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娟,李 冰 冰,張 大 均
(1.西南大學 心理健康教育研究中心、心理學部,重慶市 400715;2.貴州工程應用技術學院,貴州 55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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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對情緒面孔的知覺偏向*
張娟1,2,李 冰 冰1,張 大 均1
(1.西南大學 心理健康教育研究中心、心理學部,重慶市 400715;2.貴州工程應用技術學院,貴州 551700)
為了解不同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對不同效價情緒面孔的敏感性,探尋心理素質與情緒知覺之間的關系,本研究以不同效價強度情緒面孔為刺激材料,以被試對情緒面孔反應的正確率和反應時為指標,考察高低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對情緒面孔的知覺偏向。結果發現:高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對正性情緒面孔識別速度更快,對正性情緒存在加工偏向;低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對負性情緒面孔識別的準確性更高,對負性情緒存在加工偏向。
心理素質;大學生;情緒面孔;知覺偏向
感知是認知活動的起點,只有感知到的事物才能被注意,進而進行記憶、思維等更復雜細致的認知加工。而對他人或周圍環境所包含的情緒信息的感知,對個體的生存和適應具有重要的作用。對情緒刺激的快速加工,能幫助人們更好地理解環境中所包含的信息,以做出正確的反應,達到趨利避害的目的。雖然,有研究認為人們對威脅性或消極情緒信息比積極或中性情緒信息加工的更快,存在負性情緒加工優勢[1-2]。但是,也有研究發現,不同特質個體對情緒信息的感知能力存在極大的差異。抑郁個體比社交焦慮和控制組被試需要更大的表情強度才能正確識別快樂面孔,但識別悲傷面孔時閾值很低[3]。孤獨癥兒童能夠在生活中表達基本情緒,但無法對自我及他人的情緒做出識別[4]。邊緣人格障礙(BPD)個體會顯著高估憤怒、悲傷和憤怒、快樂的合成面孔[5]。比起控制組,臨床焦慮個體能更準確地識別負性情緒面孔[6]。但也有研究沒有發現社交恐懼癥患者和正常人在面部表情識別的準確性上存在差異,且認為如果差異存在,這種評價偏差也是內隱的和自動化發生的[7]??傊?,較多研究傾向于認為,心理健康程度較低的個體更易于表現出對負性情緒信息的感知偏向。
心理素質是以生理條件為基礎的,將外在獲得的刺激內化成穩定的、基本的、內隱的,并具有基礎、衍生、發展和自組織功能的,并與人的適應-發展-創造行為密切聯系的心理品質[8-10]。心理素質與心理健康有著非常密切的聯系,心理素質在心理健康機理中具有核心作用,是維護個體心理健康的重要條件[11]。心理素質與心理健康二者的關系是“本”與“標”的關系,一般情況下,心理素質水平高的人,心理常處于健康狀態;相反,心理素質水平低的人則更容易產生心理問題,心理常處于不健康狀態[12]。雖然心理素質和心理健康關系密切,但也無法從心理健康和情緒認知的關系簡單推測心理素質與情緒認知之間的關系。因此,為更好地了解心理素質和情緒感知之間的關系,本研究以高低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為被試,使用不同效價、不同情緒強度的簡筆畫情緒面孔圖片為實驗材料,研究高低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在情緒感知上的表現和差異。
Martin等提出使用情緒閾限這一指標對個體的情緒感知能力進行測量。實驗中,使用速視儀給被試呈現不同情緒面孔的圖片,請被試判斷圖片中的情緒是快樂的還是不快樂的,被試的情緒感知閾限就是正確識別情緒刺激時的最短反應時間。結果證明情緒感知閾限能作為測量情緒敏感性的方法使用,間隔兩周再測的相關系數是0.8,并且和當前情緒狀態、自尊、非情緒化面孔判斷任務等均不相關[13]。這說明情緒感知閾限是不受情緒影響的穩定的特質,能測量基本的情緒感知能力。Jovev等的研究中將對情緒面孔識別的敏感性和沖動性作為被試對情緒面孔感知敏感性的指標,從兩個角度對情緒感知能力進行了更細致的描述和測量[14]。本研究中使用不同情緒強度的簡筆畫面孔為實驗材料,以被試對情緒面孔判斷的正確率和反應時作為指標,分析心理素質水平的高低是否會影響大學生被試對不同效價情緒面孔的感知。
(一)研究假設
