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建農
【摘 要】中共中央政治局榜羅鎮會議,是長征途中黨中央召開的一次十分重要的會議。榜羅鎮會議徹底結束了紅軍長征長期沒有落腳點而四處轉戰的局面,從而為紅軍長征勝利完成和開展抗日救亡運動找到了理想的落腳點。這次會議,明確了以陜北為中心創建新的根據地,使中共中央和紅軍主力轉移到了抗日戰爭的前沿陣地,獲得了戰略轉移的立足點和開創新局面的出發點。
【關鍵詞】榜羅鎮會議;紅軍長征;落腳陜北
【中圖分類號】D22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碼號】1674—0351(2016)04—0056—06
上世紀30年代,由于相繼在反“圍剿”戰爭中失敗,中國南方的各主力紅軍被迫離開經營多年的根據地,陸續踏上漫漫長征路。從各自的出發地啟程,到最后匯聚陜甘寧革命根據地,各路紅軍都一直在為建立新的根據地進行艱苦的斗爭;在很大程度上說,長征的過程就是黨和紅軍創建新的革命根據地的過程。能否找到或者建立新的根據地(立腳點)是紅軍能否真正轉危為安的關鍵,也是長征勝利與否的標志。紅軍在長征中創建新根據地的斗爭可分為三個階段。其中,1935年9月27日召開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榜羅鎮會議,明確以陜北為中心創建新的根據地,是奪取長征最終勝利的一個關鍵。
一、 遵義會議前后創建根據地的斗爭
第五次反“圍剿”的失敗,不僅把戰斗在中央蘇區的中央紅軍,而且將閩浙贛根據地的紅十軍、湘贛根據地的紅六軍團、鄂豫皖根據地的紅二十五軍,以及在黔東根據地立足未穩的紅三軍等,都拋入了由國民黨百萬大軍形成的汪洋大海之中顛簸。失去根據地的艱苦轉戰,成為紅軍上下的切膚之痛;急切尋找和開辟新的根據地,是各路紅軍的當務之急。
1934年7月,以北上抗日先遣隊名義出征的紅七軍團,與方志敏領導的紅十軍會師后,組成紅十軍團,轉戰于閩浙皖贛地區,既是為了牽制國民黨軍以減輕中央紅軍反“圍剿”的壓力;同時也有試圖在那一地區建立新根據地的目的??上?,出師未捷,幾乎全軍覆沒。
同年8月,紅六軍團9700人西征,奔波兩個月,轉戰5000里,人員折損多半,才同賀龍領導的紅三軍(原來的紅二軍團)在貴州印江會師。曾任紅六軍團軍團長的蕭克后來談及他們當時要建立根據地的強烈愿望時說:“二軍團離開了洪湖,離開了湘鄂西,兩年的游擊活動,深深地感到沒有根據地是不行的。六軍團離開了湘贛蘇區,長途行軍,既不能休整,也不能練兵,也有同樣的感受。”[1]于是,他們開始合力創建湘鄂川黔根據地。至1935年1月,成功開辟了以湖南大庸(今張家界)為中心的湘鄂川黔根據地,成為中共在長江以南唯一的革命根據地。
1934年11月,以中國工農紅軍第二北上抗日先遣隊名義踏上長征路的紅二十五軍,也是以創建新的根據地為目的的。關于這一點,周恩來在派程子華去鄂豫皖根據地組織紅二十五軍戰略轉移時講得非常透徹。[2]47于是,紅二十五軍從1935年初開始成功創建了鄂豫陜革命根據地。
1934年10月踏上長征路的中央紅軍,起初把與紅二、六軍團會合設定為目標。但是,到突破敵人第四道封鎖線時,兵力已經由出發時的86000人銳減到30000多人,不得已轉兵貴州,又相繼嘗試創建川黔邊、川西北和川滇黔根據地,均未果。
這個階段創建根據地的斗爭,有得有失,但總的看來,得大于失。紅十軍團失敗了;紅二、六軍團和紅二十五軍分別開辟了新根據地;中央紅軍雖然未能建立新根據地,但是中國共產黨在獨立自主和實事求是原則的指導下,在通道會議、黎平會議、猴場會議和遵義會議上,以中央政治局決議的形式,決定轉兵貴州、決定解除“三人團”的軍事指揮權、決定糾正“左”傾冒險主義的軍事路線、決定調整中央領導和黨的組織路線,實際確立了毛澤東在全黨和全軍的領導地位。并擺脫了幾十萬國民黨軍的圍追堵截,取得戰略轉移的主動權。
