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
只要行政一出手,似乎天然地就不那么理直氣壯。實際上,在中國房地產乃至整個經濟層面,行政之手一直無處不在,政府用信貸支撐房地產市場,房地產成為央行的貨幣儲水池,一級二級N級市場都盡在行政掌控中。可以說,政府也參加了這場狂歡。
中央這回是真怒了,國慶黃金周變成了房價調控周,中央督戰16個城市地方政府加班加點,緊急出臺了各種調控房地產政策措施。
此輪房價飛漲似乎沒來由,事后預言家們找到了各種原因,諸如流動性泛濫、土地供應壟斷、土地財政依賴、房地產金融屬性擠走了居住屬性,等等。說得很到位,很專業,但問題是,在眼下全民激昂的情勢下,這一攤子怎么收拾?市場之手和行政之手如何擺弄?
中國房地產是否出現泡沫?如果將房產當作投資品看,海外學者提出了三個指標:房地產投資占GDP比重、房價收入比、房屋租售比。看來,“三高”似乎已成定論,但大家似乎并不認為有啥子“三高”,人人都怕輸在發財的新長征路上。對這種群體狂歡,上海高級金融學院教授朱寧有一番梳理。
1971年,美國斯坦福大學心理學教授Philip Zimbardo進行了一項實驗研究,他招募斯坦福大學的學生,自愿參與一個模擬監獄的環境,分別扮演看守和囚犯。Zimbardo原本想藉此了解正常人對監獄環境的適應情況,卻意外地發現了一個重大的心理學成果:個人在群體環境里,往往會做出在個人環境里難以認同的極端行為。
怎么回事?——那些扮演看守的學生,對囚犯采用了自己都難以相信的殘忍的侮辱和折磨行為。而那些扮演囚犯的學生,在實驗中也慢慢喪失了自己的自尊和認同,真把自己當成了狗,任由看守羞辱自己。甚至主持這場實驗的Zimbardo,似乎也受到了實驗氛圍的感染,面對惡行,他遲遲未能終止實驗,因為這個實驗是違背學科實驗的人道準則的。末了,實驗還是在第六天結束了,原計劃是兩周。
這之后,心理學家們還進行了一系列關于人類群體環境行為的研究。心理學家發現,人的行為很容易受到所處環境的影響而改變,更容易極端和瘋狂,這與個人的品行和資質并不一定緊密相關。這是因為,一方面在群體環境中,每個個體都認為不需要對所發生的結果負責任,就像作家伏爾泰所說,“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覺得自己對此負有責任。”另一方面,在群體中信息的傳遞帶有嚴重的偏見性,與主流意見一致的信息會被傳遞和放大,而與主流意見相左的信息會被壓制和阻礙,這就進一步加強了主流意見在群體中的主導地位,導致原來持不同意見者放棄己見,屈從主流。
這種在群體中的極端行為,在經濟金融領域表現為泡沫,然后崩盤。遠有四五百年前的郁金香狂熱,后有日本的房地產和股票雙泡沫,在2008年全球金融海嘯爆發前,全球的央行、監管機構和投資機構,幾乎都認為之前的寬松貨幣政策和金融創新已經馴服了經濟周期這一猛獸,人類終于找到了經濟長期增長的金鑰匙。但事實是,泡沫頂點總是在市場“這不是泡沫”的共鳴中降臨。
如今在中國,大家也無視房地產“三高”,或者認為,“三高”只會禍害別人,而自己能靈光循去。面對這群體的執拗,主流的共鳴,市場之手有多大的勁道?于是,行政之手伸出來了。眼下只要行政一出手,似乎天然地就不那么理直氣壯。實際上,在中國房地產乃至整個經濟層面,行政之手一直無處不在,政府用信貸支撐房地產市場,房地產成為央行的貨幣儲水池,一級二級N級市場都盡在行政掌控中。可以說,政府也參加了這場狂歡。如今要剎車了,行政之手再伸一下卻也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