高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對積極情緒面孔反應的正確率更高,反應時更短,存在對積極情緒面孔的感知偏向;低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對消極情緒面孔反應的正確率更高,反應時更短,存在對消極情緒面孔的感知偏向。
(二)被試
在西南大學發放大學生心理素質量表700份,請愿意參加后續實驗的同學留下自己的聯系方式。兩周后,根據問卷數據分析結果,從中篩選出高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總分大于125分)和低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總分小于100分)各70名,逐一電話聯系確定被試,最終35名高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和35名低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參與了正式實驗。所有被試均為右利手,視力正常、能熟練操作電腦,且自愿參加本實驗。
(三)實驗材料
(1)大學生心理素質量表。由張娟,蘇志強和張大均修編,該量表共31道題,采用5級計分。包含認知、個性和適應性三個分量表,總量表及各分量表的內部一致性系數a分別是0.887、0.784、0.749和0.784。本研究中總量表及各分量表的內部一致性系數a分別為0.879、0.837、0.902和0.944。
(2)情緒面孔實驗材料。積極、消極情緒面孔(簡筆畫)各6幅,中性情緒面孔1幅,面孔的情緒強度是依次遞增的,通過改變面孔上嘴巴、眼睛和眉毛的形狀和位置,使中性表情變得看起來越來越高興或憤怒。本研究中的簡筆畫情緒面孔圖片來自Kolassa等2009年實驗中所用的圖片[15],具體見圖1。
(四)實驗設計
采用2(被試類別:高心理素質水平,低心理素質水平)*3(情緒性質:積極情緒,消極情緒,中性情緒)混合實驗設計,其中被試類別為被試間變量,情緒性質為被試內變量,因變量為被試反應的正確率和反應時。
(五)實驗程序
正式實驗前,被試先進行20個trail的練習,熟悉實驗程序和規則,以確保所有被試都明白規則并能獨立正確操作。正式實驗中,每張面孔情緒圖片重復出現15次,隨機呈現。被試的任務是對呈現在屏幕中央的面孔情緒圖片進行快速而準確的反應。如果被試沒有做出反應,5 000ms后自動進入下一次測試,全部測試完成后,屏幕提示實驗結束。整個實驗過程15分鐘左右,測量結果由電腦自動記錄各部分的反應時和正確率。實驗完成后,每個被試給予適當的報酬。具體實驗流程如下:

圖1 情緒面孔圖片
首先在屏幕中央呈現注視點500ms,然后呈現面孔情緒圖片,看到圖片請被試迅速判斷圖片中人臉的表情,圖片一直呈現在屏幕中央直到被試做出反應,如果5 000ms內被試沒有進行反應,則進入下一個trail。
(一)兩組被試對情緒面孔判斷的正確率
首先剔除反應時小于150ms、大于3 000ms和沒有做出反應的數據,然后再刪除平均數上下三個標準差的極端數據,共刪除4.5%的數據。
以兩組被試對情緒面孔判斷的正確率為因變量,被試類別和情緒類別為自變量,進行多因素方差分析,結果發現,被試主效應不顯著,情緒類別的主效應顯著F(1,70)=53.162,p<0.05。被試類別與情緒性質的交互作用顯著,F(1,70)=3.919,p<0.05。簡單效應分析發現,高低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在對消極情緒面孔判斷的正確率上存在極其顯著的差異,F(1,70)=13.013,p<0.05,低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對消極情緒面孔判斷的正確率顯著高于高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結果見表1。
(二)兩組被試對情緒面孔判斷的反應時
以兩組被試對情緒面孔判斷的反應時為因變量,被試類別和情緒類別為自變量,進行多因素方差分析,結果發現,被試主效應不顯著,情緒類別主效應顯著F(1,70)=3.947,p<0.05。在對積極情緒面孔的反應時上存在顯著差異,F(1,70)=4.027,p<0.05,高心理素質大學生對積極情緒面孔的反應時顯著低于低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結果見表1:

表1 高低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對不同效價情緒圖片的反應時和正確率
注:*p<0.05,**p<0.01
