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還是令人敬畏

葉檀

日本是發達國家中極少的GNP超過GDP的國家。

年初到今年9月，短時間內兩次來日本，從企業到生活細節觀察日本，雖然日本最高速的發展已經過去，買奢侈品的人也沒有那么多，但日本人的生活基本還是比較安閑舒適，完全沒有我們想像中的兵荒馬亂。

為什么日本老齡化、房地產泡沫崩潰，在失去的二十多年后，日本人沒有經歷類似津巴布韋、巴西式的地獄般的生活，原因有以下三點。

制造業布局

首先，失去的二十年前，日本工業化已經完成，不管崩不崩潰，日本已經是現代化的工業國家，日本制造業全球布局已經完成，牢牢占據了產業鏈高端。

上世紀中葉，在美國人的幫助下，日本最難的二次土改完成，同時以日本的年功序列等傳統文化方式，完成了日本的市場化改革，制造業從中低端完成了向品牌與高端的發展。

因為日本人的特性，在精細化運作方面一枝獨秀。名為《“潛伏”日本十數年：你們為什么遠遠比不上日本企業？》文章指出，制造業是日本人的驕傲，日本為了保持世界第二經濟大國的位置，不得不利用有限的資源去創造出盡可能多的附加值。日本人認為，只有擁有尖端科技的專利，對世界經濟就有一定程度上的威脅。即使在日本泡沫經濟的10年間，每年都有GDP的3%用來開發新技術。3%，相當于中國整個國家GDP的9.4%，世界上有1/3的機床是日本生產的。

全球著名機器人公司在美國與日本，2013年被Google收購的Alphabet旗下專做機器人的Schaft非常低調，團隊在日本本土，基因來自東京大學。另一家則是經常秀肌肉的美國Boston Dynamics，日本強項傳承于高端制造、精密儀器方面，日本的機器人領先地位依賴于兩點。一是日本自動制造技術處于世界領先地位，二是側重于擬人機器人開發。自2015年發布以來，軟銀投資的Pepper已連續7個月在開賣一分鐘內售罄，可以與蘋果剛推出時媲美。

日經新聞調查顯示，2014年，在市場份額最高的五大工業機器人制造商中，3家制造商來自日本，發那科（Fanuc）位居3家日本公司之首。

每次檢查制造業、國際貿易數據，我必查德國與日本的機械指數，原因就是德國、日本機械制造業是全球產業鏈上游，不管你多么憤怒，日本的制造業還是全球的風向標。

日本人一方面生活舒適，另一方面有極強的緊張感。今年1月，《金融時報》撰文稱機器學習和其他人工智能技術成為最重要的機器人技術，傳統的機器人大國日本遠遠落后于美國。這讓日本很焦慮，我找到媒體上不少報道，談規劃談發展。

信用優勢

日本的第二個優勢是信用優勢。

美國每次大規模發鈔、收縮，總是會找到幾個屈死鬼的國家，比如希臘、俄羅斯等國差點發生債務危機，而今年蒙古國接近崩盤。

日本失去的二十年是資產價格失去的二十年，與布雷頓森林體系、廣場協議相關，2008年以后一直到現在為止，日本央行量化寬松瘋狂發鈔，日本資產價格與幣值基本穩定。

日本CPI要達到2%非常困難，安倍經濟學發鈔，三年沒有帶動物價提升，即使如此，日本近來還是發明了一個流動詞“節約志向”，擔心未來工資不漲、物價上漲，老后不安非常強烈。這大概是日本經濟現在最痛苦的地方。

美元日元走出了區間震蕩走勢，從2015年年中開始，日元總體一路上升，沒有發生金融危機的跡象。在信用發鈔時代，日元的表現起碼說明國際投資者相信日本能夠維持貨幣的基本信用，而日本央行與美聯儲保持了良好的情人關系，通過貨幣互換等維持彼此貨幣區間，發達國家之間達成了默契。

注意到現在日本在中國的宣傳了嗎？一心宣傳工匠精神，向全球尤其是消費安全信心不足的中國消費者，宣傳日本產品極致體驗，打造日本產品信用溢價。日本產與東南亞產、中國產，在日本是完全不同的價格。日本制造的衣服單價起碼在1萬日元以上，而東南亞、中國產大都在5000日元以下。

不管我們討不討厭日本，日本的工匠精神都擊中了中國產品軟肋，都是中國人需要學習的地方。

應該承認，從上世紀中葉以來的半個世紀，日本金融、產品打造出了信用溢價。

全球化投資

第三個原因是日本在全球的投資收益，支撐了日本的本土經濟。

日本GNP一直在上升。根據日本經濟產業省發布的《2010財年海外事業活動基本調查》顯示，2012年當年日本海外法人總計18599家，工作人員499萬人，日本全產業海外銷售額達到183.2萬億日元。日本財務省公布的2011年底海外資產負債余額顯示，日本企業、政府和個人持有海外凈資產253.01萬億日元（3.16萬億美元），同比增長0.6%，時隔兩年再次實現增長。日本連續21年保持全球最大債權國位置。

日本經濟結構已經轉型，未來普通制造業會越來越少。日本經濟產業省網站的最新數據顯示，截止到2014年，日本海外法人19887家，制造業為9201家。海外企業在境外營業額272.156103兆億日元，非制造業為142.443106兆億日元，非制造業占比達到52.34%，說明日本經濟結構發生了本質變化，海外已經不是傳統制造業為主體。

想想看，日本的漫畫，在國際上的日本餐飲，都以高端著稱，是近幾十年來引人注目的現象。

日本原外相、現財政部長、副總理麻生太郎是日本有名的漫畫迷，向國際上大力推廣日本漫畫，還時不時參加一些粉絲活動。日本國內有些人在嘲諷麻生不學無術時，就拿漫畫粉說事兒。

簡言之，日本是發達國家中極少的GNP超過GDP的國家，換句話說，日本人未雨綢繆，從上世紀70年代開始，通過國家政策推進日本企業在海外投資、購買股權和資產。

中國也在大力鼓勵企業走出去，這是正確選擇，關鍵取決于兩點，一是大部分在境外的企業是否贏利，二是大部分企業會不會出于安全考慮向境外轉移資產。從數據來看，日本大部分海外企業贏利，因為擔憂而移民的數量不多。

我們在境外投資再多，如果不贏利，如果轉移資產，那就是空的，不能給國內經濟轉型建立安全長城。所以，讓中國企業家有安全感，同時堅持工匠精神至關重要。

從制造業高端發展與境外服務占比看，日本沒有失去的二十年，如果日本石原慎太郎這樣的極端右派不占上風，繼續保持謙遜與進取，日本會進入新的發展常態。

無論中日關系如何，學習日本的先進經驗，提前在制造業轉型與信用安全上布局，加快境外投資，都是題中應有之義。（作者系知名財經評論員）