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家族財富傳承“魔咒”

文/曾祥霞 劉長坤 編輯/白琳

Wealth Management 理財

打破家族財富傳承“魔咒”

文/曾祥霞 劉長坤 編輯/白琳

通過專業、全面而精準的規劃，幫助民營企業家順利實現“創富、守富、傳富”三部曲，擺脫“富不過三代”的魔咒。

隨著經濟的發展和財富管理理念的日益深入人心，中國越來越多的高凈值人群尤其是“創一代”企業家們開始意識到家族財富傳承的重要性。與創富相比，守富與傳富顯然是更難、更復雜的事情，同時也將面臨更多的挑戰。

麥肯錫的調查表明，“全球范圍內家族企業的平均壽命僅為24年，其中大約只有30%的家族企業能延續到二代，而傳至第三代的比例少于13%，只有5%能在三代以后還繼續為股東創造價值。”事實上，家族的傳承問題在世界范圍內都是一個難題。在中國，這一比例更是很低。一位家族辦公室的前輩對此做過非常形象的比喻：家族企業的傳承就像是一輛奔馳在高速公路上的汽車，司機是“創一代”，副駕駛上坐的是“富二代”，要在高速行駛的汽車中實現副駕駛到駕駛座的轉移，其難度可想而知。

那么，如何擺脫“富不過三代”的魔咒？如何通過專業、全面而精準的規劃，幫助民營企業家順利實現“創富、守富、傳富”三部曲呢？

傳承的三大邏輯

在筆者看來，家族財富傳承是一件“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事情。通過打拼得來的家業對于民營企業家來說意義非凡，每個企業家都會希望自己的家族基業長青，事業得以長久延續下去。過去幾十年，企業家們專注于創富，隨著家族核心創始人員的逐漸離任或離去，必然會過渡到守富和傳富的階段。

縱觀這些年發生的案例，因為第二代無意繼承家族企業、對家族企業經營不善，或者第二代婚姻風險等因素造成家族企業保全或傳承失敗的案例多如牛毛。甚至有些企業家因為沒有提前安排，當突遭意外時措手不及，導致家族陷入紛爭，現實發生的情況與期冀完全背道而馳。

山西海鑫鋼鐵集團的沉浮就是一個非常典型的案例。一個曾經資產百億元的家族企業集團，在二代李兆會接班后的十年內經歷了跌宕起伏，最終黯然落幕。從身價70億元到負債上百億元，從“山西首富”、“二代典范”到“敗家子”。變化之快，讓人唏噓不已。分析李氏家族的盛衰原因，筆者認為，最主要、最深層次的原因，是沒有安排和制衡，導致家族成員內耗。此外，家族中一代、二代的知識背景、經營思路差別巨大。由于一代的意外去世，二代李兆會倉促接班，其多元化經營思路和投資雖然給海鑫帶來了短暫的繁榮，然而主業鋼鐵的衰敗最終使家族企業的根本損毀殆盡。

一般情況下，傳承的標的可以分為有形資產和無形資產。通常來講，需要傳承的有形資產主要集中在企業、房地產、金融資產以及藝術品。而無形資產更強調的是家族精神，比如父輩們的開拓精神、艱苦奮斗的作風、家族成員對財富的理解、家庭成員財商教育的水平等。

事實上，筆者認為物質財富的傳承和精神財富的傳承是相輔相成的，兩者同時傳承才能使家族傳承效率最大化。物質財富是載體，只有在安全系數更高的物質財富架構基礎之上，精神財富才能夠更順利的傳承，同時，精神財富又可以更好地指導物質財富傳承的落地，從而實現無形財富有形化。