這個階段創建根據地的斗爭的顯著特點,就是嘗試建立新根據地的地區,都在老根據地周邊或距離不遠。這首先是基于戰場形勢的逼迫,邊撤、邊打、邊建;同時也反映出各路紅軍對老根據地的眷戀,希望與堅持在老根據地的留守部隊形成呼應,更希望能早日打回老家去。這一現象也說明,當時,黨的領袖和紅軍將領對創建新根據地的艱巨性和長期性,對長征所肩負歷史使命的多重性和復雜性,還沒有充分的認識。遵義會議前后創建根據地斗爭的成功與失敗,引發他們更深入的思考。
二、時局變遷與新根據地的定位
回顧各路紅軍在長征途中創建新根據地的斗爭經歷,其重要特點就是由南向北、向西逐次推進。起初的重點是旨在粉碎國民黨軍對老根據地的“圍剿”,保存和發展紅軍的有生力量,因此創建新根據地的區域主要是在長江流域。其中特別突出的是中央紅軍根據敵情變化,先后選擇湘西、川黔邊、川西或川西北、川滇黔邊等地創建新根據地。但這些努力一一落空,使得毛澤東和黨中央在與紅四方面軍會師后,開始系統地分析和研究中國革命的形勢、敵我力量的對比和分布、民族狀況和各區域的經濟發展水平、中國革命的發展方向和復興之路等全局性的問題,從而提出在川陜甘地區創建新根據地的戰略取向。這主要是因為:首先,上世紀30年代,中國革命的中心發生轉移。在傳統的革命中心——中國南方,自叛變國民革命后建立起南京國民政府的蔣介石集團,由于得到英美帝國主義和江浙財閥的支持,在1928年12月從形式上完成了對全國的統一;而北方的反動統治勢力在與國民黨新軍閥的混戰徹底落敗,漸成土崩瓦解之勢。與此同時,在日本發動九一八事變后,東北淪陷,華北危機,在中國北方抗日救亡運動風起云涌,成為新的革命高潮的風暴眼。與此相關,一個不爭的事實是,隨著國民黨蔣介石集團反動統治勢力的加強,中國共產黨不僅在白區的上海、廣州、武漢等中心城市無法立足,而且在大革命失敗之初陸續建立的海陸豐、湘贛、湘鄂贛、湘鄂西、閩浙贛、鄂豫皖、川陜、黔東,包括中央革命根據地等,都被國民黨軍隊占領,成為游擊區。反映出南京國民政府的統治勢力由南向北不斷滲透和拓展,日趨強化。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親身經歷了南方各路紅軍反“圍剿”的失敗,以及遵義會議后在川西和川滇黔建立根據地的努力落空等痛苦歷程,使他們對中國革命中心自南向北轉移的歷史大趨勢,產生了切身的體會。中國革命的領導核心和中國革命的骨干力量必須適時北移,長征在事實上成就了這一歷史過程。
其次,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日本帝國主義對華侵略的步步深入造成中華民族空前的生存危機。使中國革命主要任務發生變化,即由反對一切帝國主義對華侵略變為主要反對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由反帝、反封建并重到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反抗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面對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蔣介石南京政府頑固堅持“攘外必先安內”的反動政策,奉行不抵抗主義,致使國難日益加重;九一八事變也給中國共產黨人提出新的命題:他們一方面不得不同蔣介石南京國民政府發動的全面“圍剿”進行殊死的階級搏斗,另一方面必須進行抵抗日寇侵略的全民動員和準備,肩負起拯救民族危亡的歷史責任。