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蝶
“十一”期間,央行發布《關于加強支付結算管理防范電信網絡新型違法犯罪有關事項的通知》(下稱《通知》),針對近期連續多起電信詐騙案,對銀行柜臺、ATM轉賬、第三方支付等多種結算方式,均出臺相應規定,加強管理。
有趣的是,《通知》一出,輿論焦點立刻落在“第三方支付”上。被討論最多的,是“12月1日開始,每人只能各留一個全功能支付寶和微信等‘Ⅲ類賬戶”,以及支付寶、微信等的轉賬限額可能進一步限制,累計轉賬筆數也需要事先約定。
互聯網金融近幾年的迅猛發展,已使阿里旗下的支付寶、騰訊旗下的財付通為首的第三方支付平臺,深入人們的生活方式,而它們迅速擴大的交易規模及其野蠻生長的基因,也使其處境異常敏感,稍有風吹草動就很容易引火燒身。
長存的緊箍咒
這次的《通知》距離上一個“最嚴新規”實施僅隔了三個月。
早在今年7月1日,支付寶等第三方支付機構就被限額,一年20萬元的支付額度,雖然對大多數普通人沒有過多影響,但的確沖擊到了一些經常進行大額轉賬的人。
而這一次,限額之后又限交易次數,顯然已經將影響范圍擴大到大多數高頻使用者。
央行這樣做也是事出有因,導火索是今年新生開學前后幾起密集發生、導致至少三起大學生死亡的電信詐騙。
與日益增多的電信詐騙相對應的,是移動、互聯網支付的野蠻生長。
截至2016年中,中國互聯網、移動互聯網支付規模已超過16萬億元。艾瑞咨詢統計數據顯示,2016年第二季度中國第三方互聯網支付交易規模達到4.6萬億元,同比增速61.9%。同期,第三方移動支付交易規模達到9.4萬億元,環比增速52.1%。
這種異乎尋常的增長,使得第三方支付帶來的用戶資金安全、金融詐騙、資金沉淀風險,顯得尤為刺眼。
此時,責任重大的央行“師傅”自然更加小心翼翼,在人民財產安全面前,寧可念起緊箍咒,先收緊最不受管制的一個。
而對于其他“徒兒”,雖然也有相關規定進行管制,但實際上給了消費者更多便利,潛移默化中更加強了實體銀行的競爭力。
舉個例子,同一份《通知》中,央行規定,為方便個人異地生產生活需要,要求銀行對本銀行行內異地存取現、轉賬等業務,收取異地手續費的,應當自本通知發布之日起三個月內實現免費。
在更早些時候,今年9月6日起新的刷卡費率正式施行,不僅行業分類被取消,刷卡費用下降,而且由政府定價轉為收單機構市場化定價。
隨著政策收縮和競爭加劇,第三方支付的優勢有可能再次被弱化。
誰的麻煩更大
在目前所有第三方支付平臺中,支付寶和財付通穩坐前兩把交椅,獲利最多的同時,受政策影響也最大。
而如果單從這次的《通知》規定來看,財付通受到的影響大過支付寶。
微信的主業是“溝通”,而支付寶的主業是“支付”,這就決定了微信支付的特點是小額高頻,側重線下場景,對支付便利要求更高;而支付寶則相對大額低頻,背靠淘寶、側重線上支付,相比微信錢包,更像一個理財工具。
這意味著,一方面,交易次數對微信來說尤為重要。
“互聯網女皇”瑪麗·米克(Mary Meeker)公布的2016年《互聯網趨勢》報告顯示,中國智能手機用戶使用微信支付的月度交易次數超過50次,而使用支付寶超10次。
從基數上,“轉賬次數”限制對微信的影響體現尤為突出。
另一方面,財付通背靠中國最炙手可熱的移動社交平臺微信和QQ,與O2O消費模式緊密契合。因此,對于騰訊這樣一家純互聯網公司而言,“接地氣”顯得尤為重要。
來自Trustdata移動大數據監測平臺的數據顯示,2016年4月?6月,微信每日C2B掃碼支付數上升近六成,用戶在O2O場景下對微信支付的依賴性快速增強。
限制交易次數無疑讓好不容易培養起的用戶習慣退回五年前,“支付便利”這一微信支付的核心訴求點大打折扣,無疑將嚴重影響用戶體驗。
反觀支付寶,除去淘寶、天貓兩大平臺每天的交易量不說,從水、電、煤和手機這些日常交費,到電影票、火車票和機票購買,雖然都是一些相對低頻的交易,但用戶黏度明顯高于微信錢包。
除此之外,微信支付與支付寶競爭激烈,后者占據了七成以上市場份額,并且,微信支付中有11.7%的用戶在同一天也使用支付寶支付。一旦交易次數被限制,后者的優勢便顯現了出來。

從某種意義上看,第三方支付機構各自構建支付清算體系,卻游離在現有金融系統之外。
當然,這只是就最新的《通知》而言。對于整個第三方支付行業來說,它們將面臨的麻煩,遠不止這些。
有界限的自由
支付寶剛剛誕生時,馬云曾稱,“隨著支付寶的普及,有一天,支付寶將成為中國最大的銀行”。
這個斷言顯然為時過早,畢竟,貨幣的特殊性決定了它絕不會被掌握在某一家公司手里。
在發展初期,政府對電子商務監管相對寬松,互聯網能夠帶來諸多經濟利益,但網上支付始終是禁區。直到2011年5月,支付寶、財付通等27家公司才獲得了央行簽發的首批第三方支付牌照,有效期五年。
而后,今年5月份首批牌照到期,但直到今年8月,這27家非銀行支付機構的《支付業務許可證》才拿到下一個五年續期。在它們裸奔的三個月中,人民銀行對這些機構進行了嚴格的核查工作,可見其謹慎。
原因也顯而易見,這些第三方支付機構,自創體系繞過銀聯直連銀行,一家第三方支付機構可以連接幾家、幾十家甚至過百家銀行,不僅接口重復,而且開設多個備付金賬戶,關聯關系復雜且透明度低,從某種意義上看,第三方支付機構各自構建支付清算體系,卻游離在現有金融系統之外。
因此,除了近期的《通知》,在第三方支付牌照的第二個五年,這種“自由”顯然要受到更嚴格的控制。
此外,有媒體報道稱,央行正牽頭成立線上支付統一清算平臺(業內簡稱網聯),具體方案已基本形成。
何為“網聯”?其全稱是“非銀行支付機構網絡支付清算平臺”,指要為支付寶、財付通這類非銀行的第三方支付機構搭建一個共有的轉接清算平臺,受央行監管。
可以預見的是,網聯一旦建成,意味著目前第三方支付機構直連銀行的清算模式將被切斷,理論上也將不再享有對沉淀資金的支配和收益權,回歸支付和清算獨立的業務監管規則,這也是國際支付行業通行的風險管控標準。
這會是下一個“緊箍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