圖 Z先生家族財富傳承中的問題

看似紛繁復雜的家族財富傳承煩惱其實背后圍繞的是三個基本邏輯：

第一，如何使財富為我所用而又不被財富所累，對家人未來品質生活如何進行合理規劃？

第二，如何做好風險管理，包括法律、稅務、匯率、婚姻等風險，從而更好的保全家族財富？

第三，如何更有效地將有形資產（如企業、房產、金融資產和藝術品）和無形資產（如家風、家族精神）傳承下去？

在家族財富傳承問題的具體規劃中，需要將以上三個基本邏輯有機結合加以解決。

破解傳承難題

其實對于大部分“創一代”而言，家族企業的傳承要更早地做好準備。就如上述案例中海鑫鋼鐵的李滄海，就是因為遇到意外而導致兒子倉促接班。創業與守業不一樣，“創一代”與二代在企業中的地位也不一樣。創業一般要求要有一個比較強硬、獨斷專行的領袖，企業才能迅速高效的發展，企業的元老們對“創一代”都是比較臣服的，而且經過多年的磨合，自然比較融洽。家族財富達到一定程度后，就應該是守業了。古話說，創業容易守業難。“求快”相對容易，“求穩”其實更難，更何況“守業”的二代掌門人在能力、資歷、人脈等方面一般都和“創一代”有一定差距。

從國際經驗來看，家族信托的架構結合家族委員會或者家族董事會機制是國內家族企業可以參考的一種治理機制。“創一代”應該在企業進入平穩發展期后，逐步引入這些機制，這樣可以使家族企業由一個人的“獨裁”變成家族成員的共同治理，通過“法治”代替“人治”，完善家族的利益分配和激勵機制。

這樣的機制設計有幾個好處：其一，降低企業對創始人的依賴程度，可以防止因企業創始人突然離世而造成企業經營混亂。同時因為董事會相對穩定，可以很好的傳承企業的管理和文化。其二，接班的二代掌門人在接班初期完全可以依賴董事會進行工作，對其個人能力要求不用那么高，降低二代接班的難度。其三，通過權力制衡，防止二代獨斷專行，導致家族企業經營失敗。也可以防止二代揮霍家族資產。其四，家族成員利益分配相對確定，激勵機制相對完整。可以減少家族成員之間的利益沖突，降低內耗。同時也能激勵家族內有能力的成員努力工作。其五，當家族內部人才比較缺乏時，也方便引入有管理能力的職業經理人。

具體案例剖析

Z先生現年66歲，居住在北方某大型城市，擁有一家房地產公司及一家制造業公司。其中房地產公司屬于中小規模，由于近年來房地產政策的收緊，公司已經很多年沒有開發新項目了。目前，公司之前開發的寫字樓仍保留了部分房產，每年租金大約1000萬元。其制造業公司總資產約6億元，企業效益良好，每年凈利潤將近2000萬元，并預期未來可持續盈利。

Z先生在全國各地擁有十多套房產，總價值過億元，金融資產約7000萬元。Z先生較為相信銀行，大部分財富交由國內私人銀行進行打理。金融產品類型比較均勻地分布在信托、銀行理財及短期銀行保險產品。2015年年初，股市大漲，Z先生在理財人員的建議下配置了一些股票型基金，目前處于虧損狀態。另外，家里還有一些古玩字畫等藝術品，有少量海外資產配置。

Z先生配偶64歲，還有一兒一女。女兒今年35歲，從小對藝術比較感興趣，成年之后赴歐洲學習，畢業之后選擇回國陪伴父母左右，但經常會出國參加一些國際藝術交流活動，四年前與男朋友結婚并生子，目前兒子三歲；兒子現年28歲，單身，在美國學習金融專業并留在美國工作，兩年前辦理了投資移民，目前持有美國綠卡，并在美國購置了一套房產。

Z先生作為典型的中國民營企業家“創一代”，從年輕時開始打拼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對企業非常有感情。但目前面臨的難題是，家族企業兩代人在交接班意愿的契合度上存在較大差異。下一代有自己的興趣愛好，對父輩的行業不甚了解也沒有興趣了解，不愿意接班。不久前，Z先生同齡摯友突然患癌去世，引發了他的感嘆，也對自己家族企業以及財富的傳承感到焦慮。

目前看來，兒子、女兒都不愿意接過父親的衣缽。女兒有自己的興趣與志向，對于父親的企業，并不打算接班管理經營，即使愿意接班，也不一定能夠管理好；兒子認為制造業這類傳統行業已經沒有太多的發展空間，因為其從事金融投資方面的工作，所以更愿意投身于輕資產行業；寄希望于孫輩當然也是一個選擇，但貌似比較遙遠，畢竟孩子還太小。