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中國共產黨通過發表一系列的宣言和號召,表達了誓死抵抗日本侵略,堅決捍衛國家主權的決心。同時,表示愿意在立即停止進攻蘇維埃區域、保證民眾的民主權利和武裝民眾三個條件下同任何武裝部隊訂立共同對日作戰的協定。但是,對于中國共產黨人來說,如果不能立即停止左傾教條主義者奉行的“要兵不要官”的關門主義統戰政策,如果只是在遠離抗日前線的中央蘇區一般性地發宣言和號召,肯定是很難得到全國民眾的積極擁護并實現自己的抗日救亡主張的。
拯救因日本侵略造成的民族危機一直是毛澤東關注的焦點。在中央蘇區他領導發動寧都起義時一個很重要的旗號就是“聯合抗日”;以他為主席的中華蘇維埃中央臨時政府不僅在1932年4月就發表宣言,正式對日“宣戰”,還曾與國民革命軍第十九路軍簽訂了抗日停戰協定;作為配合主力紅軍戰略轉移重要棋子的紅七軍團和紅二十五軍,都是以“中國工農紅軍抗日先遣隊”的名義踏上戰略轉移征途的;長征途中召開的遵義會議,為中共在民族矛盾漸次成為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歷史背景下,適時轉變自己的政治路線(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提供了重要的思想基礎和組織條件。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在剛剛擺脫國民黨軍的圍追堵截后,毛澤東就在1935年6月29日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議上明確提出:要在部隊中宣傳反對日本帝國主義,反對放棄華北,并認為“這最能動員群眾”[3]461。這樣,他就把北上抗日與建立川陜甘革命根據地的進軍方向聯系起來,實際就是把革命低潮時的退卻(被迫尋找立足的新根據地),同迎接革命新高潮的進攻聯系起來了。于是,拯救民族危亡和北上抗日成為各路紅軍團結動員沿途各族人民群眾的旗幟,成為紅軍將士戰勝千難萬險取得長征勝利的強大動力。
再次,鑒于敵我力量懸殊和國民黨統治力量由北向南逐次強大的客觀實際,為了得到更可靠、更有力的戰略依托與支持,毛澤東和他的戰友們把進軍的方向指向與社會主義國家——蘇聯接壤的中國北方和西部地區,設想背靠蘇聯、外蒙,依托陜西、寧夏、甘肅、青海、新疆,然后向東發展,實現直接對日作戰。1935年3月底,紅四方面軍為了向四川、甘肅邊界發展,配合中央紅軍在川、黔、滇邊的作戰,發起強渡嘉陵江戰役,取得重大勝利,部隊也發展到8萬多人,并控制了川康邊地區,為一、四方面軍會師創造了極為有利的形勢。為確定紅一、四方面軍會師后的戰略發展方向,黨中央、中革軍委與紅四方面軍領導人之間的電文往來頻繁。6月16日,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張聞天聯名致電張國燾、徐向前、陳昌浩指出:“今后我一、四兩方面軍總的方針應是占領川、陜、甘三省,建立三省蘇維埃政權,并于適當時期以一部組織遠征軍占領新疆?!盵3]458可見,向西北進軍和“打通國際線”,已經成為當時確定戰略發展方向的另一個重要因素。
三、由選擇川陜甘到定位陜甘的決策演變
