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是怎樣一種心理壓力？

陳武

在上下班高峰，坐地鐵回家，大家要么玩著手機，要么低頭不語，沒有表情，心里或許都有故事，但是沒有辦法跟其他人溝通，因為，不熟。

偌大的一個成熟，熟悉的人又能有多少呢？英國牛津大學的進化心理學家羅賓·鄧巴（RobinDunbar）認為在大城市中，來自陌生人的壓力是城市人最根本的心理壓力之一。來自城市的每一個人都得面對這種壓力，且都必須尋找相應的環境和個人的應對方式去緩解這種壓力，從而可以讓大家能夠在一個城市生活。

鄧巴由于其“鄧巴數字”而全球知名?！班嚢蛿底帧币簿褪撬^的“150定律”。150是指一個人能夠維持的重要社交關系的上限是150人，這是由人腦能夠處理的信息能力和智力所限定的。對于黑猩猩來說，這個數字大約是45。對于人來說，差不多是150。這150人怎么算呢？哪些人可以算作這150人中的一個呢？假設你要結婚，你可以在腦子里盤算一下，哪些人是你發自內心想要邀請來參加你婚禮的人？一般來說，這個數的上限大概就是150人。不過，我們也可以試想一下，我們朋友圈或者QQ空間里面真正較常聯系的人有多少？說不定甚至不到10個。

曾幾何時，大家都住在一個小村莊，一輩子就在那里，沒有，至少很少有人會去遙遠的地方。在那個時候，時間很慢，一生都只認識那些人。我們知道別人的的興趣愛好，了解別人的為人處世，也知道其他人與另外的人大致是什么關系（這一點很重要）。對于超過鄧巴數字的社會網絡，我們就算有辦法去足夠多地了解他人的信息，也絕對沒有辦法去維系相互之間的關系。比如，我們很多時候都會發現自己和曾經出現在生命中的人漸行漸遠了，不是因為我們變了，而是TA不屬于你的150而已。

對于生活在大城市的人來說，由于工作或其他原因，我們不得不和一些陌生人一起生活，也有一些交往，但是總體來說，對方對于你是陌生的，你對于對方也是陌生的。這樣的生活會給自己造成巨大的無形的壓力，因為，我們無法真正了解對方，更無法信任對方，你不知道TA在你脆弱的時候會不會幫你，也不知道TA在你強大的時候會不會害你。不是你不想知道，而是你最多只有150個名額，而你所接觸的人可能要遠遠超過這個數。

要應對這些陌生人，要在交往的過程中有一定的安全感，城市人不得不想很多辦法來減輕壓力，降低焦慮。身體線索就是其中之一，比如各行各業都有制服（鄉下的村莊肯定是沒有制服的，因為沒必要）。這些制服就是要告訴你，我是什么樣的人，我要干什么事，你可不可以找我以及條件是什么（想象一下，你遞給一個順豐師傅23塊錢，寄了一個快遞）。這使得生活變得有了一些預測性和可控性，也讓與某些陌生人的交往變得簡單和安全。除了身體線索外，建筑風格是另外一個重要策略。對于人少的社交圈子，私人空間和公共空間的界限沒有那么分明。對于大城市，各種界限變得非常嚴格，有很多門都需要刷卡才可以進入，要先進入圈子，才可以入門。有一些大樓是單向玻璃，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卻不能看到里面。隨著城市生活節奏的加快，這一現象將會更加明顯。

除了這些，城市人應對陌生人壓力的行為和心理策略有哪些呢？很多人選擇回避，也就是所謂的“宅”，發出在家千日好，出門時時難的感慨。也有些人選擇廣交天下朋友，以認識大富大貴大官以慰藉內心的恐懼和膽怯。不論如何，在大城市中，人與人之間以真性情相待都是困難的，如果你這么做了，別人可能回頭就會說一句，至于嗎？

互聯網的到來，加劇了這一情形。我們在現實生活中，有很多謀過面的人。在網絡生活中，還有很多目前沒有謀面，甚至一輩子都不會謀面的人。雖然彼此互相加了“好友”，但永遠都只是陌生人，時間長了，TA一直都在，在看著你的朋友圈，你偶爾也會看到TA的，可是或許你連屏蔽和拉黑的勇氣都沒有。

正如曼紐爾？卡斯特對網絡社會的描述，搖撼制度、轉換文化、創造財富和引發貧窮、刺激貪婪、創新以及希望，同時又加諸苦難與灌輸絕望。我們需要喚起內心的歷史感和連續感，尋求一種由自我而外的人際關系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