Z先生的家族財富傳承確實面臨不少的問題：家人基本生活安排、企業傳承問題、企業經營風險、女兒婚姻風險、高額資產的安排、美國稅務籌劃、房產傳承、中國未來遺產稅的準備以及匯率風險等等（見附圖）。那該如何尋找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呢？

在企業傳承方面，Z先生的女兒及兒子都不愿意接班，但父親卻希望將企業傳承下去。目前看來唯一的辦法就是傳股權，運用家族信托架構，引入家族董事會機制，啟用職業經理人進行管理。因為兒子是美國身份，可考慮境外控股架構的設立，以保證將來股權能順利的轉移至兒女手中，而不至于在Z先生百年之后因為繼承手續的問題而使企業面臨風險。

隨著Z先生年齡的增大，職業經理人的選擇也將提上日程。職業經理人的道德風險也是必須要考慮的，國內職業經理人治理企業的環境還不成熟，如果后代不接班，又沒有絕對可靠的職業經理人，則將來企業大股東受損甚至于企業經營失敗的風險都是比較大的。如果對傳承家族企業沒有足夠把握，其實將企業在經營很好的情況下進行高價出售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隨著我國《慈善法》的頒布，國家目前對慈善信托也是持相當鼓勵的態度，用慈善信托來傳承家族企業也是一個可以考慮的選擇，用公共監督來規范職業經理人的治理。但這方面在國內剛剛起步，成熟還需要一個過程。

在財產傳承過程中，現金的傳承是相對比較容易規劃的，但考慮到經營企業的風險，建議Z先生首先建立家業和企業之間的防火墻。具體做法就是拿出一部分資金對家庭品質生活進行一個安排，使其獨立于家庭和企業財產之外，并保證其絕對安全，用來保證自己的高品質養老生活、成年兒女的基本生活和健康以及第三代的基本生活、教育和健康。這樣，即使面臨嚴重的企業經營風險和家庭成員風險，依然能保證家族成員的基本生活和后代的教育問題，鎖定家族的財富基石。

關于房產投資，可根據價值幾何、分布地區及房產性質進行妥善處理。建議可將大部分的房產出售，原因有三：一是考慮到目前國內城市房價風險很高；二是房產稅的試點已經運行，未來很有可能全面鋪開，那時又將會面臨每年高額的房產稅，持有成本升高；三是如果直接繼承房產，因兒子的外籍身份，繼承手續將較為復雜，也可以考慮境外房產配置，以信托形式持有，需要照顧的人為受益人，提前進行有控制力的傳承。

在此需要提醒的是，兒子是美國身份，同時打算在美國長期生活。依照我國法律規定，外國持有中國的住宅地產限制諸多，因此，將來國內的幾套房產要傳給兒子會有困難，如果用公司持有再進行傳承也可以，但是面臨的稅費比較高，成本比較大。

考慮到未來有可能開征的中國遺產稅，Z先生必須提前做些準備。從國際經驗看來，保險是解決這個問題最為有效的工具，一是保險的杠桿作用，二是保險理賠正好可以創造一筆現金。但是因為Z先生的年齡較大，能夠選擇的余地不多，保障成本相對也會比較高，具體規劃的細節還需根據具體的情況而定。如果將保險裝進家族信托，將更好的提升該架構的效力。

古玩字畫等藝術品亦可以裝進家族信托進行傳承。藝術品進信托從法規上并沒有障礙。需要提醒的是，因為藝術品估值難，保管難，實際操作并不太容易。另外，藝術品也分很多種類型，目前，國際上通行的做法是從拍賣公司買來的需要交遺產稅，祖傳或沒有其他可供查詢的交易方式取得的則不用交遺產稅。目前，我國沒有遺產稅，開征時對藝術品會如何規定還不得而知。

作者曾祥霞系CPBCLUB（中國私人銀行家俱樂部）創始人兼理事長

作者劉長坤系CPBCLUB（中國私人銀行家俱樂部）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