紅一方面軍同紅四方面軍會師后,6月2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懋功北部的兩河口舉行會議,討論下一步的戰略方針。周恩來代表中共中央和中革軍委首先作報告,他針對會前張國燾在往來電報中提出的南下或者西進的方針,進一步闡述在川陜甘地區創建新根據地的三個有利條件,一是地域寬大,好機動;而松潘、理番、懋功地域雖大,但路狹,敵人容易封鎖,我不易反攻。二是群眾條件好,漢族人口較多;而松潘、理番、懋功、溫川、撫邊等8個地區人口只有20萬,且藏民占多數。三是經濟條件好,比較寬裕;而松潘、理番、懋功一帶糧食缺少,牛羊有限,布匹不易解決,軍事補給困難,在大草原和游牧地,既不習慣又不安全。毛澤東在會上發言表示贊同周恩來的意見,他強調:(一)在川陜甘建立根據地,可以把創造蘇區運動放在更加鞏固的基礎上,這是向前的方針;(二)戰爭性質不是決戰防御,不是跑,而是進攻;(三)我須高度機動,這就有走路的問題,要選好向北發展的路線,先機奪人;(四)這里人口稀少、天冷衣食困難,應力爭在六月突破,經松潘到決定地區去;(五)責成常委、軍委解決統一指揮問題。與會的張國燾被迫同意中央的意見。會議委托張聞天根據會議精神,起草并下發了中央政治局《關于一、四方面軍會合后戰略方針的決定》。會后,中央軍委于6月29日制定了以奪取甘南,赤化川陜甘為目的的《松潘戰役計劃》,并將一、四方面軍分編為左、中、右三路北進。
關于進軍方向問題的爭論并沒有因兩河口會議而停息,張國燾懼怕同戰斗力較強的國民黨軍胡宗南部作戰,不執行軍委計劃,借口給養困難,反對北上,主張南下,向四川、西康邊境退卻,并提出“統一指揮”和“組織問題”有待解決,故意延宕。中共中央政治局及其常委會又先后舉行蘆花會議和沙窩會議,批評張國燾的南下主張和右傾分裂主義錯誤,重申在川陜甘地區建立根據地的方針。需要強調的是,黨中央最初提出在川陜甘建立根據地的戰略設想時,只是指出一個大致的進軍方向,但究竟是在川陜甘的哪一個區域建立根據地并不確定。6月24日,張聞天在《前進報》上發表《奪取松潘,赤化川陜甘!》一文中就寫道:“川陜甘三省是一塊很廣大的地區。在取得松潘之后,我們或將首先取得甘肅東南或川北一部分地區。到底在川陜甘哪一地區開始創立根據地,就決定于當時的敵情,與我們同敵人作戰的勝利與勝利的大小。”[4]547在與張國燾斗爭的過程中,這一問題得到進一步的明確。
8月20日,毛澤東在中央政治局毛爾蓋會議上指出:紅軍主力應向東,向陜甘邊界發展,不應向黃河以西。目前我們的根據地應以洮河流域為基礎,將來向東發展,后方移至甘肅東北與陜西交界地區。在這次會議通過的毛澤東起草的《關于目前戰略方針之補充決定》明確:“要求我們的主力,迅速占取以岷州為中心之洮河流域(主要是洮河東岸)地區,并依據這個地區,向東進攻,以便取得陜、甘之廣大地區,為中國蘇維埃運動繼進發展之有力支柱與根據地?!盵3]468
但是,張國燾對中央的決定和命令置若罔聞,一意孤行堅持其南下方針。毛澤東、張聞天、周恩來、博古等為貫徹北上方針,避免紅軍內部可能發生的沖突,決定率右路軍中的紅一、紅三軍和軍委縱隊迅速轉移,先行北上,并發出《共產黨中央為執行北上方針告同志書》。9月12日,中共中央在俄界(今甘肅迭部縣高吉村)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在討論通過《關于張國燾同志錯誤的決定》的同時,鑒于北上的兵力大為減少(只有7000余人),又對在川陜甘建立根據地的設想做了調整。會議確定:當前的基本方針是要經過游擊戰爭,打通同國際的聯系,整頓和休養兵力,擴大紅軍隊伍,首先在與蘇聯接近的地方創造一個根據地,將來向東發展。毛澤東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即使給敵人打散,我們也可以做白區工作。這次會議雖然改變了在川陜甘建立根據地的設想,但仍然將陜甘地區視為中國革命的希望所在,計劃在靠近蘇聯的地區建立根據地后,再向陜甘發展。因此,會議決定將單獨北上的紅一軍和紅三軍,以及軍委縱隊改編為陜甘支隊。