從正確率來看,低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對積極和中性情緒面孔反應的正確率都低于高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但是在對消極情緒面孔反應的正確率上高于高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且存在顯著差異。從反應時數據來看,高低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對消極情緒面孔的反應速度沒有差異,在對積極面孔的反應速度上,低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慢于高心理素質大學生,存在顯著差異。實驗結果支持了本研究的假設,高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對正性情緒面孔識別速度更快,對正性情緒存在加工偏向,低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對負性情緒面孔識別的準確性更高,對負性情緒存在加工偏向。
已有研究發現,高焦慮個體對情緒刺激(尤其是負性情緒刺激)具有較強的敏感性[16]。焦慮個體在憤怒強度很低時就能正確識別憤怒情緒[3],而對于高興情緒則易于將其識別為中性情緒[17]。抑郁個體與控制組被試相比,需要更大的表情強度才能正確識別快樂面孔,但識別悲傷面孔時閾值很低[3]。為什么某些表情對某種特質的人來說更易識別?Becker等指出,這可能是因為這些情緒經常被接觸或在日常生活中常被體驗[18]。比如,有些人能優先識別快樂表情可能因為這些人的大多數時間都是快樂的。而消極情緒較多的個體,大多數時間都是不快樂的,更常體驗負性情緒,所以對負性情緒的識別更容易。而且,具有積極情緒的個體會更多的注意到積極信息,而具有消極情緒的個體會更多的關注消極的信息[19]。已有研究證明,心理素質與個體的心理健康程度和情緒特征有著密切的聯系,心理素質對抑郁和生活滿意度有顯著的預測效應,與積極和消極情緒也有顯著的相關[20-22]。高心理素質水平個體有更多的正性情緒,低心理素質水平個體有更多的負性情緒[23]。高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因為有更積極的情緒狀態,更多體驗到正性情緒,影響了他們對相應情緒的知覺。
另外,關于情緒彈性的研究發現,情緒彈性高的個體更傾向于將中性情緒面孔判定為是積極情緒,在面對不確定的情緒環境時表現出積極情緒偏向[24]。已有研究發現,高心理素質水平個體也具有較高的情緒彈性水平[23]。高情緒彈性個體具有較積極的情緒狀態有利于其更好地應對不利情境[25],并且,積極情緒能產生持久的個人資源,增強個體的意識、勇氣、探索性的思想和行動,而這些又反過來為個體提供更豐富的資源[26],使個體實現對環境的有效應對,并從壓力中盡快恢復[27]。因此,同高情緒彈性個體一樣,高心理素質水平大學生也具有更積極的情緒狀態,對世界抱有更積極的認知,也更易加工與其情緒狀態和認知相一致的信息。這種對情緒信息的積極認知偏向使高心理素質個體在看待世界時猶如戴上了一副“玫瑰色的眼睛”,使他們以更積極的方式對環境中的信息作出解釋。這也是他們保持積極情緒,能更快地從逆境中恢復,擁有較好的心理健康狀態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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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曹莉
網址:http://xbbjb.swu.edu.cn
10.13718/j.cnki.xdsk.2016.05.015
2016-05-21
張娟,西南大學心理健康教育研究中心、心理學部,博士研究生;貴州工程應用技術學院,副教授。通訊作者:張大均,西南大學心理健康教育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導師。
2010年度教育部哲學社會科學后期資助重大項目“當代大學生社會適應的心理學研究”(10JHQ003),項目負責人:張大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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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9841(2016)05-0114-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