舉行了俄朝政府間合作委員會跨區域合作分委會會議。朝鮮對外貿易部和俄羅斯遠東發展部計劃建立跨部門聯合工作組，制定俄朝跨國區域合作規劃。俄羅斯多個聯邦主體政府與朝鮮國際貿易促進會積極開展聯合工作組的活動。2014年3月，韃靼共和國總統P.H.明尼哈諾夫訪問朝鮮，為開展合作成立了韃靼斯坦共和國與朝鮮的聯合工作組。楚瓦什共和國紡織機械廠（位于切博克薩雷市）為朝鮮輕工業部紡織工廠紡織機床的改建和現代化提供零部件：該共和國還準備在農業、拖拉機技術、電力和輕工業設備領域與朝鮮開展長期互利合作。阿穆爾州與朝鮮平安南道簽署了經貿合作協議，在農業、林業、建筑和電力領域合作，并積極吸引朝鮮勞動力的跨區域合作，向朝鮮無償捐贈了50輛消防車。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與朝鮮對外貿易部籌備簽署關于經貿和人文領域合作的協議，涉及經貿、農業、文化、旅游、衛生和青年等多個領域，計劃年吸引超過2000名朝鮮公民到邊疆區工作。薩哈（雅庫特）共和國和鄂木斯克州首先從大學生和教師的交流入手，開展同朝鮮在科學與文化領域的合作。堪察加邊疆區有意同朝鮮在食品加工、生態綜合體和建筑領域開展合作，并吸引朝鮮勞動力。新西伯利亞州和奧廖爾州政府也積極發展對朝經貿關系。薩哈（雅庫特）共和國準備推動其產品進入朝鮮市場。阿穆爾州、濱海邊疆區和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將以向朝鮮出租土地的方式推進農業合作。

俄羅斯努力吸引其他國家（主要是韓國）共同參與朝鮮境內的合作項目，特別是電力供應和交通運輸項目。2013年11月，俄總統普京訪問首爾，韓國表現出參與羅先特別經濟區的意向。根據普京同韓國總統樸槿惠的談判結果及相關文件，雙方簽署了諒解備忘錄，為韓國財團參與俄朝聯合企業提供了機遇。2014年3月，由韓國現代造船、浦項制鐵和韓國鐵路公司組成的聯合商務代表團訪問了朝鮮羅津港。在羅津港，俄朝聯合企業羅先集裝箱運輸公司已成功運營，俄朝邊境至該港的現代化鐵路建設以及3號碼頭改建已經完成。值得注意的是，韓國商務代表團的訪問是在前任總統李明博簽署的禁止與朝鮮進行任何經貿合作的法律生效的情況下實現的。韓國企業對羅津港的訪問富有成效。這條縱貫朝鮮半島的線路具有現實合作的發展前景。韓國方面對擴大俄朝共同參與的三方合作很感興趣，韓國外交部成立了研究實施三方合作問題的專門工作組。朝鮮支持俄鐵路公司為提高貨運總量、長遠發展羅津港基礎設施以及對西伯利亞大鐵路的改造，而吸引韓國及其他國家的合作伙伴參與哈桑一羅津項目。

俄羅斯方面強調，目前，俄羅斯準備在平等互利的原則和新型市場關系的基礎上擴大與朝鮮的經濟關系，并不是重復蘇聯時期雙邊關系的模式。現階段，俄羅斯政府在鼓勵和推動同朝鮮的經濟合作中發揮了一定的作用，未來在必要的基礎設施建設完成以及積累了一定經驗之后，俄朝經濟合作的主體將會落實到企業。

二、俄朝積極改善關系的動因

俄朝關系取得快速發展的原因，首先在于俄羅斯對外政策的重大調整。2014年初發生的烏克蘭危機使俄羅斯與西方的關系遭遇到冷戰結束以來最為嚴重的倒退。西方國家的一系列懲罰措施嚴重破壞了俄與西方國家的互信合作，增加了俄在西部方向面臨的戰略壓力。因此，俄羅斯加速推進東進戰略，積極發展與亞太國家的伙伴關系。朝鮮是一個長期與西方對立的亞太地區國家。共同受到西方國家制裁的處境促進了俄朝在“反西方”立場上的一致。