四、榜羅鎮會議最終決策落腳陜北
離開俄界后,陜甘支隊總的方向仍然是北上。9月17日,其先頭部隊一舉攻占天險臘子口,打開北進的通道。但是,對究竟在靠近蘇聯的哪一塊區域建立根據地,尚不明確。根據張聞天的提議,中央政治局常委會一度決定派謝覺哉和毛澤民到新疆去建立交通站,“可能的話與國際接頭?!盵5]300正在這個舉棋不定的關頭,毛澤東和黨中央意外地從哈達鋪郵局得到的報紙上得知,陜北仍然有紅軍和游擊隊,仍然有蘇區,而且得知徐海東領導的紅二十五軍也在相鄰區域活動,并剛剛取得對國民黨軍作戰的重大勝利。中央領導們熱切地交流了這一意外之喜。毛澤東立即向曾任中共陜西省委秘書長的賈拓夫(后到中央蘇區參加了“二蘇大”,長征中以紅軍總政治部白區工作部部長身份隨中央縱隊行軍)了解陜甘根據地過去(1933年10月以前)的一些情況;張聞天和博古則不約而同地分別撰文提出將陜西的蘇維埃運動轉變為鞏固的蘇區根據地的戰略目標。9月20日,毛澤東在哈達鋪召開陜甘支隊團以上干部會議,動員大家振奮精神,繼續北上,首先到陜北。
黨中央正式決定落腳陜北是9月27日在甘肅通渭榜羅鎮召開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會上做出的。這次會議沒有留下會議記錄,但是在10月22日舉行的中央政治局會議關于毛澤東發言的記錄中卻有明確記載:“榜羅鎮會議(由常委同志參加)改變了俄界會議的決定。因為那時得到新的材料,知道陜北有這樣大的蘇區與紅軍,所以改變決定,在陜北保衛與擴大蘇區?!庇涊d榜羅鎮會議情況的另一份重要材料是在大約一年之后,陸定一響應毛澤東和楊尚昆為給美國記者斯諾提供宣傳材料而發起的關于長征的征文活動,撰寫了《榜羅鎮》一文,詳細記述了9月28日陜甘支隊連以上干部會議傳達榜羅鎮會議時毛澤東講話的情形。毛澤東說:“現在,同志們,我們要到陜、甘革命根據地去。我們要會合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軍的弟兄們去?!兏矢锩鶕厥强谷盏那熬€。我們要到抗日的前線上去!任何反革命不能阻止紅軍去抗日!”[6]413
榜羅鎮會議是長征途中大大小小無數次會議中的一次,甚至連會議記錄都沒有留下,但卻決定了中央紅軍長征的結局,影響了紅軍和中國革命的命運。榜羅鎮會議看似偶然,假如黨中央在哈達鋪多逗留幾天,也許落腳陜北這一正式的決策就要由哈達鋪會議做出。可是,看似偶然中存在著必然性:踏上長征路的紅軍,要尋找和開辟新的根據地作為落腳點是既定的;在陜甘地區建立根據地,是紅軍由南向北一路轉戰中用血的代價摸索出的結論;中國革命中心北移的歷史趨勢和中國共產黨人所肩負的拯救中華民族危亡的使命,決定了紅軍要在國民黨政權統治薄弱和鄰近抗日前線的中國西北地區建立革命的大本營;由劉志丹、謝子長、習仲勛等創建的陜甘革命根據地(包括原陜北根據地)碩果僅存和徐海東率領的紅二十五軍長征率先抵達陜北(這一情況在哈達鋪時尚不知道),為黨中央和陜甘支隊順利落腳陜北,提供了至關重要的條件。在榜羅鎮會議上做出落腳陜北的決策,又是果敢、及時、英明和極富前瞻性的:俄界會議關于在靠近蘇聯的地區建立根據地的決定,存在很大的風險和未知數;在哈達鋪得知陜北存在紅軍和蘇區的消息,畢竟是報紙的間接消息;從榜羅鎮到陜北還有兩千里的路程,能否順利抵達存在不確定性;而10月19日,陜甘支隊到達吳起,勝利結束長征的事實,則證明榜羅鎮會議的決定是完全正確的戰略決策。
不僅如此,陜甘支隊抵達陜北不久,傳來共產國際“七大”和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起草的《八一宣言》,這對中共中央確定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策略起了積極的推動作用。12月17日,毛澤東在中央政治局瓦窯堡會議上提出:戰略方針應是堅決的民族革命戰爭。針對蔣介石集團為置紅軍于死地而發動的大規模“剿”共戰爭,他又提出首先把國內戰爭與民族戰爭相聯系,一切戰爭都在民族戰爭的口號下進行。會后,毛澤東在黨的活動分子會議上作《論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策略》的報告,首先從敵我力量的對比和蘊藏在中國各階層人民中的巨大潛力與積極性,論述了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必要性。接著,分析了國民黨陣營的分化,特別是民族資產階級在民族危機時刻的轉變,闡明同民族資產階級在新的條件下重新建立統一戰線的可能性和必要性,從而向全黨和全國人民切實地提出建立廣泛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偉大戰略任務。為了糾正黨內的關門主義傾向,瓦窯堡會議的決議特別明確黨的性質:不僅是中國工人階級的先鋒隊,而且是中華民族解放的先鋒隊。這標志黨的政治路線的轉變。毛澤東和黨中央,全面調整了政策策略,下大氣力開展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工作,并制定了以西北統一戰線帶動全國抗日統一戰線的戰略方針,最終促成第二次國共合作。與此同時,毛澤東及其戰友們先后勝利地部署和指揮了直羅鎮戰役、東征戰役、西征戰役、山城堡戰役。此外,他們還直接領導了迎接紅二、四方面軍北上和策應因發動西安事變而遭國民黨中央軍隊進攻的東北軍、西北軍的軍事行動。這些軍事行動和紅二、四方面軍的北上,以及西路軍的英勇遠征,不僅粉碎了各路國民黨軍對陜北蘇區的“圍剿",而且沉重打擊了根據地周邊地區的敵軍,大大拓展了蘇區。使原來的陜甘蘇區發展成為以延安為首府,轄陜西、甘肅、寧夏三省的26個縣和200萬人口的陜甘寧革命根據地。從此,中國共產黨和紅軍有了新的棲息地和出發點,陜甘寧根據地成為中國革命長期穩固的大本營,中國革命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旗幟下掀起了新的高潮。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毛澤東當年就豪邁地宣布:長征是以我們的勝利和敵人的失敗而告結束。上述過程表明,榜羅鎮會議的意義深遠,影響至深。
對于中共中央率部抵達陜甘地區的重要意義,當時就被有識之士所洞悉。1936年1月4日的《大公報》發表正在實地考察紅軍長征情況的著名記者范長江的《松潘戰爭之經過》(指殲滅國民黨軍第四十九師的包座戰役)一文,特別指出這場戰役的后果之一,“是中央蘇維埃已由長江流域移到黃河流域,中央紅軍的主力,亦由中國的東南轉到西北的陜北上來?!盵7]314當然,最能夠體會落腳陜北重要意義的莫過于決策者毛澤東了,他說:“有人說,陜北這地方不好,地瘠人貧。但是我說,沒有陜北就不得下地。我說陜北是兩點:一個落腳點,一個出發點?!盵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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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劉 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