普京政府施行的遠東開放戰略和朝鮮的經濟開發為雙邊合作關系的加強提供了契機。實現遠東開發開放和跨越式發展是普京政府的重要戰略目標。由于與俄羅斯接壤的地緣優勢以及具有礦產、勞動力等資源優勢，朝鮮是俄羅斯的重要合作國家。同時，朝鮮政府也在施行經濟開發戰略。2013年11月21日和2014年7月，朝鮮最高人民會議發布政令，宣布朝鮮各道將建多個經濟開發區，其中包括鴨綠江經濟開發區、滿浦經濟開發區、渭原工業開發區等。朝鮮的這一系列經濟開發措施被俄羅斯視為發展對朝經濟合作的難得機遇。2014年10月，俄遠東發展部部長在訪朝期間就提出要吸納朝鮮加入俄遠東開發計劃。盡管有俄學者認為朝鮮經濟開發步伐會比較緩慢，其未來走向和成果尚有待觀察，但這些經濟開發措施的施行足以證明朝鮮是俄羅斯加快遠東地區開發過程中可以借助的力量。

俄朝關系快速發展的另一個原因在于朝鮮的國內形勢已經基本穩定，雙邊合作具備進一步深入開展的前提條件。對朝鮮國內局勢的判斷是俄羅斯制定對朝政策的基礎，也是衡量朝鮮是否可以作為“可以完全信賴的合作伙伴”的標準之一。金正恩執政后，2012年的第三次核試驗以及“張成澤事件”引起俄羅斯對朝鮮未來的擔憂。有俄羅斯學者認為“張成澤事件”是朝鮮政權結構全面調整的“分子水嶺”，對朝鮮未來政局走向具有“決定性意義”。因此，俄羅斯對朝鮮內外政策發展采取了觀望的態度。進入2014年后，俄方認為朝鮮的政治局勢已經基本穩定，金正恩成為掌控朝鮮政治結構和武裝力量的領導者。隨著朝鮮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委員長金永南出席索契冬奧會開幕式，俄朝關系迅速升溫，進入快速發展的軌道。

第三次核試驗后，朝鮮不僅遭受西方國家的制裁和孤立，同中國的關系也趨冷。俄學者認為，從朝鮮外交戰略的歷史來看，朝鮮對外戰略的重要目標就是追求外部援助和合作對象的多樣化，保證要同時有至少兩個大國愿意與其進行平等貿易并對其進行援助，如20世紀60-90年代的蘇聯和中國，20世紀90年代至21世紀初的美國和中國，2002-2012年的中國和韓國。而今天對中國的貿易額已占朝鮮全部對外貿易額的80%。對中國單方面的高依存度無疑是不符合朝鮮外交戰略原則的。因此，未來一段時間朝鮮必然要重新追求對外合作對象的多樣化。在當前的國際環境中，俄羅斯成為其為數不多的依靠對象。

三、俄朝關系發展對我國的影響

俄朝關系未來發展存在著制約因素。俄羅斯認為，近期在朝鮮半島爆發大規模武裝沖突的概率很低。當前朝鮮奉行的“戰爭邊緣”政策最大的目的在于向有關國家施壓。因此，俄羅斯目前并不將半島安全問題視為短期內的直接威脅。同時，俄也認識到朝鮮核問題在短時間內是難以得到解決的。所以，從長遠來看，俄羅斯對于“非理性因素”和武裝挑釁走向失控而引發朝鮮半島危機的擔心仍然存在。為此，在與朝鮮進行緊密合作的同時，俄羅斯也在加強遠東地區的軍事部署，包括建設覆蓋濱海邊疆區的防空體系，在遠東軍區制定針對半島安全問題的緊急預案等。當前俄羅斯對朝鮮的安全政策是在戰爭沖突可能性減小的情況下，預防突發性事件可能帶來的人道主義災難。在解決朝核危機方面，中國能夠也必須發揮主導作用。這一點各國都非常清楚。

俄朝合作有三個較為有利的因素：一是朝鮮國內經濟特區的設立和經濟政策的調整，二是俄免除了朝鮮100億美元的債務，三是俄朝之間貿易開始采用盧布結算。這將為俄朝貿易的快速增長提供有力的支撐。但從長遠來看，俄仍難以取代中國和韓國在朝鮮外貿結構中的決定性作用。俄朝關系盡管發展迅速，但制約因素也十分明顯。一是雙方的經濟結構互補性差，朝鮮有將近一半的出口是礦產資源，它難以滿足俄遠東開發計劃中急需的資金與先進技術，而其他朝鮮產品對俄羅斯幾乎沒有吸引力。二是雙方合作面臨資金短缺的現實性難題。受西方制裁和國際油價下跌的影響，俄羅斯經濟下滑，2015年經濟出現負增長。遠東開發計劃將面臨資金投入不足的問題，并可能持續若干年。而朝鮮受自身經濟發展的限制難以在俄朝合作項目中給予資金支持。雙方在鐵路建設、港口建設、資源開采等合作領域難以解決資金不足的問題。

中國具有連接俄朝兩大市場的獨特的地緣優勢。中國實施的同周邊國家利益一命運共同體的建設“一帶一路”戰略和東北振興戰略決定了中國在發展同俄朝關系中必須發揮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